夫妻倆大大方方地手牽手,呵呵笑着就出了程咬金的書房。
程勇被強行送回西院,立刻又引起名氏一陣大罵,這次捎帶着把程咬金也罵了個底朝天,罵李雪娘是刁婦惡毒,忤逆不孝以下犯上,罵程咬金更是沒良心的混賬。
罵來罵去,最後把魯國公府裏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罵到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都是鄉野出身的下賤坯子。
名氏這通罵啊,真可謂是集幾十年的罵功於一身,打從看見程勇狼狽的進屋,她就沒住嘴,連嘴角都罵起了白沫子。
程銀金和程仁金的兩個媳婦,小心翼翼地苦勸着,可壓根就沒起作用,反倒也被罵了狗血噴頭。看着名氏不時地用舌頭舔着嘴角上的白沫子,兩個媳婦覺着噁心,可又不敢有任何不滿地表示。
最後,還是程勇聽聞名氏罵得惡毒,又是在兩個媳婦面前,意識到她這般行爲,傳出去,不但被人恥笑,還要惹禍上身,畢竟魯國公府裏還住着清河公主和安樂郡主兩位大神。
“搬,儘早搬出去。”程勇直到看全了名氏的罵功之後,他這回明白了,自己原來的私心,是爲今日之禍埋下了引子,所以大喝一聲,“誰再敢說個不字,休怪我這當家的不講情分。”
名氏消停了,謾罵聲驟然停止了下來。
“仁金啊,搬進新居之後,你就在東廂房處建個唸佛堂吧,從此之後,你母親就在佛堂裏誦經唸佛修身養性,爲咱們程家祈福。”程勇這回是下了懲治名氏的決心。
“嗷……”名氏剛纔還罵得暢快淋漓,渾身舒坦地不行,聽到程勇這話之後,眼珠子一翻,嗷一聲就又昏了過去。
當李雪娘得知名氏在西院所爲後,笑了。這個滿口孝道規矩的程勇,面對自己的老妻,如此的庸俗,如此夫人刁潑,不知道會是暴怒成什麼樣子。
“呵呵……五叔爺爺要搬離了魯國公府,自己怎麼也得送份好禮纔是。”李雪娘明眸轉了轉,當下就有了主意,吩咐秋菊筆墨紙硯侍候。
程勇喬遷出魯國公府,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搬得利利索索。該孝敬程勇的,程咬金這個親侄兒是一點都不吝嗇,光一應用具,就足足搬了七八輛馬車。
程勇在自己的長安城府邸,隆重的地招待了前來捧場的來賓,那些賀喜的賓客,看在程咬金,程處嗣,李雪娘和清河公主的面子上,齊齊地備着厚禮來了,算是給了程勇一個薄面。
李雪娘因爲還有自己的重要事情要做,所以她沒有來到程勇的新居一觀,而是派了身邊的大丫鬟秋菊送來了賀禮。
聽說是安樂郡主送來了禮,衆人都眼放綠光啊!
安樂郡主的禮物,那可是價值連城的,能得到她的一件禮物,得祖墳冒了多高的清氣纔有這榮幸?
“安樂郡主之厚禮?定當矚目,不知吾等可有幸一飽眼福?”衆人皆毫不掩飾眼裏流露出來的羨色,請求道。
是啊,既然得不到安樂郡主的天外神物,就是飽飽眼福看看也是好的!
程勇自然不會失去顯擺的機會,之前他還以爲李雪娘因爲自己的那一番算計,會對自己謙而不恭了呢,卻想不到,在這衆人器具的時候,還會派人來送上喬遷賀禮,能不高興?
當下就命人厚賞了秋菊,打發秋菊走了之後,這才親自打開了被紅色錦緞覆蓋着的賀禮。
等程勇親自打開禮物之後,所有的人,包括程處嗣和程咬金父子在內,都愣住了,“是字畫?雪丫頭親筆書畫的字畫?”
在場的那些文人墨客,一見那畫作,登時都看直眼了,有的根本就合不攏嘴,完全被畫中的幾枝桃花和那首桃花詩給驚愣了。
就見那畫中的寥寥幾株桃花,遠觀氣勢磅礴,如海如潮;近賞俏麗嫵媚,似少女初妝。
而桃花的旁邊題寫着“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花,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酒醉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
酒醒只在花下坐,醉後還來花下眠。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顯者事,酒盞花枝隱士緣。若將貧賤比貧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馬我得閒。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這當然是唐伯虎的桃花詩,被李雪娘再一次給剽竊而來據爲己有,“厚顏無恥”地就送給了程勇。
李雪娘並不是個天生就喜歡結仇的人,只要是沒有傷到自己的根本利益,她不會隨便地與人斤斤計較。
李雪娘自己心裏也十分地清楚,別看程咬金和程處嗣爺倆什麼都沒說,但是自己那麼給程勇難堪,並且逼着他版出了魯國公府,二人還是不願意見到骨肉結仇的場面。
所以,李雪娘也不會真的去嫉恨程勇。畢竟人家還沒有做出太出格的事兒來,也沒傷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沒有觸及到自己的底線。
要說起來,人都是自私的,沒有誰能再利益面前還會保持幾分淡定和坦然。程勇爲了自己的兒孫利益,便想着要以長輩的身份,以及上一輩的親情算計程咬金,站在他的立場上來說,也算不得大錯。
但是,程勇錯就錯在了他把那點心機用在了自己的親侄兒身上,這讓李雪娘是絕不能容忍的,所以,李雪娘就藉機把程勇給逼得搬出了魯國公府。
爲了進一步警告程勇,少些算計,又給他指明瞭一個新的生活方式,那就是:“淡泊!”
唐伯虎的這首詩,所表達的,的確是閒適淡泊。賞析這首詩便知其意是何等的逍遙何等的自在?少了紛爭少了算計,卻多了幾分閒情幾分逸趣!
李雪娘把這首詩送給程勇,最是恰當不過的,這是告訴他,怎樣的活法是更加自然、真實,更加輕鬆和快樂。
在場不乏學識淵博之士,他們暗自點頭唏噓着,“安樂郡主的這首詩,正合了韓愈“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音要妙;歡愉之辭難工,而窮苦之言易好”的著名論斷。實在堪稱是上乘佳作啊!”
當然是上乘佳作啊!明朝四大才子之一的唐伯虎的詩詞,能不是佳作嗎?
在座的人羣當中,有一人的眼睛都看得直泛光!誰呀?當然是程裴氏的幼弟裴行儉。
好畫好詩!
裴行儉不禁暗贊,對僅比自己小一歲的外甥媳婦,再一次刮目相看,心下暗自打定主意,以後自己的學問,絕不拘於規矩禮法限制,定要多多向李雪娘請教。
堂上,褚遂良同樣是看得目瞪口呆。他雖然瞧不起鄉野出身的安樂郡主,但是,此刻看到李雪孃親筆書畫的字畫,心裏百味莫名。
褚遂良個字體是學歐陽詢老先生,他的書法“方圓俱備、婉美華麗,世稱“青瑣嬋娟、不勝羅綺”。
然,看過李雪孃的字畫,他被吸引住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一向瞧不起的鄉下野丫頭,筆法行雲流水,沒有拘泥,隨心灑脫,所選的這種字體完全符合桃花詩的意境。
俗話說,行裏看門道,行外看熱鬧,褚遂良在李雪孃的書法裏看出來了,她的書法裏融入了儒家的堅毅,果敢和進取,也蘊涵了老莊的虛淡,散遠和沉靜閒適,還以一種不求豐富變化,在運筆中省去塵世浮華以求空遠真味的意味。
這時候的褚遂良,也不得不暗自贊嘆一聲,“好!”
自己的媳婦被人誇獎,程處嗣心裏這個美呀,不覺間又多喝了兩杯。看到李恪一個悶頭似有心事,就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嬉皮笑臉小得意地輕聲道,“哎我說阿恪,想什麼呢?
這場合可不是你想事兒的時候,別拿出你那一副找人同情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受了什麼委屈似得。”
李恪聞言大驚,酒意一下就醒了一半,偷眼掃向四周,見沒人看這裏,這才放下心來。忙收起臉上的鬱悶換上了笑意,舉起酒杯與程處嗣對飲起來。
“喂,兄弟,該不是爲烏金礦的事兒愁悶着吧?”程處嗣喝了一小口酒,借勢低低地音聲問道。
李恪一楞,“你怎麼知道?有人跟你說了?”
“切,”程處嗣不屑地輕吐了一口氣,斜睨着李恪,“就你肚子裏有幾根蛔蟲,小爺我都清楚,你這點心事兒我還不知道?怎麼?李承乾沒有找你,和你談這事兒?”
李恪點點頭,“找了,也談了。只是,我母妃不同意我入股,說是爲了避嫌,也爲了打消太子殿下對我的疑心。”
程處嗣一聽,把腦袋搖的跟撥楞鼓一般,不以爲然,“算了吧,就你母妃那點心思,也太小心了。”
李恪聽到程處嗣說他母妃楊氏的不是,登時就不願意了,“程處嗣,你給本王收斂點,再敢說我母妃的不是,本王對你絕不客氣。”
李恪可以容忍對他的不敬,但是決不允許他說自己的母妃半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