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暖香依舊 > 22、第二十一章

“瑤兒,你醒了。”裴夫人撩開門簾,美眸直直地瞄向牀內,脣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娘,你來了……”墨瑤尷尬地從被窩裏爬了起來,這個,好像一般來說,婆婆是不會進兒子和媳婦的房間的吧?

轉頭看了看窗外明顯耀眼的陽光,心虛地縮了縮腦袋,她怎麼會一覺睡得這麼久?今天居然沒去給婆婆請安,唉,果然,多年的習慣,就是不容易改。

“娘,我起晚了,”墨瑤垂眉斂目,乖乖地認錯,“竟然誤了請安的時辰,還請娘責罰。”

裴夫人輕蹙了眉頭,走到牀邊繡凳上坐下,眉目間閃過一絲不悅,“是啊,瑤兒,娘可是等了你一早上呢!”

“這照家法嘛……”裴夫人不着痕跡地睨了一眼身後的兒子。

“娘!昨晚瑤兒辛苦了,怪不得她。”裴煜沉聲開口,眼眸卻一動不動地緊緊凝着墨瑤敞露的領口,他居然忘了幫她把釦子繫上,而這個小女人,居然一點也不自知,還任這屋子裏的丫頭們這樣看着,雖然都是女子,可他就是很不舒服。

墨瑤順着裴煜的眼光垂頭一看,立馬伸手將胸前的盤扣扣好,心中疑惑,這衣服她明明記得是系得牢牢的,連脖子都捂了一半,怎地會解開了?

不行,她得讓青花幫她把個釦子再縫牢些,誰知道半夜裏那匹色狼有沒有趁機揩油?

與狼共枕,太危險。

裴夫人淡淡地瞥了一眼裴煜,語含深意,“哦,原來如此,少年夫妻恩愛固然是好,卻也要仔細了身子,瑤兒是姑孃家,你不心疼,娘可是心疼的。”

就是習武之人,常點睡穴也不好,更何況墨瑤一個弱女子?

兒子那點伎倆,難不成還想瞞了她?

喫豆腐居然還要武功,真是……丟人。

墨瑤被這母子兩人的對話弄得大窘,恨不能馬上衝到被子裏把自己捂起來,什麼叫昨晚辛苦了?什麼叫仔細了身子?

偏偏那一屋的幾個丫頭,都低着頭喫喫的笑,那眼神,就差不是看了一出活的春宮戲。

“娘!”墨瑤無奈地喚了一聲,連忙轉移話鋒,“我好像聽說娘說,要去蕭家?”

裴夫人似是恍然回神,“對了,娘怎地忘了正事了,蕭夫人請我們過去坐坐,娘這不,看時辰也不早了,過來催催你。”

“不行!”裴煜冷冷地接了一句。

“真的不行?”裴夫人挑了挑眉,“照家法,若是媳婦不給婆婆請安,那可是要跪祠堂的,你說……是讓瑤兒去祠堂,還是陪我去蕭家?”

跪祠堂?墨瑤打了激靈,想到那等着她的一屋子烈祖烈宗的牌位,只覺得一陣寒意爬上了脊背,婆婆她,該不會是說真的吧?這裴家的家法,還真是夠嗆。

可裴夫人的神情,半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墨瑤只得轉頭求救地看向了裴煜,拼命地向他使眼色,比起去陪那些陰森森的木牌,還是讓她去蕭家,好不好?

她要是跪出什麼心理陰影來,他裴煜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裴煜被她如小羊般烏墨綿軟的眸光攪得心頭一軟,再看到她晨睡剛起的慵懶嬌媚模樣,眼眸半是嬌嗔半含威脅,當下只覺得這手心裏,都是酥酥的一片,恨不能立馬將她攬在懷裏狠狠地欺負幾下,可轉頭看到裴夫人臉上促狹的笑容,只能憤憤地沉下臉,擺手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隨她們,去書房!”

——————

天空清朗明淨,暖陽高照,空氣裏,飄蕩着若有若無的花草清香。

右相蕭府的後花園裏,幾名桃紅衣裙的丫環正有序地忙碌着,精緻的紫檀木長桌上,輪番擺上了幾道散發着誘人香氣的可口點心。

“詩詩,來,坐,咱們可有好些日子沒見面了。”蕭夫人熟稔地挽着裴夫人的手,眼底眉角,全是無法抑制的笑意。

裴夫人面上也是發自發內心的微笑,“綺雪,來見見我家媳婦。”

極輕的一句話,卻讓墨瑤聽出了一些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蕭夫人微微一笑,極爲親切地將墨瑤拉到了身邊,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良久,不無羨慕地點了點頭,“詩詩,你真是好福氣,能娶到這麼個好媳婦,唉,我家逸兒,真是讓我操碎了心。”

“怎麼,他還是不願娶親?”裴夫人輕嘆了口氣,“這孩子,難不成還想着他那個什麼若蘭小姐?那女子再如何,到底也是風塵之人,娶爲正妻,卻是萬萬不能的。”

“可不是嗎?”蕭夫人蹙起了眉頭,端莊秀麗的面容上是難掩的愁緒,“這兩日又引起了舊疾,那日我明明已經派人通知了他,說是夫君有事,狩獵已告假提前回府,他怎麼又去了呢?他就不知道他那身體……唉,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逸兒病了?”裴夫人安撫地拍了拍蕭夫人的手,語氣不無擔憂,“這孩子體弱,小時候你就沒讓他多陪你些日子,這難得回來了,這身子……還沒有大好麼?”

蕭夫人搖搖頭,“沒有,還是不能遇寒,這次就是因爲淋了雨,大夫說他心氣鬱結,寒氣入體,才引了舊疾,怕是要將養一段日子了。”

墨瑤默默坐在一邊,心中卻是莫名的一沉,好像有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情緒,無處喧泄。

“墨四姑娘!”

遠遠的,突然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喊,一道秀雅的身影急急地走了過來。

“素素!”蕭夫人眉間憂色稍緩,輕聲喝吒,“怎地這麼不懂規矩?詩姨來了,沒看到麼?”

“我看到四姑娘了嘛!”蕭素素輕搖團扇,笑意盈盈,轉身對裴夫人盈身一禮,“詩姨,你不會怪素素的,哦?”

裴夫人極爲寵溺地搖搖頭,“乖,詩姨來看你娘是假的,倒是真的想你個小丫頭了,也不知道來我府裏坐坐,難不成,還記着煜兒那小子的破事呢?”

蕭素素臉一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嗔怒,“詩姨!”

墨瑤好奇地八卦了一句,“娘,什麼事?”

裴夫人輕笑,“這丫頭,說是要給煜兒找個娘子好好管管他,結果煜兒當場發怒打了幾個下人,把這丫頭給嚇壞了。”

“原來如此。”墨瑤瞥了一眼蕭素素,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夫君娶了我,果然做了不小的犧牲。”

聞言,裴夫人正拉着蕭素素的手微微一頓,“瑤兒,你是孃親自選的,這裴家的媳婦自然只能是你,娘可等着你幫我好好管管那小子呢。”

“詩姨,詩姨,你和娘聊會,我帶四小姐去走走,她還沒來過呢。”蕭素素似是不願多談這個話題,極爲自然地拉起墨瑤,轉頭對蕭夫人悄悄地使了個眼色。

蕭夫人有些無奈,“去吧去吧,記得可別怠慢了人家。”

——————

蕭素素的腳步很快,墨瑤幾乎要追不上她,而蕭素素那張原本笑若春風的絕色面容上,漸漸已無半點熱絡,明顯的冷淡疏離。

“蕭小姐。”墨瑤皺眉喚住了她,“今日是孃親叫我陪她過府,小姐如果有話,不妨直說。”

蕭素素腳步微頓,卻依然沒有停下,只淡淡地回應了一句,“我只是帶你去見一個人。”

“你哥哥?”墨瑤停步未動,“我已是他人之妻,這般與他私下相會,怕是不妥。”她相信,她身邊有皇上的人,就一定會有裴煜的人,若在此時爲這事和裴煜鬧僵,似乎並不劃算。

蕭素素猛然頓住腳步,明眸中閃過一絲犀利的光芒,直直地盯着墨瑤,“我哥哥爲了你,不惜引發舊傷也要趕去救你,即使你安然沒事,可他到底也是爲了你,如今病得如此之重,你來看他一眼,也不應該嗎?”

“我……,他爲了救我?”墨瑤疑惑地開口,腳下卻已下意識地邁步,“我與蕭公子,一共只有三面之緣,這又如何談起?”

“三面之緣?”蕭素素冷笑,繼續轉身帶路,“你還是自己去問他吧!”

一路上,滿庭景緻芬芳,墨瑤卻已無心觀賞,腳步漸漸加快。

她知道,蕭君逸不會無故待她如此,她一直以爲,那是因爲她的身份,那個‘三生’耳墜,那個引無數人折腰的金鳳令。

可細想之下,又覺得確實不像。

至少,太子不會爲了冒着急雨發病的危險去救她,更不會怕她跪髒了衣裙,那般的體貼入微,而且,是當着裴煜和衆多裴家軍的面。

蕭君逸……到底和他何時見過?那股藏在心底的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轉過幾道長長的迴廊,蕭素素將墨瑤帶到一座精緻的八角小亭裏坐下,轉頭對跟在身後的幾個丫環包括青花淡淡地吩咐,“你們都下去,我要和四小姐說幾句體已話。”

直待幾位丫頭都離開之後,她才緩緩地籲了口氣。

“你稍等一會,我哥哥就來。”

“好。”墨瑤微微頜首,心底莫名的有些輕鬆,他還能出來走動,那說有病得並非那麼嚴重,若真是爲了她如何,又讓她如何安心?

蕭素素沉默一會,又道,“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真的很恨你,可是,我卻不能恨你。”

墨瑤扯扯脣角,淡淡一笑,“我無法阻止別人如何看我。”

“那你知不知道,哥哥的身體,經不起再有任何傷害?他的舊疾,會要了他的命的,你知不知道?”蕭素素又急又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剛想再說什麼,卻在看到墨瑤身後來人之時,幽幽地轉身離開,“我去吩咐她們拿些點心來。”

墨瑤順着蕭素素的眼光抬眸一看,心底莫名地一揪,幾乎是同時,眼裏竟覺得酸澀了起來。

蕭君逸,他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素衣如雪,眉目清越,可那蒼白的面容下,是掩飾不住的憔悴支離。

她知道,這種心痛的感覺,並不是她自己的感覺,而是屬於這具身體深處的意識。

自她從昌隆寺回來之後,就一直被那個夢境困擾,夢裏那個白衣少年,與此刻面前的蕭君逸,在這一瞬間,悄然重疊。

“逸哥哥?”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她低低地喚了一聲。

“瑤兒,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麼?”他緩緩地走近,嘴角牽起一道欣慰的笑容,還好,她記起了他。

“我……忘了八歲以前的記憶。”墨瑤垂下眼簾,“我只記得一片櫻花林。”

“忘了八歲以前?”蕭君逸定定地凝視她良久,輕微地嘆了口氣,語調似水般輕柔,“瑤兒,你曾經救了我一命,而我,曾發誓此生非你不娶。”

“我只是離開了三個月,回來時,你和萍姨已經不見。”

“蕭……公子。”墨瑤有些艱澀地吞了吞口水,“那是兒時的戲言,你又何必認真?”

原來,她曾經救過蕭君逸一命,那他對她所做的一切,就不言而喻了,而且,以他喚出的‘萍姨’兩字,她完全可以確認,他就是夢裏的白衣少年,那個對曾經的墨瑤愛若至寶的男子。

“瑤兒,我對你說的話,從未有過一句是假的。”蕭君逸神情含笑,眉宇間一派柔和。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四小姐……蕭某仰慕已久,卿未嫁,蕭某未嘗沒有機會,就是嫁了,蕭某也不會放棄。”蕭君逸笑看着她,“瑤兒,這句,可還記得?”

墨瑤點了點頭,有些無措,她自然記得他在昌隆寺說的話。

可他對她的情意,究竟是兒時的執念,還是真正的情意?但不論如何,她已是裴煜之妻。

“蕭公子……”

“叫我逸哥哥,我等了八年了。”他緩步上前,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手握在手裏,“若是不願,喚我君逸也好。”

“你先放開。”墨瑤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要甩開,不料卻被他越握越緊。

“瑤兒,我從不願做讓你爲難之事,裴煜、墨洵,他們若真心待你,我此生即使孤獨終老也不會來糾纏你。”他忽然輕輕放開她,抬手拈起她髮間一片飄零的花瓣,悠悠地嘆息一聲,“你一定要記得我這句話。”

墨瑤垂睫未語,只靜靜地凝他潔白衣袍的一角,良久,淡淡開口,“那日來行刺夫君的,是不是太子的人?”

蕭君逸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回答並無半點猶豫,“不錯,是太子的人,這個,裴煜想必知道,而太子,這兩日晚上,也睡得並不香。”

裴煜自然不會坐以斃,這兩派勢力,想必都拿行刺當成家常便飯了吧?

墨瑤瞭然一笑,淡淡開口,“謝謝……君逸。”凝眸看他一眼,又道,“你已有了知已若蘭,幼時之語,就不必再執着了,而若蘭雖是風塵女子,卻也該好好對待,畢竟,一個女子,不容易。”

“若蘭?”蕭君逸神情微微一滯,苦笑一聲,“瑤兒,難得一見,你定要與我如此生疏嗎?”

生疏?如此避而不答,又讓她如何親近?他待那若蘭姑娘,想必也是這般的深情款款吧?

墨瑤神情淡然,輕輕一嘆,不知是爲這個時代的女子,還是爲那位素未謀面的若蘭姑娘。

“咦,這素素把瑤兒帶哪去了?”遠處的假山後,隱隱傳來裴夫人的低語聲。

“君逸,你身體不好,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墨瑤淡淡瞥他一眼,轉身離開,她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被裴夫人誤會。

“瑤兒,好好照顧自己。”蕭君逸柔聲吩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還好,她已經從蕭公子變成了君逸,至於若蘭的事情,他以後自然會和她解釋。

這輩子,他只要她。

而他,絕不會放心將她託付給裴煜或是墨洵那兩匹別有用心的狼。

——————

“你爲什麼不告訴她裴煜的事?”目送着墨瑤等人身形走遠,蕭君逸剛一回頭,就對上了蕭素素埋怨的眼神。

“素素,你就乖乖的做你的新娘子,別的事情,不許你多管!”蕭君逸微微眯起了眸子,神情完全不似之前的蒼白脆弱。

“要不是爲了你,我才懶得管!”蕭素素哼了一聲,杏眸閃閃,“墨家那個,我會幫你看住,要是一個裴煜你都搞不定,你也就不是我哥哥了!”

蕭君逸默然,只靜靜地負手而立,她是他心底疼惜如命的女子,任何人對她的傷害,他都不會原諒,包括……太子。

他和她,不過是錯過了三個月而已,他絕不願錯過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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