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皇家自然也能將你休棄
“討說法兒?”雲錦面上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看着八福晉問道,“可是有什麼欺負八弟妹了,還是說八弟又要討新人進門了?”
“皇後孃娘,”八福晉冷笑一聲,“你也不用裝模作樣了,我們府裏現在什麼樣,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雲錦故意愣了一下,然後恍然着說道,“可是說讓八弟和九弟去靜養的事兒嗎?咳,這有什麼的?雖然有個君臣的名份在,但到底也是兄弟,皇上對他們多照顧些也是應當的,你和八弟也不用太覺得過意不去,只安心調養好身子是正經。”
“皇後孃娘倒是認真的跟我裝起糊塗來了?”八福晉面上顯出了怒氣,“只是我卻沒這個耐性與你廝磨,今兒個我過來,就是要來討一個明示,這皇上旨意裏的靜養是什麼意思?”
“八福晉,”綠語冷着臉喝着八福晉,“注意你的言行,皇後孃娘面前可不是誰都能‘你’啊‘我’啊的混說。更加容不得你無禮!”
“好哇,連一個奴才都可以指着我的鼻子罵了?”八福晉更加光火了,“我竟不知皇家人的體面竟然是到了這般地步了,皇後孃娘,你不應該給我一個交待嗎?”
“剛纔要說法,現在又要交待,八弟妹,你要的東西何其多?”雲錦也不耐煩再與她打太極了,淡下了神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是你自己不尊皇家的規矩體統在先,又怎麼能怨別人不顧你的體面,綠語只是履行了她的職責,並沒有錯處,本宮又何需跟你有什麼交待?倒是你在本宮面前如此放肆無禮,是不是應該給本宮一個交待啊?”
“你!”八福晉氣結,剛要發作,又忍了下來,閉了閉眼,忍着氣說道,“皇後孃娘立心要以勢壓人,我們這被削了爵的還能說什麼呢?您想要什麼交待只管由您去,我們受着就是了,只是您還沒回答我剛纔的話呢,皇上的旨意裏的靜養到底是什麼意思?”
“八福晉,”綠語又要開口,雲錦抬了抬手攔住了。
“先不用急,”雲錦淡淡的說道。“想來她今天要逾矩的事兒還多着呢,你且一項一項的記着吧,到時候再一併處置。”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不怕你處置,”八福晉揚着頭說道,“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之後,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只是要處置我們就處置在當面,別弄這些假招子來胡弄世人。”
“按說呢,”雲錦卻是一點也不惱,端起茶來輕啜了一口,然後淡淡的說道,“不管是論法還是論理,皇上的旨意都不是你能置疑的,不過正好今天本宮我也閒着沒事,就與你說道說道,也省得你一副天下你都負了你們的樣子。讓八弟和九弟到皇家別院的事兒,本宮也知道一些的,這是因爲他們生了病,皇上纔有這個恩典的,你不謝恩也就罷了。怎麼反倒拿出興師問罪的樣子了呢?”
“胡說!”八福晉大聲說道,“我們爺的身子好着呢,哪裏來的什麼病?”
“老八當然有病,”雲錦淡淡的說道,“頭年他和老九在宮裏的時候就發出許多荒唐背謬之語來,太醫說這是腦子受了風中了邪所致,皇上憐惜,這才讓他們在府中靜養,沒想到他們的病情不只沒能有所好轉,反倒越發的重了,甚至行出許多顛七倒八的事兒來,皇上見這樣不是辦法,這才特賜他們到皇家別院裏休養的。”
“即便是如此,”八福晉瞪着眼說道,“也沒說靜養身子,還要重兵把守,許進不許出的。”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雲錦依舊淡淡的說道,“老八和老九並不是胳膊腿兒或是心啊肝啊的出了問題,而是腦子有了毛病,太醫說了,這種病以不沾染世俗之事爲好,所以八弟妹要是真爲八弟好的話,就應該多勸着他些纔是。”
“皇後孃娘好一張利口,這顛倒是非之語居然也能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我往常倒真是小瞧了你,”八福晉再找不出什麼理由,索性冷笑了起來,“怪不得以樂戶的出身,最終卻能登上後位。我那四嫂泉下有知,想來也必是要後悔引狼入室了吧?”
“大膽!”綠語大喝了一聲。
“讓她說,”雲錦又阻住了她,“今天本宮願意見她,本也就是要與她把話說明了,也省得以後再夾纏不休。”說到這兒,雲錦看着八福晉,神情比起之前的淡漠以對來,顯得鄭重了許多,“本宮的身世從來就沒有瞞過人,本宮也不覺得有什麼可丟人的,一個人的出身固然很重要,本宮要是沒有這個滿人的身份,想來也當不成這個皇後,不過,除了出身以外,還要看這個人自己做了什麼。本宮不敢說自己對皇上有什麼助益,但卻從沒有拖過他的後腿,而八福晉,你的出身夠高貴了,遠不是本宮所能比擬的,因爲你的身份,也讓老八得了一些助益。但你這個人卻也爲他拖了不少後腿。”
“我們夫妻間的事兒,就不勞皇後孃娘費心琢磨了。”八福晉冷冷的說道。
“本宮倒是不想費心,可偏偏有人卻要來討說法,”雲錦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本宮就把老八的病因說說清楚,也讓你知道,他爲什麼需要靜養。剛纔你沒進來之前,本宮就曾發出過感嘆,本宮說老八和你可稱爲‘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別看老八面上溫和,而你卻是一塊暴炭脾氣,可其實你們是半斤八兩,都是唯我獨尊、自私透頂之人,行事只求自己痛快,卻將他人甚至是親人的利益乃至於生命都置之不顧,你攔着老八不讓他納新人,看着好象是對老八有多麼情深意重似的,其實你如果是真的對老八有情有意,就不會瞧不起他親生的額娘,你如果真的對老八有情有意,就不會讓皇阿瑪因爲你的原因而對老八不滿,其實你不過是享受着連皇子和娘娘都要受所制的那種舒爽的感覺而已。而老八與你也是差相彷彿,不過是老八善於僞裝罷了。”
“怎麼我們爺的性子我不知道,皇後孃娘反知道了不成?”八福晉面帶譏諷的說道,“只不知皇後孃娘這般注意我們爺是什麼意思,莫不是對我們爺有什麼想法不成?”
“放心,本宮沒你那麼不長眼,”雲錦淡淡的看了八福晉一眼,“從我第一次見到老八之後,就知道他是一個表裏不一的人了,也就你這麼個只知道在內宅爭寵的人,才一直以爲他是個好性的。”
“哼!”八福晉冷哼了一聲,“我們爺再表裏不一,也不如皇上一裝就裝了幾十年。”
“人在世上,有幾個是從來沒有做過假的,皇家中人隱藏性情就更是平常了,”雲錦淺笑着說道,“我們爺雖然因着皇阿瑪的訓誡改了性情,但卻從來沒有失去過根本,而老八呢,他面上對良母妃一派孝敬之情,卻任由你這個兒媳對她多有不敬,他以‘仁’自居,卻將一切惡事髒事都交給老九去做,他面上一派溫和良善,卻能下死手將門下護軍酷打致斃。皇上查問起來,他又賭誓說‘若有虛言全家死光’,繼頭年將老九生生的拖下水之後,又去詛咒整個皇室。他這種種的作爲都是自絕於天,自絕於列祖列宗,以他的罪行,將他逐出宗室都不爲過,但皇上念及與他兄弟一場,念及他腦子不清楚,這才放他去靜養,結果你卻還要來討什麼說法兒,當真是不知所謂。”
“要說法嗎?朕來給你!”正在這時,雍正走了進來,跟在後面的還有九福晉。
“臣妾給皇上請安。”雲錦忙起身去給雍正行禮,“皇上,您怎麼過來了?”
“哼!”雍正看了看八福晉,冷冷的說道,“朕要是不來,還不知道有人居然敢如此放肆呢?”
“皇上請坐。”雲錦讓着雍正坐在上坐,自己則在下首坐下來,“您都聽到了?”
“嗯,聽的清清楚楚的。”雍正點了點頭,“不只朕聽到了,老九福晉也全聽到了。”
“九弟妹,”雲錦看了看九福晉,“你怎麼也來了?可也是來找本宮討說法的嗎?”
“奴婢不敢,”九福晉跪倒在地,“奴婢是想來求皇後孃娘說情的。”
“朕來你這裏的路上,見到你的宮女要去跟你回老九福晉遞牌子的事兒,”雍正淡淡的說道,“又聽到老八福晉也在你這裏,就讓宣老九福晉進來一併聽一聽,聽聽老八福晉要說的都是些什麼。”
“九弟妹起來吧。”雲錦對九福晉笑了笑,“你先請一旁坐下。”
“謝皇後孃娘。”九福晉磕了個頭,然後站起身來,到一旁坐下。
“九弟妹,你剛纔說什麼?”八福晉瞪着九福晉說道,“你要來求她?你怎麼這麼骨氣?求她做什麼,再說這個事兒說不定就是她唆使的,你求她,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八嫂,”九福晉看着八福晉,語氣象冰一般冷,“我這前一直聽你的,凡事圍着你轉,甚至還因爲你的話,曾經對皇後孃娘多有不敬,我先還擔心皇後孃娘會不會因此找後帳,可是她不只沒有,反而因我所請,求着皇上給了我們爺差事,讓他能得以一展所才,又準備要委以重任,可沒想到,我們爺剛剛回到京城,這一切就全毀了,而毀他的人,卻是我們最信任的八哥和八嫂。”
“九弟妹,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八福晉不高興的說道,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雍正,“是不是受了什麼人挑撥了?咱們兩個府可從來都是站到一起的。”
“是啊,從來都是站到一起的,”九福晉苦笑着,“我們爺唯八哥馬首是瞻,我唯你馬首是瞻,我們爺被八哥當槍使當跑腿的當小工,我對你奉承有加任由驅使,可是你們是怎麼對我們的呢?八哥自己不想爲朝廷效命,對皇上盡忠,他自己甘願倒黴就自己去倒黴好了,卻爲什麼非要把我們爺也拉下水?”
“九弟妹,你腦子不清楚了吧?”八福晉瞪着九福晉,“是皇上處置的老九,你怎麼衝着我們來了?”
“不衝你們衝誰?”九福晉恨恨的看着八福晉,“本來皇上是要重用我們爺的,可就因爲八哥拽着他,灌輸給他那兄弟就要共患難的想法,他何至於去對皇上和皇後孃娘不敬?又何至於被關在府中靜養?就這樣,你們還不打算放過他,又串通着裏外通消息,讓我們爺又跟着他做出些爛事來,惹惱了皇上,這纔有了到別院靜養的旨意下來。”
“而你,我的好八嫂,”九福晉冷笑着說道,“你之前提起靜養的事兒時,只說你們府裏、你們爺,可卻一個字也沒想着提提我們啊?不過我倒是應該感謝你這樣,因爲你是跑到宮裏來討說法的。真是可笑!你是什麼人,什麼身份,居然來這裏討說法,如果你要是真的也提到我們了,怕我們府裏又要跟着你倒黴吧?不過就象你所說的,我們兩個府裏從來都是站到一起的,別人自然也是這麼看,你們倒黴了,我們總也是跑不過的,所以八嫂,我求求你和八哥了,以後離我們遠點行嗎?我們惹不起,躲的起,你們府裏只一子一女,可我們府裏的孩子多,你們帶累了我們爺和我也就罷了,帶累了他們,你們於心何忍?”
“皇上真是好心思,”八福晉也不跟九福晉再說什麼了,只是看着雍正說道,“居然幾句話,就哄得九弟妹轉了心,不過你和皇後孃娘也別得意的太早,九弟府中可還輪不到九弟妹做主呢。”
“你且操心你自己吧,”雍正淡淡的說道,“我說過了,你要討說法,這個說法我來給你。來人,傳旨,允禩之妻郭絡羅氏殘刻,染其外家安郡王惡亂之習,欺侮允禩,幾至絕伊之嗣。經聖祖仁皇帝屢降嚴旨,方容允禩收使女一二人,僅生一子一女。朕將允禩晉封爲郡王之時,郭絡羅氏外家向伊稱賀,其卻說:‘何喜之有,不知頭落何日’等語。是誠何語,是誠何心?!朕屢降嚴旨與郭絡羅氏,又令皇後面加開導、屢次訓教,其卻毫無感激之意。是故,允禩之妻郭絡羅氏不可留於允禩之家。”
“什麼?”八福晉喫了一驚,卻立而不跪,“皇上這是在讓我們爺休了我嗎?您縱然是皇上,權勢滔天,怕也沒有強迫人休妻的權利。”
“朕當然有權利,你是皇家指給老八的,皇家自然也能將你休棄,”雍正冷冷的說道,“這種事,我朝先世也有舊例,信郡王傲札之妻因欺侮其王,聖祖皇帝就曾下令將其休回外家,禮王福晉殘刻,太祖高皇帝也曾遣王等將其處死。今天朕也要沿用此舊例,將允禩之妻郭絡羅氏,革去福晉,逐回外家。降旨於其外家人等,另給房屋數間於其居住,嚴加看守,不可令其往來潛通信息,若有互相傳信之事,必將通信之人正法,其外家亦一人不赦。”
“皇上何必這麼麻煩,”八福晉面色蒼白的說道,“直接將我處死豈不是更加方便?”
“朕不處死你,”雍正語氣又恢復平淡,“朕要讓你好好的看一看,老八對你到底如何?來人,將方纔之旨降與允禩,並告之於他,日後如果其病體能全然康復,實心效力於朝廷,朕自會有加恩之處。如果其病體非但不能康復,反而越發加重,則必是其妻怨懟所致,朕定將其妻處死,其子侍疾不周,也將一併治與重罪。”
“郭絡羅氏,”雍正冷冷的看着八福晉,“這就是朕給你的說法,不知你可滿意?”
八福晉,現在她已經不是福晉了,只能稱之爲郭絡羅氏,只見她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只滿面仇恨的瞪着雍正。
“郭絡羅氏,”雲錦開了口,淡淡的說道,“你不是認爲你瞭解老八嗎?你不是認爲我說老八自私是錯的嗎?現在皇上給了你機會去印證,你且看看老八會如何,看看是我說的對,還是你說的對?”
“將她帶下去吧。”雍正一揮手,“旨意即刻開始執行。”
“嗻。”幾個侍衛上前來要拖郭絡羅氏下去。
“放手,我自己走。”郭絡羅氏掙扎着。
“讓她自己走吧,”雲錦吩咐道,“只是一路上要看好了。”
“皇上,皇後孃娘,”郭絡羅氏被帶下之後,九福晉又給雍正和雲錦跪下了,“我們爺只是一時受人蒙弊,這才做下種種不法行爲,奴婢代其磕頭認錯,還請皇上、皇後孃娘再給他一次機會。”
“老九福晉,”雍正搖了搖頭,“不是朕不給他機會,只是現在給他機會他也不會接受。”
“九弟妹,”雲錦對九福晉笑笑說道,“老九的性子你知道,皇上也知道,他現在讓老八哄得正是一腔熱血的時候,還是先冷一冷的好,皇上已經把他們分開了,你也看緊一點,不要再讓他們互通了消息,等老九的這股子熱勁兒過了,你再慢慢的勸他,把他的心攏回來,放心,畢竟是自家兄弟,只要老九能想明白,皇上總是會開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