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如雷。
艾倫預感到了不妙,他從吊牀上翻身而起,腳跟落地時還難以站穩,身體被強大的慣性甩到牆壁上。透過船艙的玻璃窗可以模糊地看到大海的景象,此刻的大海波濤洶湧,狂風怒號。
“是風暴。”艾倫的得出結論,雖然從未親臨,但這樣的場景他在小說裏看到過無數遍,“原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艾倫扶着牆壁,搖晃着走出自己的臥艙。
走廊上燈光幽暗,船有規定,在不平靜的海面上連煤油燈都不能點。昏暗的走廊上只有幾盞燃芯燈閃爍着。
除卻艾倫之外,其他人好像都並不太驚慌,不少水手們手抓粗大的纜繩,在甲板上“享受”着暴風雨的洗禮。
艾倫站在艙門口,外面就是甲板,暴雨如同刀鋒一樣傾瀉而來,刺在甲板上,發出令人心慌的劈啪聲。
“不要怕,出來感受吧!”老水手長拋來一根纜繩,此刻的他正抓住一根扶手在風暴中搖晃,無數雨水從他身上淌過。
艾倫接住纜繩,水手長的身影落在他的眼裏,既然連一個老者都不怕,自己又何足畏懼呢?他將纜繩在手上困了兩圈,緊緊抓牢,接着一步踏上了甲板。
剛出艙門,兇猛的海風如同惡虎一般將他差點撲倒。
“大海的力量,你可感受到了?”這是鐵柱的聲音,此刻他坐在桅杆之上,低頭對艾倫大喊,聲音在風暴中模糊不堪。
艾倫不敢鬆手,他一步步朝甲板邊緣走去。與他想的相反,在風暴中船員們不是恐懼害怕,而更像是迎接一場狂歡。
“我們正在無盡海和沉夢海交匯處,這裏常年風暴……不過這種程度還威脅不了皇后號。”老水手長跟艾倫解釋,“不過不要試着去抵抗大海,要忍受它。”
“淌過這場風暴,我們就進入沉夢海了。”大個兒補充道,他穩穩地站在風暴中。艾倫有些納悶兒,心想這貨不是去和阿蘭快活去了麼?
艾倫跨出幾步,扶住護欄,狂湧的大海就這麼完整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海浪翻滾,波濤洶湧,海浪迎面撲來,如同一座山嶽坍塌倒下。愛麗絲皇后號在浪潮中搖晃,有時海浪甚至要把它仰頭掀翻,但每一次它都奇蹟般的撐住了,海浪束手無策。
愛麗絲皇后號,堪稱奇蹟之船。艾倫心中驚駭並且爲之折服。它並不是最大的船,它也不是最堅固的船,但只有與它一起闖蕩的人才知道,它是勇者之船。
“爲什麼艾薩拉斯每年只有我們一艘船靠岸?因爲只有勇者才配穿越這道屏障。”老船長眼中的驕傲難以掩飾。
老船長的聲音隱隱傳來,艾倫點點頭。
大海的聲音環繞在他的周圍。激情、澎湃、恐怖、深邃,或許再多的詞彙也難以表述,艾倫聽到了他從未感受過的震撼之音,猶如大海的哭泣,風暴的低鳴。
他彷彿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自身的渺小,因爲這些在大海面前顯得毫不重要。
“大海無量……”艾倫默默讚歎。
這場風暴比預想中持續的更久,似乎整整一個夜晚都是在風暴中度過的,但船員們絲毫不疲憊。猶如狂歡過後,波濤漸漸平息,暗月從西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冉冉升起。
艾倫將被水打溼的頭髮往上一縷,解開纏在手上的纜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暗月在他們後方,此刻的皇后號在向東行駛,風從西邊吹來,滿帆,航速很快。
“艾倫,昨夜你可感到興奮。”索隆船長的聲音。
艾倫扭頭,看見索隆船長啃着一個橘子,懶洋洋地走過來。
“正如你所料,興奮的很。”艾倫躺在甲板上,悠悠回答。
索隆掏出他的舊懷錶,稍微一看,說:“快到六點了,艾倫,睜大你的眼睛。”
“恩?”艾倫不明白船長爲何這麼說,但他下意識的打量了周圍。
“看這個方向。”索隆蹲下來,指着左前方,也就是船行駛的方向靠北一點。
艾倫挪動了下身體,眼睛看着索隆指向的那片海域。
“我們腳下是四大海洋之沉夢海。”船長像是在科普,“那麼在沉夢海,你可以看到你從未見過的……”
從未見過的什麼?艾倫心想你倒是說完啊。
船長還是留了個懸念給他。
這時,正看向的那片海域發出了一層暖暖的紅光。
艾倫揉了揉眼睛,沒錯,那片海域像是發光一樣,紅色的光芒從海平線之下映射而出,猶如朝霞一般,像極了日出的場景。
他不自覺的回頭看了看,遠方的暗月正高掛天際,他有看回那片海域,霞光的中心越來越亮,接着一個火紅的太陽從海平面升起。
“薩奇納內亞(艾薩拉斯語:萬能的天神)……”艾倫愣愣的讚歎了一句。
他沒有看錯,那是一顆太陽,一顆熾熱火紅的太陽,它從東北方向升起!而身後的西方,天空中也掛着一顆太陽。天空中同時存在兩顆太陽!
“這就是你從未見過的,北太陽神——凱爾。”船長看着艾倫喫驚的表情,笑着解釋。
凱爾,這個名字在小說中看到過,沒想到是真實存在的……這世界上不止“暗月”一顆太陽!艾倫的世界觀再次遭到現實的打擊。
“其實還不止呢。”船長看着艾倫迷惑不解的模樣,“如果你去東方,你還能看到太陽神‘長汐’。”
東西北各有一顆太陽?艾倫隨口問:“那南方呢?”
“南方沒有了,那裏是一片永夜。”索隆船長拍拍他的頭,隨即起身,“所以,皇后號從來不去南方做生意。”
艾倫愣愣的躺在甲板上,思緒凌亂。橙紅的暗月和火紅的凱爾將他的全身烘乾,甲板被太陽照的發熱,船上的溫度驟升。
“多喫水果。”船長扔來一個橘子,伸伸懶腰往船艙走,還不忘嘮叨一聲,“再者,別脫水了。”
“知道了。”艾倫撥開一片橘子皮。
平靜的海洋,碧綠的海水,這就是沉夢海的特點。行駛在這片海域的老水手們都很有經驗,他們喜愛這片海,因爲它幾乎不起大浪,資源豐富,漁戶出海不遠都能有所收穫。皇后號不少水手口中都描述過它。
至於沉夢海爲什麼叫這個名字呢?艾倫不知道。
“慢着,船長!”艾倫趕緊叫住船長。
索隆歪着頭一轉身:“什麼事?”
“您能解釋下……沉夢海名字的由來麼?”艾倫心中有問題就忍不住問。
“這個啊,衆所周知。”船長有些不耐煩,他加快了語速,“北大陸‘米凱爾洛斯’和西大陸‘雷拉洛丹’本來是連在一起的,後來中間塌陷了,成了這片大海……懂了吧?因爲沉下去的地方叫夢境森林,所以這片海叫沉夢……好了好了,我懶得和你解釋。”
原來如此。艾倫還想繼續追問,可惜船長已經很不耐煩了。他心裏充滿了問題,對於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可就是這時,莫名的,艾倫對以後的路有了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