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割鹿記 > 第兩百十七章 長安小鼠王

  

  雨勢小了些。

  

  杜清婉在馬車之中耐心等候着,等到杜天鵬從茶樓出來,返回馬車,她纔出聲問道,“那兩樣東西給晉先生了麼?”

  

  杜天鵬得意道,“給了啊,老師收了,還說謝謝我呢。”

  

  杜清婉道:“那院子的事情提了沒有?”

  

  杜天鵬道,“提了,但晉先生說了,他聽說那綠眸住在延康坊,所以他說他最近想在延康坊附近找個院子住。”

  

  杜清婉微微一怔,“他想和綠眸住得近一些,你有沒有問爲什麼?”

  

  杜天鵬笑道,“我當然問了啊,老師說,他好經常觀察一下綠眸,畢竟輸給了綠眸就不能想着輸了就輸了,這輩子贏不了,得想着將來有一天是否能夠贏回來。他還和我說,今後我遇到厲害對手,敗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了爭勝的心,若是一名修行者連個爭勝的心都沒有,輸了之後就害怕那人,絕對追趕不上,那指定沒什麼成就,跟着他練劍也是白搭。老師還說了,他住得離綠眸近一些,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接下來綠眸惹的事情多,說不定延康坊一帶能見到的比劍就多,他住在附近就不容易錯過。”

  

  杜清婉深吸了一口氣。

  

  她心中對晉鐵這人生出了更多的敬意。

  

  此人雖然看起來土氣,且畏畏縮縮,品味堪憂,但此人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卻是非常正。

  

  “那你老師找着合適的院子了沒?”她沉吟了一下,問道。

  

  杜天鵬搖了搖頭,道:“說剛剛開始找,還沒找着。”

  

  杜清婉點了點頭,又問道,“今日他看了你的劍招沒有?”

  

  杜天鵬頓時又得意起來,道:“看了,老師還誇我,不過還讓我繼續練着,然後他又教了我一招,讓我今天開始也照着練。”

  

  杜清婉馬上問道:“什麼樣的招數?”

  

  杜天鵬道:“身前身後都用線吊了個銅錢,前後吊銅錢的距離不一樣,但都得用老師教我的第一招來刺那銅錢中間的孔,必須是劍尖入孔。先刺完前面的再刺後面的,刺完後面的再刺前面,隔了一會就是前面刺兩下,後面刺一下,他讓我記了一些次序。反正看着簡單,但實際很難。我現在連個銅錢都刺不太中,更不用說刺銅錢中間的孔洞,老師說練到一定程度,這兩個銅錢要換成四個,還要掛在細竹枝上,放在風裏頭亂晃。這四個要是能刺準了,那得加到八個纔算是差不多。”

  

  杜清婉瞬間就又覺到了這晉鐵和杜家那些劍師的不同,杜家那些劍師教杜天鵬和自己,都是一招招精妙的劍招,就是要將那些精妙的劍招煉得純熟,這種基本功雖然也煉,但似乎這些劍師都生怕他們厭煩,都怕他們覺得不教厲害法門,都不會讓他們只煉這些的。

  

  “一天到晚就煉這個,你會不會覺得不耐煩?”她忍不住問道。

  

  杜天鵬標準的心直口快,“哪會,用老師教我的第一招去刺這些東西可好玩了。要說不耐煩,你每天老是說我,我倒是挺不耐煩的。”

  

  杜清婉冷笑了一聲,“敢對我不耐煩,信不信我打你。”

  

  結果杜天鵬反而又面帶得色的笑了起來。

  

  杜清婉皺眉道,“你又笑什麼?”

  

  杜天鵬道:“我老師說了,我只要練到八個銅板,等我真氣修到六品,你也打不過我。”

  

  “到時候我打得你屎都出來。”杜清婉冷笑。

  

  她覺得晉鐵完全是找對了讓杜天鵬好好練劍的方法,包括這打得過她也是,但若說她這大嘴巴弟弟修到六品,就靠着晉鐵教的這兩樣東西就能打贏她,她卻是絕對不信。

  

  ……

  

  茶樓靜室之中,晉鐵完全就迷茫了。

  

  他固然是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知怎麼回事,這杜氏的公子杜天鵬就成了他的弟子。

  

  我居然成了杜氏公子的老師?

  

  但按理而言,自己不是這杜天鵬的老師麼,結果杜天鵬一上來就丟給他兩本典籍,就衝着他說,“老師,你許氏的修行法門太垃圾了,這兩種修行法門你先學着。”

  

  學生說老師的修行法門垃圾,反過來直接給他丟兩門修行法門,讓他學。

  

  這誰是學生誰是老師?

  

  關鍵這兩門修行法門真的比許氏的修行法門強太多。

  

  一門太真經,是可以重新凝練真氣,讓他的真氣變得更凝練的。

  

  一本飛花劍譜,那也是前朝就出了名的劍經,裏面的劍招比許氏的任何一門劍法都精妙。

  

  光看這兩樣東西,晉鐵就已經心虛到了極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能教這杜氏的公子的。

  

  幸虧有顧留白的安排。

  

  他就按照顧留白的指點,就一個字不拉的和這杜氏公子說了。

  

  結果這杜氏公子聽得頭點得跟搗藥錘似的。

  

  就這麼簡簡單單,得了兩個夢寐以求級別的法門?

  

  晉鐵看着從身後走來的顧留白,覺得這兩本典籍真不屬於自己。

  

  “顧先生,這…”

  

  他將兩本典籍都遞給顧留白。

  

  顧留白隨手拿了本飛花劍譜,笑道,“這太真經你先拿着修行,這本飛花劍譜我看上個兩天再給你。”

  

  

  

  

  

  “都給我?”晉鐵先前看着他只拿一本就挺激動的,結果一聽說他只看兩天,他頓時都覺得這世界不真實起來。

  

  “本來就是他給你的啊。”顧留白笑了笑,這飛花劍法有些名氣,有些劍招他可以揣摩一下,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有時候他可能還要以晉鐵的面貌出現,練些飛花劍法,也不至於露餡,而且更不至於對敵的時候沒有合適的劍招能用。

  

  “我……”晉鐵憋了一會,覺得自己還是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說了。

  

  雖說這事情弄得自己的確跟個傀儡似的,身份肯定被這少年利用了。

  

  但凡事只講喫虧或是佔便宜。

  

  現在自己要名聲有名聲,要好處有好處。

  

  這些個好處,大把的修行者豁出性命去都得不到。

  

  見晉鐵這麼識趣,顧留白微微一笑,收好劍經就告辭離開。

  

  這茶樓佈置得很雅緻,是幽州這些世家子弟之中,那秦瀾家的產業。接送他的馬車,可以直接從側門進來,停到後院裏。

  

  在下樓的時候,他卻又想到事情,對着晉鐵交代了一句,“這段時間,可別和別人交手。”

  

  晉鐵一怔,旋即用力點頭,連連說道,“曉得,曉得!”

  

  ……

  

  “十五哥十五哥。”

  

  馬車才駛出這茶樓走了沒一裏路,周驢兒帶着一身涼颼颼的水汽就鑽進了車廂。

  

  對於周驢兒這種神出鬼沒,顧留白早就習慣了。

  

  “鄒老闆生意好不好?”一看着周驢兒笑嘻嘻往自己身邊蹭,顧留白就開起了玩笑。

  

  周驢兒頓時哈哈一笑,“十五哥,就是來和你說,還沒正式開張就有點忙不過來哦。”

  

  “怎麼着,難道那些五坊小兒膽子這麼大,又給你送東西了?”顧留白有些奇怪。

  

  “那倒不是。”周驢兒笑嘻嘻的說道,“主要是街上另外那家兇肆忙不過來,他們的棺材不夠,一開始又不願意從我這間鋪子拿,後來我想了個主意,店裏頭不是有好些個準備好了的木板兒,還沒來得及打成棺材的,我就讓他們拉到市場上去賣,果然都被他們買去了。本來我想那些打好的棺材便宜點給他們的,反正都是一條街上的,結果他們不要,現在可好,我就讓店裏的人偷偷做好木板兒,就拉在市場上去賣。賣的價錢還高,結果他們還買得歡。”

  

  顧留白也笑出了聲來,“周驢兒你這生意經跟誰學的,很刁鑽啊。”

  

  周驢兒笑嘻嘻的說道,“不是跟十五哥學的還能跟誰學的。”

  

  顧留白笑道,“那間兇肆來頭不小的,背後的東家是長安的一個大官,皇帝身邊的紅人,你這麼賺他們銀子,他們就沒查查這些木板哪來的?這還有幾天過大年了,工匠們早就休息了,哪來這麼多的木板。他們就不起疑心?”

  

  “查也沒用。”周驢兒笑道,“查就是一些寺廟裏頭修補東西多出來的木板,所以價格還高一點呢,畢竟帶着佛光嘛。”

  

  “厲害啊!”顧留白驚了。

  

  “不過這個倒不是我跟你學的,是神秀哥幫我弄的。反正那家兇肆的人查起來,這些木板就是寺廟裏頭多餘出來的。”周驢兒笑道。

  

  “這快過年了,怎麼你們那條街生意就突然好了?哪裏來死這麼多人?”顧留白笑了笑之後問道。

  

  “就是因爲這事我纔來找你。”周驢兒笑道,“我暗地裏偷偷打探清楚了,前一段時間好多都是牽扯到一些暗樁的,可能和回鶻的密探有關。但這一段時間死的都是一些摩尼僧。”

  

  顧留白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段時間長安表面上顯得風平浪靜的,但回鶻神女的到來,周靈玉這些人爲了自保,主動斬斷了和回鶻方面的聯繫,雖說主動滅口了不少人,但很顯然一些異動也已經引起了大唐方面的注意,再加上三皇子之前想要給他栽贓的舉動,這便說明類如寂高閣等官家機構,一直都沒有鬆懈過。

  

  “摩尼僧死得多是怎麼回事?”他忍不住問道。

  

  周驢兒道:“打聽下來說是和四皇子的事情有關,四皇子和一些摩尼僧有關係。說是那種淫邪法門有可能來自摩尼僧,而且摩尼僧之中的一部分人經常作爲四皇子的伴讀,涉嫌謀逆。”

  

  顧留白點了點頭,道:“那有什麼新的消息打聽出來,你儘快和我說。”

  

  聽到這一句,周驢兒卻是又得意了,笑嘻嘻的說道,“十五哥,我和你說,我現在不只找你厲害,我現在找裴二小姐也好,找華琳儀和容秀他們也好,我都厲害。”

  

  顧留白一愣,“你又學了什麼?”

  

  “不是。”周驢兒嘿嘿一笑,道:“我現在不僅能讓長安的好多個老鼠排隊,我還能讓它們給我找人。”

  

  “??”顧留白愣了一會才忍不住問道,“徐七能不能和你一樣?”

  

  “哈哈哈哈!”他這一問就讓周驢兒笑得在車廂裏亂滾。

  

  周驢兒笑得揉着肚子,“十五哥,我估摸着徐七哥是不能,我問他能不能的時候,他那左臉上就寫着鬱悶,右臉上就寫着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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