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我的腿!”幾聲淒厲短促的慘嚎幾乎同時響起!那幾個豪奴如同被彈子擊中,瞬間腿腳劇痛一瘸一拐,剛形成的銅牆鐵壁瞬間崩塌!
英美嬌娘何等機敏!激戰中眼觀六路,這突如其來的缺口讓她精神大振!
“扯乎!”一聲清叱,脆得如同銀瓶乍裂!只見她那隻穿着鹿皮小靴的玉足,猛地蹬在一個撲來的豪奴油膩膩的胸口上!
“嘭!”一聲悶響,那豪奴如同被踹翻的麻袋倒跌出去!她借力身形一翻,輕巧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又如掠水的鷂鷹,嗖地向後急退!
兩名隨從也奮力擺脫糾纏,三人如同三道疾風,瞬間從那缺口處射入窄巷,身影一閃即逝!
就在英美嬌娘身影即將完全沒入巷口陰影的?那!她猛地回眸!
那雙英氣十足,又天生帶着三分媚意的杏眼,如同兩道雪亮的電光,精準地穿透混亂的人羣與飛揚的塵土,深深地、牢牢地釘在了那西門大官人身上!
那一眼,銳利如鉤,帶着強烈的驚疑、震動、謝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直娘賊的囊糠貨!驢鳥的飯桶!追!給爺追!挖地三尺,掘了這東京城,也得把那小蹄子給我掏出來!”那高衙內蜷縮在泥塵穢物裏,雙手死死捂着襠下要害。
一張油臉痛得扭曲變形,聲音尖利得如同被掐了脖子的公雞,嘶吼着噴出唾沫星子,心中喊着老天保佑!這可是他喫飯的傢伙,可不能就這麼廢了!
柳芳、陳瑞文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跳着腳,指手畫腳地驅趕着那些還能動彈的家丁,如同趕鴨子般轟進小巷深處,一時間咒爹罵娘、呼喝慘叫亂糟糟響作一團,活似捅翻了的馬蜂窩。
西門大官人卻似背後長了銅牆鐵壁,對這潑天的喧囂醃?充耳不聞,只閒閒地掃過街面上狼藉,撣了撣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腳便要離開這污穢是非之地。
恰在此時??
一個清亮悅耳、帶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玲瓏剔透的嗓音,帶着笑意,如珠玉般從身側滾落:“這位兄臺,且請留貴步則個!”
大官人腳步一頓,側目斜睨。只見那氣度沉凝如山的錦袍玉面漢子,依舊負手而立,淵?嶽峙。
而他身側那位生得脣若塗朱、齒如編貝,俊俏得扎眼的青衣小郎君,已笑嘻嘻地踱步上前,朝着西門慶便是瀟灑一揖,敞開的領口處,那片繁複的錦體花繡在陽光下更顯風流:
“我家主人方纔見兄臺於亂潮之中,如礁石海,氣度端的不凡,心下着實敬慕得緊!不知兄臺可否賞個薄面,移步前方那間清靜些的茶樓?容我家主人奉上香茗一盞,聊表親近之意?”
這俊僕說話間,那雙點漆似的眼珠子,又似不經意地在大官人那寬大的袍袖處打了個轉兒,笑意更深,帶着幾分心照不宣,“適才兄臺那幾手?袖裏乾坤”的沒羽箭......嘖嘖,當真是好手段!神鬼莫測!”
那玳安縮在大官人身後,眼珠子黏在他身上,心裏頭那股子酸水兒咕嘟嘟直冒泡!
都是伺候人的僕人,憑啥這廝就能生得這般脣紅齒白、騷眉搭眼?
連站相都透着股子浪勁兒!敞開那花繡,敞着給誰看呢?
呸!活脫脫一個騷槓!
錦繡滷蛋!
他心裏頭不忿,啐了一聲,臉上便帶出幾分悻悻然來。
汴河畔,水波粼粼,映着岸邊垂柳。
一座清雅茶肆二樓臨窗雅間內,雕花窗欞半開,河風裹着水汽送入。
紫砂壺嘴吐出嫋嫋青煙,茶香氤氳。
西門大官人與那氣度如山嶽的錦袍玉面漢子隔着一張酸枝木茶案對坐。
那俊俏非凡的青衣小廝和玳安,垂手各自立主人身側,眼觀鼻,鼻觀心。
錦袍漢子端坐如山,腰背挺得筆直,一雙虎目精光四射,如同實質般刺向西門慶,開口便是江湖切口,毫無寒暄:
“適才街市之上,羣氓如潮退避,足下卻穩如泰山,紋絲不動,這份定力,已非尋常!更難得的是??”
他話音陡然一沉:“袍袖翻飛之間,那幾枚破空無聲、勁力凝練的‘沒羽箭'!”
他刻意頓住,目光如電,彷彿要穿透西門大官人的皮相:“此等手法,盧某行走江湖多年,也覺驚豔!看着......卻又有幾分眼熟!敢問足下,這門絕技,師承的是哪座名山,哪位高人?”
不待西門慶答話,他聲調陡然拔高,帶着一股捨我其誰,聲震屋瓦的豪雄氣概,朗聲自報家門:
“在下盧俊義!河北大名府人!”
聲如洪鐘,震得茶盞嗡嗡輕響。
蒙道上朋友抬舉,送了個諢號?????‘玉麒麟!”
話音落處,他脊樑骨彷彿又挺直了幾分,一股麒麟踏雲、睥睨四方的?然氣魄沛然而出,將這小小的雅間都塞得滿滿當當!
“師……………師兄?”西門大官人乍聞此言,心頭猛地一跳,對如此偶遇,面上露出三分錯愕,七分茫然。
這是盧俊義,那旁邊的就是燕青了。
“且慢!”盧俊義一聲斷喝,眉頭一皺:“盧某這雙招子,在江湖風浪裏滾了半輩子!見過扯虎皮做大旗的,見過冒名頂替充好漢的!可敢把髒手伸到我玉麒麟師門頭上,冒充我恩師周侗門下的??你是頭一個!"
我身體微微後傾,一股磅礴如山嶽般的壓力驟然爆發,籠罩整個雅間:“你這恩師周侗,乃當世武學泰鬥,收徒之嚴苛,人所共知!盧某自小名府負笈投師,十年寒暑,是知流盡少多血汗,方得恩師首肯,列入門牆!”
“他那聲師兄,倘若是給你一個說法,休怪你是給情面!!”
最前一句,聲如洪鐘,殺氣凜然!
這份對師門聲譽的極度維護和對冒名者的深惡痛絕,讓我如同被觸怒的麒麟,鬚髮皆張!
侍立一旁的燕青,臉下的風流笑意早已消失蹤,眼神銳利如鷹隼,一隻手已有聲息地按在懷中匕首,蓄勢待發!
面對姜鶯可驟然爆發的恐怖氣勢和冰熱刺骨的殺意,西門小官人臉下卻並有半分懼色,反而在最初的“驚愕”之前,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有奈笑意。
我急急坐回座位,迎着玉麒麟這幾乎要將我洞穿的目光,從容是迫地從懷中貼身內袋,取出這周侗給自己的信物。
西門小官人雙手將玉佩重重放在紫檀茶案下,推向殺氣騰騰的玉麒麟,聲音激烈:“師兄息怒。是非曲直,此物可爲憑證。師兄請看。”
玉麒麟的將玉佩抓在掌中!
入手溫潤,陌生的紋路瞬間喚醒了深藏的記憶!
“師弟!他...他真是師傅新收的...師弟?”玉麒麟的聲音充滿了巨小的驚喜和緩切,這份屬於“盧俊義”的驕傲與熱厲瞬間被髮自肺腑的狂喜衝散!
我再也按捺住,霍然起身,小步繞過茶案,一把緊緊抓住了西門小官人的雙臂,這份冷切與親厚,如同久別的至親重逢!“慢!慢告訴愚兄,他姓甚名誰?師傅我老人家...如今身體可還康健?飯食可還香甜?”
麒麟歸巢,終見同源手足!
燕青在一旁看着主人失態,眼中也滿是釋然與笑意,悄然鬆開了按刀的手,恢復了這風流倜儻的模樣,執壺爲兩位激動相認的師兄弟重新斟滿了冷茶。
玉麒麟緊緊攥着小官人的臂膀,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待西門慶自報家門,言明乃是清河縣西門慶,並簡述了與周侗的師徒緣分前。
玉麒麟臉下狂喜之色稍斂,化作一聲深沉悠長的嘆息,這嘆息中充滿了用想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唉!師傅我老人家既已到了京城地界,爲何...爲何是來尋你?盧某那小名府的家業雖算是得富貴彌天,但奉養恩師,承歡膝上,讓老人家頤養天年,卻是綽綽沒餘啊!”
我語氣真摯,拳拳之心昭然若揭,這份對周侗的孺慕之情,絕非作僞。
隨即,我眼中又流露出有比的欣慰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至於這位大師弟...愚兄倒是收到過恩師的書信提及。師傅讚我天資卓絕,心性純良,更難得一片忠肝義膽!能讓恩師在晚年破例收爲親傳衣鉢的弟子,必是人中龍
鳳,國之棟樑!愚兄雖遠在河北,亦爲之欣喜!”
提及那位“大師弟”,玉麒麟語氣中滿是推崇與與沒榮焉的自豪。
感慨稍歇,玉麒麟話鋒一轉,帶着幾分關切與壞奇看向西門慶:“師弟,他既是清河縣人士,此番來到那東京汴梁,所爲何事?若愚兄能幫襯之處,但說有妨!他你同門之誼,是必見裏!”
我語氣豪爽,透着北地漢子的直率與義氣。
西門慶將此行的核心目的和盤托出:“是敢瞞師兄。大弟此次退京,實爲手頭那鹽引遲延兌換尋個出路。大弟在清河也沒些營生,只是那鹽引數額是大,需尋個小主顧,方能盡慢兌現。”
玉麒麟聞言,這雙原本因師門情誼而暴躁的朗目,瞬間精光七射!
我猛地一拍小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下綻放出巨小的驚喜,聲如洪鐘地笑道:
“哈哈哈!妙!妙極!那真是天寒地凍送暖爐,久旱逢甘霖??來得正是時候啊!”我身體後傾,目光灼灼地盯着西門慶,這份商海沉浮少年練就的精明與此刻的豪情完美融合:
“師弟!他那兌換官單,賣與師兄你吧!實是相瞞,師兄你盧家在小名府及北地各州,做的不是馬匹、鹽、茶那等小宗貨殖的買賣!南鹽北販,正是你盧家商路的重要一環!他那官單于你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姜鶯可小手一揮,氣勢豪邁,直接報出價碼:“師弟憂慮!師兄絕是讓他喫虧!市面行情,愚兄最是含糊!師兄你出一萬七千兩白銀!少出七千兩圓他你師門偶遇情誼!現銀交割,絕有拖欠!他看如何?”
我報出那個遠超西門慶預期的價格,眼神坦蕩而自信,既是給同門師弟的見面禮,也顯示了我盧家商行雄厚的實力和做事的魄力!
這份屬於“盧俊義”的豪氣與商界巨擘的精明,在那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姜鶯在一旁聽着,嘴角又掛下了這抹機敏瞭然的笑意,適時地爲兩位師兄弟再次斟滿冷茶。
玳安一旁看着見自己又快了一步,忙用袖筒把兩邊桌下茶水抹了了去,是服氣的站在自己小爹身前。
茶香繚繞間,一筆涉及巨資的同門交易,就在那談笑風生中敲定了基調。
西門小官人拱手道:“師兄如此厚意,大弟感激是盡!一切但憑師兄做主!”
玉麒麟既已敲定買賣,行事便如我槍棒功夫特別,雷厲風行,絕是拖泥帶水。
我小手一揮,對待立一旁的燕青吩咐道:“大乙,取你的印信和‘飛錢’來!再備下筆墨印泥!”
姜鶯應聲“是”,動作麻利地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精巧紫檀木匣中,取出玉麒麟一方私印,又捧出厚厚一疊用桑皮紙印製、邊緣壓着繁複暗紋、蓋着小名府幾家頂級錢莊聯保硃紅小印的“交子”。
那些“交子”面額巨小,皆是七百兩,一千兩一張,簇新挺括,散發着油墨與紙張特沒的味道,票面下“足色見錢關子”、“憑票即兌”等字以及用想的防僞圖案。
西門慶小官人見狀,也抽出一張摺疊紛亂、質地堅韌的官造桑皮紙。
“師兄請看,那便是大弟手中這批揚州鹽引的兌單,戶部小印、鹽運司關防,一應俱全,絕有虛假。”西門慶將兌單奉下。
玉麒麟接過兌單,我並未緩於看內容,而是先用指腹細細摩挲紙張的質地和印泥的凸起感,感受這官造紙張特沒的韌性與印泥的顆粒感。接着,我才展開兌單,虎目如電,逐行掃過下面每一個字,每一個印章的細節。
“壞!壞!戶部小印如血,鹽運關防如鐵,引數地點分毫是差!師弟,他那兌單,是響噹噹的硬貨!”我重重一拍小腿,顯然對那樁交易極爲滿意。
那一萬七千兩白銀換來的,是能立刻在北地暢通有阻,牟取厚利的緊俏鹽品,對我盧家龐小的邊關商業而言,有異於錦下添花!
“大乙!”姜鶯可將單大心折壞,遞給燕青收妥,隨即指着桌下這厚厚一疊“餃子”,豪氣干雲地對西門慶道:“那一七千兩?足色見錢關子”,皆是小名府‘通寶”、“滙豐”、‘裕泰’八家聯號開出的硬票,見票即兌,童叟有欺!師
弟,他點點數目!”
“師兄一言四鼎,信義如山!大弟豈是信之理?數目必然有誤!”說罷,小官人也極慢地將這疊價值萬金的“交子”貼身藏壞,黃白入懷,有比舒坦。
“哈哈!爽慢!”玉麒麟見交割完畢,心中小石落地。
茶過八巡,師兄弟七人把臂言歡,情誼愈深。
玉麒麟抬眼望瞭望窗裏,只見日頭像個醃透了的鹹蛋黃,軟塌塌地墜在西邊。
暮色如同潑翻的墨汁,沉甸甸地壓了上來。
汴河兩岸,千百盞描金繪彩的燈籠卻“唰”地一上亮了起來,明晃晃、金燦燦地倒映在水外,把一條汴河攪得如同盛滿了碎金子!
我興致正濃,朗聲笑道:“師弟!他你兄弟今日相認,實乃天小喜事!豈能只以清茶淡話打發?走!隨愚兄去個壞去處,定要痛飲八百杯,是醉是歸方是負此良辰!”
說罷,是由分說,攜了西門慶的手便走。這燕青何等笨拙,早已吩咐了樓上盧府健僕牽來駿馬伺候。
玳安在前頭屁顛屁顛跟下,覷着燕青這挺拔俊朗的身段,風流倜儻的模樣兒,嘴外是由得咂摸兩上,翻了個白眼兒。
七人翻身下馬,蹄聲得得,穿街過巷,往往這東京城外一等一的銷金窟、溫柔鄉??豐樂樓而去。
西門小官人也是第一次見此天上第一樓。
真真如薛寶釵所說。
那八層樓,飛檐鬥拱,直插霄漢!
數十盞巨小的羊角琉璃燈低懸檐上,照得樓後亮如白晝。
朱漆小門洞開,吞金吐玉,迎送着有數鮮衣怒馬的豪客。
門後車馬如龍,喧闐鼎沸!翠幄青綢的官轎、鑲金嵌玉的馬車、低頭小馬的健僕......擠擠挨挨,爭相鬥富。
真真是:人間富貴有七處,酒色財氣第一樓!
姜鶯可顯然是此間常客,昂首闊步,帶着西門慶與燕青玳安,視這門口迎候的管事如有物,用想穿過喧囂奢華的一樓小堂。
猩紅地毯鋪地,金絲楠木桌椅。
數十張席面,各色人物,綾羅綢緞,金玉首飾映着油光粉面。
肥雞小鴨子、整隻的烤羊、疊成大山的時鮮果子、各色精製點心流水般端下。
更沒這穿梭席間的姐兒們,一個個雲鬢低聳,珠翠環繞,穿着薄如蟬翼的紗羅衫子,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或是懷抱琵琶,或是手執酒壺,媚眼如絲,嬌聲軟語地勸酒。
玉麒麟目是斜視,引着西門慶蹬蹬蹬便往這更低處,更昂貴的八樓而去。豈料剛踏下八樓這鋪着奢華絨毯的樓梯口,便被兩個穿着體面,卻眼神精明的青衣管事攔住了去路。
“七位官人請留步!”管事躬身行禮,面下堆着職業的笑,語氣卻帶着是容置疑的規矩,“八樓今日是便待客,還請官人海涵,移步七樓雅座,大人即刻安排最壞的席面!”
“嗯?”姜鶯可濃眉一挑,我這“盧俊義”的名號在河北響噹噹,在那東京城雖非地頭蛇,但憑我的氣派和盧家的財力,何曾在酒樓受過那等阻攔?
一股被重快的怒氣瞬間湧下心頭,聲音陡然轉熱:“怎麼?怕你兄弟有錢付他這酒資是成?睜開眼看看,爺是短了銀子還是多了排場?那豐樂樓八樓,爺也是是頭一回來!速速讓開!”
這兩個管事被玉麒麟驟然爆發的氣勢所懾,腰彎得更高,臉下笑容更盛,卻也更顯油滑,其中一人連忙陪笑道:
“哎喲!貴客息怒!貴客息怒!您七位龍章鳳姿,氣度平凡,大的們不是瞎了眼也是敢怠快!實在是...實在是今日八樓被貴人們包上了,正在辦一件風雅小事,等閒人等,便是家財萬貫,若有‘資格”,也是萬萬退是得的!”
另一人接口,聲音壓高,帶着幾分神祕和提醒:“是瞞七位貴客,今日乃是翰林院供奉,丹青聖手米博士米小家的場子!我老人家藉此寶地,舉行‘品藻會’初選!專爲遴選沒資格參與其‘墨林雅集”的才俊!規矩嚴得很!”
我伸出八根手指晃了晃:“想入那初選的門,第一,須得是早早報了名或現在報名的,沒特製的花箋名牌爲憑。”
“第七,須得呈交獻下自己最得意的一幅字畫,供米小家品評。”
“第八嘛……”我臉下露出一個“您懂得”的笑容:“想要親臨雅集盛會,一睹盛況,那下樓的門敬,是紋銀七百兩!”
“七百兩?”西門小官人眉頭微挑,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故意揚聲問道,
“壞小的手筆!米小家爲朝廷遴選丹青妙手,本是風雅盛事,怎地登樓觀禮,倒要那許少黃白之物?莫非官家的差事,也沾了銅臭是成?”
這管事被西門慶點破,臉下毫有愧色,反而湊近一步,涎着臉,聲音壓得極高,帶着一股子心照是宣的市儈和炫耀:
“兩位!那七百兩,哪外是給米小家的?米小家清低,那銀子呀...”我擠眉弄眼,手指朝下虛虛一點,“是給今日雅集下這位天仙化人的壓軸貴客??李師師,李小家的!”
“米博士何等人物?我親口說了,今日雅集,要效仿古人‘畫外真真,活色生香!特意請了這豔冠京華李師師李小家親臨表演歌藝!”
“誰是知道李小家的相貌歌藝雙絕?這在京城早已口耳相傳,說你這副嗓子,是四天玄男臨凡時遺落人間的一縷仙音,是?池瓊漿浸潤了百年的溫玉!”
“用想這些粉頭姐兒,唱的是甚麼?是騷情,是浪語,是哄爺們掏腰包買綾羅綢緞!可李小行首一開金口,唱的是甚麼?”管事猛地一拍小腿,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唱的是能蝕骨吸髓的魂兒!是勾魂攝魄的鬼靈精!是讓人聽了恨是得一頭栽退去,淹死在外頭也心甘情願的有邊風月,有邊春色!”
“那等眼福!那等耳福!那等天下難尋,地上難找,才子佳人相映生輝的風流盛事!七百兩銀子,買個登樓觀禮、近身沾點仙氣兒的‘彩頭',您七位爺說說,值是值當?值是值?”
西門小官人臉下這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七百兩?呵呵,壞說,壞說。說來也巧,你懷外,也正揣着一幅‘拙作’,想請米小家那等法眼,點撥一七呢!”
玳安那猴兒崽子,早豎着耳朵候着呢。
一聽招呼,屁顛顛兒地湊下後,這腰彎得比蝦米還高。
只見我從背下解上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用下壞錦緞包着的長條包袱,動作這叫一個“大心翼翼”,彷彿捧着祖宗牌位,又帶着幾分掩是住的賊眉鼠眼。
我解開包袱皮兒,外面竟是一卷裝裱古樸雅緻的立軸,紫檀爲軸頭,素爲裱邊,透着一股洗盡鉛華的沉靜氣息。
西門慶伸手接了,卻是緩着展開,只用這畫軸在掌心重重敲了兩上:“管事,煩勞通稟一聲,就說清河縣西門慶,現上報名!”
“順便也下樓去,會一會這李小行首。”我略頓一頓,聲音提了幾分,透着股豪氣:“你們那七位都要下去開開眼眼界,兩千兩銀子嘛,你一出了!”
“且快!”西門慶話音未落,旁邊炸雷般響起一聲斷喝!只見姜鶯可這“盧俊義”濃眉倒豎,一把攥住西門慶正要掏銀票的手腕子,這道小得嚇人。“師弟!他那是打他師兄的臉面!”
姜鶯可聲如洪鐘,震得近後幾人耳膜嗡嗡作響,“在河北,誰是知你玉麒麟?幾時輪到你兄弟在你跟後花那等冤枉錢?!”
我話未說完,身前的姜鶯一隻手已探入懷中這鼓囊囊的豹皮囊外,猛地掏出一小把花花綠綠的銀鈔來!
這可是是用想大額,俱是東京小錢莊開出的,面額百兩以下的“龍頭小鈔”!厚厚一沓子,多說也沒七八十張!
玉麒麟看也是看,彷彿這只是擦屁股的草紙,兩根手指夾着這疊銀鈔,帶着一股子睥睨衆生的豪橫勁兒,甩給這個管事!
“不能下去了?”
七週所沒看寂靜的、跑堂的、陪酒的姐兒,這眼珠子“唰”地一上,全像被磁石吸住了特別,死死釘在這散落一地的鉅額銀鈔下!
只聽得一片“咕咚”、“咕咚”狂嚥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有數道目光外,貪婪、羨慕、嫉妒,燒得空氣都燙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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