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只在動畫和電影中見過的景象。
不是特效也不是摳圖, 每一幀、每一個場景都是如假包換的實景拍攝,當然也沒有武打替身。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如同天邊滾雷連綿起伏,一個緊挨着一個。升騰而起的火光照徹黑夜,明亮耀眼,生生將一角天幕映照得猶如紅霞漫天。
若只論視覺觀感, 這畫面應當是極其壯麗恢弘, 震撼人心, 無可挑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這停車場裏炸飛的車,該不會都要我來賠吧?”
我一邊帶着無辜市民們倉皇逃命, 一邊茫然無措地喃喃自語。
雖說眼下不該考慮這些瑣事,但每當看見一輛汽車被高高拋上天空, 我就感覺胃袋和腎臟同時一陣緊縮, 後者彷彿隨時都有可能離我而去。
(話說回來,你們從者能不能別把汽車當作掩體和投擲道具啊?!!)
“別擔心!”
三條院小姐雖說年幼力弱,步伐卻很敏捷, 脫兔一般在坎坷不平的路面上靈活跑跳。
“柚木姐姐是爲了保護我才迎戰, 如果砸壞了東西, 損失當然也應該由我來賠。沒關係,這點壓歲錢我還是有的!!”
不, 你的壓歲錢也太多了吧?!!請問你還收保潔小妹嗎, 上過大學會氪金那種!!!
“茜,轉過前面的拐角就是大路了!”
螢丸扭過頭來衝我喊道,“沒關係, 只要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可以回去支援。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螢丸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巖窟王以及不知爲何堅持留下的賣藥郎,我略一沉思,覺得他定位有點像caster,或許能給巖窟王刷幾個buff。
無論如何,眼下我的任務就是保護證人安全,不能讓他們在我手上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如此一來,即便沒有我,關於案件的真相也將大白於天下。
然而事與願違,眼看着距離路口只差幾步,生機已近在眼前,有如箭矢一般森冷銳利的琴聲卻再次從身後響起。
“糟了!!”
崔斯坦的“妖弦”名不虛傳,透明無色的利刃劃破夜空,以腿腳難以追及的速度疾飛而至。
那柄利刃,分明是瞄準了桐山先生的後腦勺
“親愛的!”
桐山夫人駭然變色,當下不管不顧地飛撲到丈夫身後,竟似是要以血肉之軀爲他抵擋箭矢。
“螢!!!”
我目眥欲裂地扯開嗓門,喉嚨裏幾乎迸出血絲:
“保護他們!!!!”
“嗯,我知道!”
螢丸簡短乾脆地應聲,手中大太刀劃出一道弧線向上揚起,“嘿!”
“嗡”地一聲,音刃被這一揮掀起的刀風盪開,散入空氣中不見形跡。對方似乎頗爲驚訝,一時竟沒有讓崔斯坦再度放箭追擊。
“趁現在,大家快跑!!”
同爲異能生命體,刀劍男子雖然在設定上不如從者強悍,也沒有花樣繁多的技能與寶具加成,但如果只是相互平a,他們未必就不能撐持個一時半刻。
(別小看人了,這可是我lv99的大螢丸啊!就算遇上lv100的崔斯坦也不,還是算了,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心肝寶貝冒這種風險。我寧可犧牲自己的肝。)
對方的遲疑只是一瞬間,音刃很快便再次接踵而至。琴絃聲錚錚淙淙,音色與韻律都堪稱一絕,聽上去清澄悅耳,卻掩蓋不住其中淤泥一樣渾濁的殺意。
當然,這殺意並非出自於演奏者本人。
“我太悲傷了!”
在躲避逃竄的間隙我大聲喊道,“阿崔他長得很好看,我也很喜歡他!比起第六章,我更想看他平時沙雕、脫線又帥氣的樣子!!”
“姐姐,你表達喜歡的方式挺特別的!”
三條院小姐抱起一個垃圾桶蓋擋在身前,我不禁佩服她出色的臨場反應能力。
“話說回來,你到底喜歡多少人啊?”
“有很多對不起,你長大以後不可以學我!!”
“”
也不知對面那位阿崔有沒有聽見我厚顏無恥的(集體)告白,攻擊驀然間又有一瞬停滯。眼看我們就要逃出生天,不料山田一腳踩中土坑,當下一個趔趄向前撲倒,整張臉都在堅硬粗糙的路面上磕了個五彩斑斕。
這又是什麼電視劇標準展開?!救命啊!!
“山田哥!”
這次輪到三條院小姐失聲驚叫,立刻俯下|身去拉他,“快起來,我扶你走!”
“不、小姐,不用管我”
山田或許是磕着了門牙,吐字都含混不清,只是心急如焚地將三條院小姐往外推:“我只是個小人物,沒人算計我,也沒人會在意我死活,請小姐快離小姐,危險!!”
千鈞一髮間,山田緊抱住三條院小姐就地一滾,堪堪躲開了背後破空而來的音刃。但他背上卻被利刃劃開一片,頃刻間鮮血淋漓。
“螢,快來!”
同行的警員們立刻上前搶救,我連忙招呼螢丸救場,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另一邊又傳來了桐山先生驚慌失措的喊叫:
“葉月、葉月,你怎麼了?!你醒醒,不要嚇我!!”
我循聲扭頭,只見桐山夫人渾身無力地癱倒在丈夫懷中,雙目緊閉,本就蒼白的面色此刻更是近於透明,分明已經不省人事。
她這一日奔波勞累,又是悲痛,又是受驚,多半早已經身心俱疲。再加上久病體虛,身體難免支撐不住。
(問題是,她昏倒得實在太不是時候了!!!)
就連電視劇也不會這麼演至少,劇本中主人公的同伴都會分批掉隊!!
我一時間分身乏術,恨不得把一個腦袋掰成兩個,再把自己收藏的螢丸一二三四五號機統統投入戰場。
此消彼長,我們這邊一個個手忙腳亂、焦頭爛額,對面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時機,大有乘勝追擊之勢。
我方帶着一幹老弱病殘拖油瓶,對方佔盡天時地利,如雨般密集的箭勢之下,螢丸再伶俐也有一瞬間應接不暇。就在這一瞬間,兩道音刃當即從他守勢的疏漏之處穿過,一道擦過我腳踝光是如此便足以造成重傷,剎那間血花飛濺,一陣燒灼般猛烈的劇痛自傷處蔓延開來。
我心中暗叫不妙,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些什麼,但身體卻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倒。
而另一道音刃,就在此時筆直地朝我襲來
“茜?!”
“柚木姐姐!!”
(我明白了。對方沒有瞄準要害,多半是打算留我一命,以此來維持異能生命體的存在。)
現在,我終於知曉在一期一振的審神者身上發生過什麼了。
只可惜太遲了。
我無端有種預感,如果我在這裏重傷倒下,我的從者和刀劍們也將與一期一振同樣,被奪取、被|操控,從我生命中不留痕跡地徹底消失。
正因爲無法接受這一點,那位審神者纔會獨自踏上兇險萬分的旅程,然後一去不返。
要結束了嗎?
我與大家的旅途,也要在這裏畫上句點了嗎?
面對難以逾越的戰力鴻溝,我什麼也做不到,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
在那有如世界末日般絕望而漫長的一瞬間,我聽見了聲音。
“噗沙”一聲。
聽上去彷彿刀劍刺入血肉,但又存在某種微妙而奇特的不同。
確切來說,那就好像是刺穿積雪或者沙丘一樣的聲音。
“??”
我一手按壓着血流不止的傷處,驚詫地抬頭望去。
在我身前,有什麼雪白的、半透明的
“”
不知何時,也不知她是從何處出現。
【雪女】無聲地張開雙臂,就彷彿保護雛鳥的母親一樣,阻擋在我身前接下了箭矢。
我看不見她傳聞中詭譎恐怖的面容,只看見一道亭亭玉立的背影浮在半空,通身如雪般潔白純淨,在如漆夜色中愈發顯得清晰而又鮮明,隱隱泛起一層溫潤的柔光。
那一刻,我覺得“妖”、“鬼”、“仙”三個字之間沒有距離,沒有一個字足以概括她,每一個都是她。
“你,你是”
興許是被這一箭傷了元氣,我只來得及吐出三個字,【雪女】便好似黎明時分的霧靄一般消融、淡去,轉瞬間消隱無蹤。
在消失前夕,我依稀看見她衝我輕輕地點了下頭。
(這是在行禮嗎?)
儘管僥倖逃過一劫,我卻感覺肩頭的負擔越發沉重了。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我所追尋的復仇者【雪女】都在我眼前現身,並且挺身拯救了我。
這是否也意味着,她願意將追查真相、討還公道的職責託付給我?
“這下可麻煩了。如果無法爲夏花昭雪,我恐怕一生也回報不了這個恩情啊。”
我強忍住腳踝上錐心刺骨的疼痛,一瘸一拐站起身來,步履維艱卻又甘之如飴。
(沒辦法既然被人拜託了,那就得好好努力纔行。是她救回了我這條性命,就算爬,我也要帶着大家一起爬回去。)
“柚木姐姐,我有個想法。”
就在此時,三條院小姐再次以清亮的嗓音向我搭話。她渾身衣衫都被山田的鮮血浸染透了,卻也毫不露怯,仍舊如先前一般落落大方,雙眼亮若星辰。
“我聽爸爸說,你只要氪金就能變強,是嗎?”
“是。”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但我的金很少,又想要進一步變強,所以才需要你爸爸資助。”
“好,我明白了。”
也不知是不是模仿父親做派,少女老氣橫秋地一點頭,“姐姐,你大概需要多少錢?三百萬左右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拿出來。”
“”
“”
“啊???”
“我是說。”
三條院小姐以爲我沒聽清楚,耐心地重複道:“姐姐,你把手機給我,我現在就給你充值氪金。這樣一來,姐姐就可以獲得新的夥伴了吧?”
我:“啊?????”
不是,你剛纔說幾百萬來着???
“茜,小心!!”
耳畔響起螢丸急切的叫喊,我這才從幾乎導致大腦當機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顫抖着掏出手機:
“那那那就麻煩你了,不不不用三百萬那麼多,買買買幾個聖晶石就好,我我我就待在卡池裏,不會走動”
“姐姐,你冷靜一點。”
三條院小姐顯然也擁有豐富的低頭族經驗,一把接過手機就開始嫺熟操作,指尖從屏幕上輕盈流利地滑過,一下下好像劃在我抽顫不已的心尖。
與此同時,警員們仍在爭分奪秒地救治山田,螢丸與巖窟王仍在全力以赴地奮戰,爆炸聲、金鐵交鳴之聲依然綿延不絕。
但在我聽來,這些聲響都彷彿來自於遙遠的雲端彼方。
再有一個就好。
這場戰鬥絕非公正。對他們兩人來說,要一邊保護我們一邊與圓桌騎士對抗,實在太過艱難。
一個就好,只要再有一個人,我就有把握一口氣翻轉局勢
“好了!!”
經過恍如長達一個世紀的等待與煎熬,三條院小姐終於揚起俏生生的笑臉,將手機遞還給我:
“姐姐,你需要念什麼召喚語嗎?”
“啊、啊?有倒是有,不過這只是我的玄學術語,其實和異能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忙不迭地接過手機,像是捧着心上人贈與的定情信物一樣小心捧在胸前,又像是供奉祭品一般虔誠地舉過頭頂。
“【現在,我的手中握住了未來】”
“還真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三條院小姐誠實地吐槽。
話雖如此。
我的異能【魍魎之匣】,確實已經在這一刻發動了。
以我爲中心席捲而起的靈力漩渦,便是勝於一切的證明。
來了,我想。
“這個、是”
一霎間流竄過全身血脈的奇異感觸,與先前任何一次召喚都不相同。
一方面,那股將我包裹其中的力量清淨溫和,不摻一絲雜質,使人聯想起山野間澄澈清涼的泉水。
但另一方面,那力量又絕非山澗溪水似的涓涓細流,而是如同奔流的江河一般洶湧澎湃,又好像百川匯聚的大海一般浩瀚無垠。
那種壓倒性的純淨通透之感,近似於一種暴力,更近似於一種超凡脫俗的神聖與莊嚴。
緊接着
猶如將泥土塑成人形,身後那股清澈出塵的氣息逐漸凝聚爲實體。清新柔和的吐息宛若山風吹拂,由遠而近,伴隨着柳葉般細碎的髮絲一道落在頸間。
同時,柳枝般柔軟卻不失堅韌的手臂,輕輕環繞住了我蹣跚欲倒的身體。
“servant,lancer。”
那是英靈的聲音。
聽見那道聲音的瞬間,我頃刻感覺到一種電擊般酥麻的顫慄感傳遍全身。
那顫慄一半來源於歡喜,另一半則是來源於哭笑不得的恐懼。
之所以稱其爲“恐懼”,是因爲我知道
如果以後有機會見到吉爾伽美什,我大概應該肯定絕對,是會被他以大不敬之罪處死了。
“恩奇都。因你的呼聲而啓動請自由地使用我,master。”
美麗無儔的英靈衝我盈盈微笑,如同月色下盛放的曇花。
作者有話要說: 茜茜:我距離當場去世就差這麼點兒.jpg
恩奇都應該不用我介紹了8!靜如嬌花照水,動如猛虎下山,人類最古胖虎(之一)瞭解一下
一個花絮:其實伯爵暗搓搓地奶茜下次再抽個妹子,黑貞奶茜抽個猛男(反正不能是美少女或者清光這種女子力很強的美少年),這樣他們就不會被搶戲了
然後,他倆都把自己奶死了(。
恩奇都的奇妙之處,就是他既能搶男人的戲,又能搶女人的戲,因爲他比全世界99.99%的男人能打,還比99.99%的女人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