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我照常從一夜安詳的睡夢中醒來。
(呼昨天真是驚濤駭浪的一天啊。)
吉爾伽美什的現身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但意外中的意外是他竟然沒錯,他·竟·然沒有搞事,只是一心一意地放飛自我享受假期,在民間做了一位清閒自在的創業土豪,看上去生意做得還不錯。
更別提他還對我態度寬容, 簡直催人淚下, 感動得我險些在夢中哭溼枕巾。
雖說“沒有異能者隨行”這一點令人憂心, 但考慮到這位大王的性格,其實尋常master所能發揮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有與沒有恐怕相去不遠。再者說,要論對吉爾伽美什的影響力, 一個恩奇都就抵得上十萬個普通master, 恩奇都一句諫言就能勝過三十萬令咒。
除非恩奇都和他一起搞事,那才真叫一個天地變色,恐怖如斯。
真到了那一刻, 我也只能對恩奇都高歌一曲“你愛我還是他”, 然後聽天由命了。
你看我有勝算嗎?
(不過, 導致吉爾伽美什現身的原因也是異能如果真有這種未知的異能者存在,還是得用心盤查一番。)
“alter親親, 起牀了”
我一邊在內心暗自叮囑自己, 一邊掀開空調被起身,同時習慣性地伸手向枕邊摸索,試圖推醒躺在雙人牀另一側的貞德alter
但是, 觸手處的手感卻與記憶中大不相同。
(怎麼感覺頭髮比alter親親短一些?而且,皮膚的質感也不大一樣)
我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驅動仍然沉眠在朦朧霧靄之中的大腦,扭頭向奇妙觸感的來源望去。
“”
然後,我伸出的手就這麼紋絲不動地凝滯在空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硬邦邦的宛如死後僵直。
的確,剛纔那一瞬間我至少在腦內死了三次,直到現在還沒有滿血復活。
“埃埃德蒙??”
我凝視着青年近在咫尺的側臉輪廓,用力將腦袋左右甩了兩甩,勉強在渾渾噩噩的腦海中開闢出一方清明,讓思緒可以順利流轉。
冷靜。冷靜下來,柚木茜。
總之先冷靜。
然後再冷靜。
這只是技術性調整,不要慌。
從現場情況上來看,巖窟王似乎原本正坐在牀沿大概是準備前來叫我起牀,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他整個人不知不覺地(??)面對我側躺下來,頭部恰好佔據了貞德alter的枕頭,無意間(???)實現了一次完美的李代桃僵。
“”
(算了。反正都是復仇者,也沒有多少差別)
(不對,沒有個p啊。)
我沉吟數秒,而後反手掐住自己胳膊上一塊嫩肉,毫不留情地狠狠擰了一把,幾乎將手臂上一個紅彤彤的蚊子包扭轉360度。
“哎唷臥槽痛死我了!!!”
好吧,看來這不是夢。
既然如此,那我多半是因爲昨日的和平謁見大喜過望,如今已經不着痕跡地瘋了。
又或者,是我終於在二十年的單身生涯後欲|求不滿,以至於產生幻覺,妄想言情小說中的夜襲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大將?”
正當我陷入一團混亂之際,藥研爽快乾練的聲調如同明月清風,只一瞬便將我從混沌的迷霧中拯救出來。
“藥研,那個”
“啊,巖窟王也在這裏。”
少年目光流轉,絲毫不顯露驚訝之色,“這都第幾次了?明明囑咐過他要叫你起來,結果自己也跟着一起睡着”
“???”
這句話不啻於一道驚雷劈落,我生硬遲緩地抬起頭來,瞪着兩眼呆滯重複道:
“怎麼,他不是第一次在我身邊睡着?”
“當然不是。”
藥研屈起一條胳膊搭在門框邊緣,聲色都是一貫的沉着篤定,看上去真是比大佬還大佬,比成熟男人更成熟男人。
“我聽說,他們‘從者’原本不需要睡眠,但是‘異能生命體’需要。巖窟王的脾氣你也知道,他從來不肯服軟,只當自己還和往常一樣,該通宵通宵,該失眠失眠,該夜襲夜咳咳。有時候他早晨難免疲倦,只是沒讓大將你發現罷了。”
藥研抬手按住眉心,從喉嚨中吐出一聲混雜着苦笑的嘆息。
“不知爲何,他總能在大將身邊放下心來,一看着你便容易入睡,倒是有利於治療失眠。”
“一看着我就犯困?別吧,我又不是政|治教科書”
我垂着頭茫然無措地咕噥兩聲,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搭上巖窟王肩頭,唯恐自己意識模糊,下手不知輕重,像是方纔掐自己一樣掐疼了他。
“醒醒,埃”
我剛要施力搖晃,忽然只見他貌似十分愜意地偏轉面孔,光潔的額頭、高挺的鼻樑恰好貼上我的小臂,熱量也隨之過渡,我立刻感覺到皮膚在青年溫熱的吐息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說真的,我越來越覺得他像貓了。”
“是嗎?”
對於我天真的感慨,藥研一針見血地發表評價:
“我怎麼覺得他和alter一樣,只是仗着自己的貓系屬性向你撒嬌呢。”
“???埃德蒙,向我?”
不得不承認,“撒嬌”這個形容具有一種奇異的魔力,霎時便撩撥得人心尖發癢。
也不知爲什麼,我感覺喉頭無端升起一陣煙熏火燎似的焦渴,連忙反手指向自己鼻尖,不可置信地乾笑道:
“你別逗我了。藥研,你和埃德蒙就好像我兩個爹,我也一直嬌生慣養,向你們倆撒嬌都來不及,哪有埃德蒙向我向我那個啥的道理?”
“這我就不知道了。說到底,這只是我的個人感受。”
藥研不置可否地聳肩,笑容中卻流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揶揄之色。
“不過大將,我現界三年,好歹也算粗略翻過《基督山伯爵》這本書。主人公的確成熟睿智,但他一方面作爲長輩呵護着海黛這位少女,將少女稱爲‘我的女兒’,另一方面,他不是也被少女的愛情拯救了嗎?這並不矛盾啊。搞不好是‘對女兒比較軟弱’的類型吧,那個主人公。”
“那是當然的。因爲,海黛她又熱情、又勇敢,和長年被囚禁在冰冷墳墓中的伯爵十分相配”
是的。那位少女熱情而勇敢,所以才能讓一度冰封的心重新開始跳動,讓蟄居在黑暗中的復仇者再次夢想幸福。
所以,《基督山伯爵》才能成爲“等待”與“希望”的故事。
“熱情,勇敢”
我將這幾個字含在舌尖上細細地咀嚼一遍,感覺一種咬破黃連般的苦澀感在口中瀰漫開來,其間又摻雜着一點微不可察的甜,像是飲盡苦茶之後的回甘。
(“給復仇者以救贖”難道說,我也能做到那種事嗎?)
(吉爾伽美什也說過類似的話。貪得無厭沒什麼不好,凡事都要勇於踏出第一步)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垂下目光,恰好迎上青年前所未見的安逸面容。
“”
也許是因爲缺乏清醒時的精悍神採吧,埃德蒙·唐泰斯清俊端正的容顏也好,挽成一束披落在肩頭的長髮也好,在日光下越發泛出一種宛如大理石雕像確切來說,應當是宛如幽深墓穴中的骸骨一般,病態、冰冷、陰鬱的蒼白之色。
沒有生氣,沒有溫度,彷彿一切都被塗抹一空的白。
(不,不行的。)
我懸在半空的手伸出又收回,來回往復好幾次,終究還是軟綿綿地垂落下去。
(說什麼救贖,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光是能和他們共同生活,承蒙他們關照,就已經是我不可多得的幸運了。我只是一心希望爲他們帶來幸福,從未奢望過自己能夠成爲“特別的存在”。)
畢竟與他們相比,我迄今爲止的生涯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心態、覺悟也依舊青澀淺薄,不值得掛在脣邊一哂。
(巖窟王一定也是,只將我當作不諳世事的“女兒”)
至少,我一直都是如此認爲。
除此之外的可能性,我從未、也不敢再去設想,對身邊的任何人都是一樣。
我並非海黛。
即使發自內心地珍視對方,我依然缺乏踏入親近之人心底深處的勇氣,也尚未知曉何爲愛情。
所以,現在的我還無法救贖任何人。我所能做的只有陪伴而已。
“”
我將垂落的右手緊握成拳,雙脣不自覺地抿了又抿,牢牢鎖住喉頭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走吧,藥研。一直勞煩埃德蒙爲我操心,也該讓他好好休息一天了。”
與久違地獲得一晌安眠的巖窟王相比,這一天異能特務科門庭若市,人心浮動,處處都洋溢着一片盛夏暑氣般的歡聲笑語。
原因說來也簡單。
入夏將近一個月以來,我們轄區內的社會治安水平空前良好,諸事太平(這種太平三五年都難得遇上一次,實在彌足珍貴),大家上班都是機械地、無所事事地坐班打卡,各自摸魚,要麼喝茶聊天看報紙,要麼奮發圖強肝遊戲。
沒有壓力也沒有動力,沒有緊張也沒有刺激。兩點一線的公務員生活週而復始,車軲轆似的轉了一圈又一圈,雖說悠閒自在,但也乏味得可以讓嘴裏淡出鳥來。
就這樣,在熾熱如火的夏日驕陽之下,每個人心中都有意或無意地竄起了一叢火苗,翻卷着紅豔豔、**辣的舌頭舔舐心尖:
好想放假啊!!!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些:
好想出門快活啊!!!
而我今日踏入大樓之際,好巧不巧,正好趕上之前幾位慘遭山田毒手的異能者登門致謝。
這一次異能特務科大獲全勝,一舉收繳回所有失蹤異能,委實賺足了民間朋友們的好感度。尤其對於奮勇圍毆魔神柱的二系,失主們一個個感激得無以復加,恨不得現場撮土爲香,一股腦兒與我們所有人結爲兄弟。
正所謂“千裏因緣一線牽”,大家一樣都是千裏挑一的沙雕異能者,相見無異於老鄉見老鄉,自然有說不盡的話題,空氣中的熱鬧浮躁又比往日更勝三分。
放眼望去,論面孔都是再眼熟不過的那幾張特斯拉、妖狐、皮卡丘、左文字一家,以及他們各自的異能者等等。不過,他們用於表達謝意的禮物倒是千奇百怪,不僅令人應接不暇,而且令人噴茶。
因爲我們再三表示不能接受貴重財物,這些個沙雕朋友們顯然也是挖空心思,變着法兒想要搗騰出一份物美價廉又不失誠意的“薄禮”來,最好是千裏送鵝毛,雪中送暖氣,一分重量可以承載十二萬分的情意。
不過乍看之下,現場根本沒有一份禮物稱得上“微薄”,反而讓人充分感受到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抱歉啊,特斯拉先生。您這些東西實在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辦公室某個角落,一位同事滿頭大汗地連聲推辭着,生生將腦袋和雙手搖成了三副撥浪鼓。
也難怪他會如此驚慌。在他面前,赫然正擺放着堆積如山的電風扇、空調與電冰箱,一層層直摞到緊挨着天花板,每一臺電器都鋥亮嶄新,白花花一片耀人眼目,幾乎將我們辦公室的一堵白牆徹底淹沒。
要是遭遇上級部門突擊檢查,那可真是人贓並獲,一查一個準啊。
“有什麼不能的?”
面對同事近乎懇求的推辭,尼古拉·特斯拉傳說中的“交流電之父”不以爲意,豪爽地叉腰大笑道:
“放心收下吧,年輕人。這些電器並不昂貴,都是我自己組裝的,而且都是節電特製版!什麼,組裝過程?輕鬆得很!畢竟我和愛迪生那種凡人不同,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啊!!”
“不,就算是自己組裝也話說回來,您到底是從哪裏搞到的原材料啊?”
另一方面,宗三左文字的謝禮與之相似,同樣擁有重逾千斤的分量。
實不相瞞,在我們多管閒事的牽線搭橋之下,宗三已經順利與自己的兄長江雪和幺弟小夜重逢,目前正和自家異能者一同寄住在郊外的江雪農場度假。三兄弟朝夕相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離塵世紛爭,共享天倫之樂,分分鐘就從“左文字不高興”變成了“左文字很高興”。
說到江雪左文字,多年來他沉迷種田,如魚得水,結果竟然一發而不可收,在農產品領域開拓出了一片遼闊新天地。雖然尚未發展到什麼“畝產萬斤糧”、“肥豬賽大象”的誇張地步,但如今的江雪農場已是十裏飄香,遠近聞名,從五穀雜糧到瓜果蔬菜一應俱全,堪稱一座大型綜合性農業基地。
照這樣下去,我估計他遲早會有自己的註冊商標。
這不,這一回他們兄弟仨別出心裁,直接從自家農田裏拉了三車皮薄個大的西瓜上門,足夠讓我們一天不落地玩上三個月海濱打西瓜,也足夠支撐瓜先生在崗位上奮鬥三年前提是西瓜不會壞。
我們:“哈哈哈哈哈謝謝啊”
雖然這份謝禮的畫風格外清奇,還有些神似鄉(土)村(味)愛情故事,不過實用性第一,誰又會在意“畫風”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呢?
再看另一位同事,他正在哭喪着臉苦口婆心地勸說妖狐:
“對不起,這個我們也不能收。先不說貴重與否,也不說實用性如何,是否適合當下的季節在此之前,我們的良心都會痛啊”
“???”
我探過頭去好奇窺看,只一眼便感覺大腦都在顫抖,扭頭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一朵花來:“噗”
那禮物不是其他,正是一條精美絕倫的毛皮圍脖,底色是雪白中透出一抹風騷妖嬈的紫,怎麼看都與妖狐的毛色別無二致!!!
(太、太殘忍了!雖然妖狐多半活該,但還是太殘忍了!!)
那邊妖狐本狐也是欲哭無淚,委屈巴巴地將自己的尾巴尖兒抱在懷中,一臉心疼地不住摩挲。唯獨他的異能者(女)始終笑容可掬,捧着自己嬌豔如花的雙頰粲然笑道:
“哎呀,不用擔心,我這些毛都不是現拔的,不算虐待式神。說來慚愧,我們家妖狐不大安分,每次他勾搭小姑娘被我發現,或者技能只突了兩下就罷工,我就從他尾巴上薅一把毛作爲懲戒。久而久之,你看,我都薅下來一條圍脖了!”
妖狐發出“噫嗚嗚噫”的聲音:
“小生沒有勾搭,小生只是在尋找自己命定的少女至於技能,那每次都是隨機釋放,也由不得小生自己做主”
“是嗎?那你的尾巴毛也由不得你做主,你多看其他小姑娘一眼,我就薅你一次。怎麼着,誰還不是個病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推基友的新坑:《[綜]衛宮家能不能拯救世界》夜笑:“if線立香的奇妙之旅”
沙雕異能者快樂多ry
茜把自己對所有人的感情都定義爲【親情】,對於更進一步的感情她是有心結的,不過最後都能解開啦
這一卷差不多該分線了,候選股範圍我已經縮小到了伯爵和恩,自己內心差不多是五五開,兩邊都鋪了線都能寫,現在鄭重其事地詢問一下大家的想法!
ps:出本的話會收錄分結局,不出本就發在wb或者另開短篇。伯爵和恩肯定會有,其他如果有想看的就在這裏告訴我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