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同我仰春 > 第五二章 水陸法會

紹緒三年,十月十四日,錦衣衛北鎮撫司

李威、李武和李雲璋,帶着家丁堵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門口。

陸楣不在,因爲襄城伯楊震嶽進宮去哭訴了,陸楣又被皇帝叫進宮了。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鐵堅攔在門口。

鐵堅乃山東青州衛衛所軍戶出身,對上可謂大慶軍神的李威,心裏直打怵。大慶軍中何人不知李威戰功赫赫,大慶軍中何人不想成爲李威的兵,誰想站在他的對立面?

但是陸楣沒回來,誰又敢讓李威就這樣進了詔獄,帶走李雲璜?

李威柱着拐問:“鐵大人,是何出身?”

“回英國公,山東青州衛軍戶。”

“隆裕二十年,先父領青州衛子弟於宣府迎擊北狄時,有個千戶叫鐵成是你什麼人?”

“乃先父。”

“那你讓開吧,我不想同室操戈。”

“大人,我職守於此,不能讓。”

“忠於職守是個好男兒。但是今天我確實要爲難你了,我向你賠個不是。”

“大人!”鐵堅抱着拳,腳下沒動。

李威又上前一步,鐵堅依然沒動。李威再上前一步,鐵堅還是沒動。李雲璋扶着李威,李威舉起柺杖,鐵堅則平靜地看着他。

李威用柺杖打在鐵堅的左肩,鐵堅立刻倒地不起。

李威跨過鐵堅,低聲說了一句:“謝了!”

李武大步趕在李威前面,進了詔獄,李威則慢慢走在後面。行未過半,就看見李武抱着虛弱的雲璜從裏面出來,雲璜看見李威,叫了一聲“父親!”

“雲璜,父親帶你回家!”

三人離開了詔獄,到門口時,看見鐵堅依然倒在地上。李威對着鐵堅微微躬身,“走!”

一羣人離開了北鎮撫司。

等陸楣回來時候,李威已經走了一盞茶,而鐵堅肩膀纏着繃帶,對陸楣說:“卑職攔了,被打了,攔不住。”

陸楣看着那個繃帶,沒有說話。

……

對於李威闖獄的事情,第二天就有御史上摺子彈劾。

同是第二天,李威也上摺子彈劾陸楣刑訊。

朝會上又好生吵了一番到底誰對誰錯,紹緒帝又頭痛不已。李威坐在西階下,一語不發。紹緒帝將所有摺子發到內閣,讓內閣票擬。

朝會上,秦燾辭行前往大同。秦燾走的時候,帶走了兒子秦虢。

其實,在前兩天李威和陸楣打擂臺的時候,良國公府甚爲熱鬧。

十月十一日,良國公府接到聖旨任秦業充任大同總兵,秦燾前往。對比秦燾的興奮,秦業卻異常冷靜。

他首先想的是,南苑秋?前他給代王府發的信是不是被查到了?

其次想的是,皇帝是不是在試探他?

當夜他便安排人去打探爲什麼皇帝會做這個決定。帶回來的消息,讓秦業又一陣玩味,陸楣保薦了良國公府,內閣次輔建議是李武,首輔不同意,而兵部那邊建議的是襄城伯。

他和陸楣素無交情,陸楣爲什麼要保薦良國公府?

十二日李雲璜被抓去了詔獄,秦業隱隱覺得陸楣在查白羽箭的事。

但是如果陸楣在查白羽箭的事情的話,首先不應該先找上他嗎?爲什麼又舉薦秦燾?

秦業直覺覺得陸楣在針對英國公府。

那麼英國公府爲什麼要被陸楣針對呢?到底是陸楣在針對英國公府還是皇帝?

秦業決定順水推舟。他關照秦燾,陸楣在查白羽箭的事情,所以到了大同後切不可和代王府聯繫。

第二,能拖一時拖一時,不要回京。因此,遇到北狄打草谷時,不要趕盡殺絕,放他們多打幾次,只要損失不大,便羈縻即可。

秦燾明白了父親的擔憂和意圖。

十月十六日,針對陸楣和英國公府的是非,內閣有了票擬結果。內閣是站李威這邊的,對於李威闖獄,內閣的說法是“略有不妥,然愛子心切,且李雲璜年僅十二,屬收贖,本可減免刑罰。”

鄧修翼讀完內閣的票擬,上頭就一直沒有聲音。他知道,皇帝不滿意。

“你覺得呢?”果然皇帝開口詢問。

“奴婢以爲不妥。”鄧修翼摸清楚了皇帝的路數,就直接回答了。

“哪裏不妥?”

“闖獄人非李雲璜,乃英國公。李武未進詔獄前,當不知李雲璜被刑訊。此乃混淆視聽。”皇帝聽了很舒服。

“那該如何?”

“當罰俸。”

“爲何?”

“陸楣不當在先,英國公得陛下承諾接子回府屬當然。然陸楣不在,李威當等待。打了鎮撫司而闖獄,乃以暴制暴,宜罰俸爲戒。”

“準!”

聖旨到英國公府,李威叩謝天恩。

……

本來皇帝以爲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十月廿一日,英國公府舉家前往京中名剎隆福寺爲先太子做三天水陸法會,一時朝野震驚。

第一天,紹緒帝枯坐在御書房整整一天,他猛然記起十月廿二日,正是先太子的忌日。

鄧修翼很震驚。

他不知道李威想做什麼,是想向皇帝攤牌嗎?如果想向皇帝攤牌,那不應該是選大朝會的時間嗎?再忍十天就是大朝會,大朝會上帶上玉佩和先皇的遺詔,不就把皇帝所有的路堵死了嗎?

現在這個水陸法會,不是在告訴皇帝,自己和太子後人有關,李威他不怕觸怒皇帝嗎?

太後很震驚。

英國公府的楊老太太沒有來和她通氣,她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天的水陸法會已經結束了。而第二天就是太子忌日了。

李威到底想做什麼?楊老太太怎麼就任着他這麼做呢?後手呢?公佈太子後人的身份?然後被皇帝接進宮?還是被皇帝圈禁?

十一年都過去了,英國公府爲什麼突然就高調起來了呢?

朝中的文武百官很震驚。

雖然先太子已經被正名,但是這畢竟是先太子啊,是現在皇帝的哥哥。

英國公府公然祭祀先太子,是把皇帝置於何地?

現在已經是紹緒朝了,不是隆裕朝。先太子這個人,不應該隨着時間的推移,讓所有人都忘了嗎?提他,英國公府想做什麼?

陸楣則是唯一一個興奮的人,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李威你手上有一個先太子後人,就想把現在的金鑾殿給掀了?

……

讓李威想不到的是,第一個來問他到底想做什麼的,是裴世憲,裴衡的長子,在原來次輔裴桓榮身邊長大的人。

“世叔!”裴世憲今年二十歲了,已經及冠。

“則序,坐!”李威很溫和地和裴世憲說話。“喝茶。”

“世叔請。”

“裴山長身體康健?”

“祖父一切都好,就是憂心京中。”

“暗流湧動,確實讓人憂心。”

“那爲何世叔還要更加攪動?”

“樹欲靜而風不止。”

“心無掛礙,則風樹俱止。”

“心欲無掛礙,奈何有人便要擾心有掛礙。”

“那世叔到底是真無掛礙,還是實有掛礙?”

“實有掛礙!”

“是何?”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裴世憲非常驚訝。“世叔待如何做?”

“以身拼破網,放鳥出籠。”

“何不祕爲之?”

“祕爲,則鳥終夜行而入梟口。”

“雛鳥日行,亦入梟口。”

“然日行入梟口,死則死矣。夜行入梟口,百口莫辯。”

“英國公府當如何?”

“請則序賢侄照拂!”

“世叔不當如此!何不與祖父一商?”

“裴山長會拂髯稱是。”

……

十月廿二日水陸法會時,皇帝來了。

紹緒帝給先太子上了一炷香。

他想了一天,然後覺得自己不能不來。倘若不來,滿朝如何看待他?畢竟當時他在給齊逆下詔書時候,稱讚了先太子的人品和高德,然後以先太子被人構陷,終死不謗君上,來反襯齊逆的狂悖和狼心狗肺。

所以,他忍着滿滿的噁心,來到了隆福寺。

皇帝鑾駕出行這種事情,很快京中官員都知道了。大家都着急忙慌趕到了隆福寺,也來給先太子上香。

紹緒帝上完香,看了一眼李威,便想走。

李威攔下了他:“陛下,臣有話說。”

“講!”

“先太子品行高潔世人稱讚,不當隱於塵埃,懇請陛下下旨歲時致祭。”

紹緒帝猛然想起,二年時因齊逆事,他沒有於十月廿二日致祭先太子,而今年顯然他也沒有。

“準。”紹緒帝嚥了一口口水。

“按祖制,先太子後人滿十五當封爵。”

紹緒帝霍然看向李威,李威正視紹緒帝,一步不讓。

“你?!”

“陛下,那日臣便說過,陛下不疑臣,臣當爲陛下盡忠。”

“這是兩件事!”

“其實是一件事。”

當滿朝緋袍趕進隆福寺大殿時候,看到的就是紹緒帝和李威對視的這一幕。

這場景,大家又都有點後悔趕來。

“懇請陛下恩準!”李威深深鞠躬。

紹緒帝無法再和李威說什麼了,因爲大臣們都來了,“準!”

然後皇帝甩了袖子走了。

衛定方看着這一幕,突然明白了,李雲璜或者李雲?其中一人就是應了之前那個無頭消息中的人。

衛定方深深看了李威一眼。而李威背對皇帝已經離去的大殿門口,仰望着毗盧遮那佛像。衛定方順者李威的視線也望向這個大日如來,果真能破除無明,獲得覺悟嗎?

李威啊,你可真猛,真無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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