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展昭傳奇 > 第十二章 沒算進去的一個嫌疑人

“沒有。”

定逸目光閃爍,回憶的時間明顯長了許多,最後卻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一個都沒有?”

戒聞面色一沉,再度追問。

“在弟子的注視下,沒有……”

定逸道:“弟子雖坐於最易觀察旁人的位置,然視線有差,終究不能將所有人的動作盡收眼底,或有遺漏,在所難免。”

說到這裏,他頓一頓,又補充道:“不過在旁人痛苦呻吟時,將之前未飲的茶湯一口飲盡,如此動作,弟子應該會注意到。”

戒聞皺眉之際,陳修瀚、定海和定覺則齊齊看向展昭。

迎着注視,展昭沉默。

之前他根據時間段,劃分了兇手的動機與範圍。

結果,出動大批人手,追查兩日,一無所獲。

現在他根據中毒人數的多少,推斷出兇手的詭計。

結果,乾脆篩選不出嫌疑人了。

‘兇手足夠謹慎,發現自己的茶湯裏沒毒後,也完全不碰麼?’

‘還是我乾脆就想多了?兇手不是用的這個手法?’

展昭沉吟片刻,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的判斷:“我想去膳堂看一看。”

“定海,你領路!”

戒聞毫不遲疑地表現出信任,安排了弟子帶路後,又懇切地道:“小師弟毋需猶疑,但信汝心自在!那兇手的狡猾程度或許超出你我所想,我馬上去查那六人,一定要將其早早揪出來!”

“多謝師兄。”

展昭本就沒有動搖,如今更加堅定。

雙方分頭行動。

戒聞領着定逸和定覺,去尋那六個一開始沒有喝茶湯的沙彌。

定海則帶着展昭和陳修瀚,往膳堂而去。

“兄弟……”

一路上,陳修瀚有心勸說,不再參與這件事。

可看着滿臉凝重的定海,再看着步伐並不匆忙,但眼神堅毅的展昭,他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很快。

三人來到膳堂。

此處有個高雅的名字,叫做“香積堂”。

幸有千門香積供,不如隨喜去羅齋。

但俗稱還是膳堂。

幾人未入堂中,就見前院列着十數排長桌,粗陶碗碟擺放齊整。

一沓沓蒸屜擺出,騰着白霧,裹着新炊粟米的甘香,混入殿角飄來的檀煙,氤氳成一道朦朧簾幕。

“好香啊!”

陳修瀚滿懷心事,聞着那股味道,都情不自禁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這些喫食可不簡單。’

展昭則清楚,習武之人除了看重天賦根骨外,日常的喫食用度也有要求。

他少時家貧,若無酒道人隔三差五地打來上等的肉食,待得年歲稍長後,又特意爲其熬製藥膳,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而大相國寺連提供給沙彌的茶湯,都有補益元氣的材料,正式僧侶平日裏的用度,更是可想而知。

定海先行幾步,卻見來往僧人的眼神裏,滿是戒備。

早課投毒,性質惡劣,查案的當然不止戒聞一行。

普賢院的戒律僧,對供應茶湯的各個環節,尤其是膳房的弟子進行盤問。

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到有不是本堂的僧人在外探視,內部僧衆難免緊張。

定海清楚對方的狀態,但小師叔要來此,還是朝着裏面走去。

“慢!”

展昭卻攔住了他:“如此壓抑的氣氛,我們即便進去了,也問不出什麼來,你能否去尋一位年紀小點的弟子,來外面直接問話?”

“這好辦。”

定海鬆了口氣,走入堂內,不多時領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和尚出來。

小和尚雙手合十,乖巧行禮:“見過師叔,不知有什麼要問定耕的?”

眼見這七八歲大的小和尚都有了法號,陳修瀚歪了歪嘴角,感受到了參差。

展昭則語氣溫和地道:“明光堂早課所用的茶湯,可有名目?”

“當然有,那源自我佛門赫赫有名的‘禪寂三昧湯’啊!”

小和尚解釋道:“不過‘禪寂三昧湯’飲下後,要用內力化去其中的藥力,若是根基不足,經脈反倒如灌沸水,過於刺激竅穴,對修行有害無益,後來便將配方改良爲‘五苦消乏湯’,以舌根受煉,證得身心澄明。”

展昭道:“所以沙彌每日清晨早課所飲的茶湯,正是這‘五苦消乏湯’?”

“不錯!可別小瞧了,裏面所用的苦丁霜茶、柏子泥、窖藏梅雪、靈芝屑、青鹽晶……”

小和尚如數家珍,一連說了十幾種材料,末了舔了舔嘴脣:“可都珍貴得很呢!”

展昭再度深刻地體會到佛門的富有,陳修瀚則暗暗後悔。

早知道這難喝的茶湯如此寶貴,他每天早上連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不過轉念一想,留在大相國寺果然是明智之舉,佛門第一,不愧是佛門第一!

展昭則開始詢問具體過程,小和尚也知無不言,甚至連熬製湯藥的過程,都近乎手舞足蹈地描述出來。

詳細瞭解後,展昭這才進入正題:“如果兇手要在‘五苦消乏湯’中下毒,何時是最佳時機?”

“反正不是在我們這兒下的!”

小和尚圓臉一正,斬釘截鐵地道:“堂內都有記錄,每日用料出入,送往哪一堂,送去多少,何人看護,皆登記在冊,不敢有絲毫貪墨,也不會給兇手下毒的機會!”

‘騙誰吶!’

陳修瀚默默撇嘴。

看你這虎頭虎腦的模樣,就肯定在膳堂裏偷喫,還敢說毫無貪墨?

膳堂的職位太幸福了,他若是能入職,不說口舌之慾,對於內功的修行,也大有裨益啊!

“登記在冊?”

展昭的關注點則在另外的方面:“那日送往明光堂的記錄,可否給我看一看?”

“好吧!小師叔可要信我們哦!”

小和尚看看定海,眼見定海連連點頭,這才答應,一溜煙地跑了進去,不多時帶着一本厚厚的冊子出來。

展昭翻開。

果然記錄得詳詳細細。

不過看着看着,展昭的眼神陡然一凝:“前日卯時,三百碗‘五苦消乏湯’出爐,其中送往明光堂的是六十五碗……聽講的沙彌不是六十四人麼?爲什麼要六十五碗茶湯?”

明光堂並非唯一的早課點,去那裏聽講的沙彌,則是由八個僧舍組成的六十四人。

這點展昭是確定的,因爲蒲團就是六十四個,所有人坐得滿滿當當。

“啊?”

小和尚一時間也給問懵住了。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失笑道:“小師叔莫不是忘了,當時堂內還有一人?”

“嗯?”

展昭怔了怔,突然明悟:“對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旁邊的陳修瀚則茫然道:“誰?”

“最費口舌的,不是臺下的聽講者,而是法臺上的講法僧啊!”

小和尚理所當然地道:“這未算進去的一碗,是給講法僧的,他和諸位一樣,取茶都是在殿前的桌案,一視同仁呢!”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