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梅放下豆奶，站在那裏，並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的老夫人，你還有事嗎？”凌質華放下手中的書，渾濁卻不失銳利的眼眯起，微笑地看着趙梅。
看他的人，精神倒是不錯，但是他的臉色卻似豬肝色，趙梅很注意他的狀況。
“老爺，你最近**病又犯了嗎？臉色怎麼那麼差？”趙梅關切地問，眼角的餘光不忘瞟向那個古董花瓶。
“心口堵得慌。”凌質華說，這不是在表演，確實是堵得慌，所以他纔要儘快立下遺囑，說不定哪天他走了，他想彌補給蘇情情的愛都無法現實了。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吧，是時候回去檢查了。”趙梅說。
凌質華點點頭，說：“知道了。”
“老爺，把豆奶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趙梅上前兩步，端起豆奶，放在凌質華的面前。
剛纔他沒有喫多少飯，凌質華又不愛喫宵夜，喝杯豆奶也可以頂餓。
奶香味撲鼻而來，凌質華慈祥一笑，端起杯子，滿足地喝了，瞟了一眼趙梅，說：“上班可以喫到女兒做的奶香糕點，回到家又可以喝到老婆泡的豆奶，這種日子真是幸福啊。”
趙梅微笑，抓住敏感字，明知道凌質華說的女兒不是凌亦，可她還是微笑說：“小亦哪會做什麼糕點，她做出來的糕點你也喫得下。”
“這輩子別指望小亦能出糕點給我喫，我喫的是情情做的糕點，奶香味，比這杯豆奶還要香。”說完，凌質華一副意猶未盡地看着那個空杯子。
趙梅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讓人覺察的陰狠，心裏怒極了，可依然笑着，說：“老爺是有福氣的人。”
女兒福，豔福，他這一生也不少啊！
“趙梅啊，我想立遺囑，你說把什麼留給情情好？”凌質華忽然眸光一沉，嚴肅地看着趙梅。
趙梅心裏一驚，他就這麼想着蘇情情嗎？
“茗翠園那套房子留給她，河口區那家小超市也給她，老爺你說這樣好不好？”趙梅微笑，心裏卻不停地嘀咕，他立遺囑，怎麼問他？
趙梅又一次瞟向那隻花瓶，花瓶的位置沒有變化，像沒有被動過。
茗翠園那套房子是爛尾樓重建而成，是一個客戶送給凌質華的，根本值不了多少錢，還有河口區那家小超市，地理夠偏，生意一般，雖然擁有它不愁喫穿，可也沒剩幾個錢。
如果真的要給蘇情情分點財產，一套房子，一家超市，簡直就是便宜她了。
蘇情情什麼功勞都沒有，憑什麼拿凌家那麼多錢？就因爲她身上流着凌質華的血嗎？
凌質華年輕的時候也風流過，如果只要他們身上流着凌質華的血，都可以分走一份家財，凌家所有家財都不夠分。
凌質華託腮，悠悠地點頭，覺得趙梅這個主意似乎很不錯。
“沒想到你還挺大方的。”凌質華誇她，完全沒有看出來，他的目光已經沉得滴水了。
趙梅只笑不答，沒有你大方，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份給她，相比之下，誰更大方一點，不必說也知道了。
“所以，你就把我立好的遺囑給毀了？”凌質華嚴肅地看着趙梅，他把氣壓住，纔沒有對她發火，看到她演戲的嘴臉，凌質華就感到噁心。
感覺自已這二十年來，真是夠傻夠笨的，居然給這個女人騙了。
趙梅心裏大喫一驚，表面卻很平靜，她心裏怒，但是凌質華的面前，她強忍着，不要憤怒，不要陰狠，或許還會挽回的餘地，讓他心甘情願改了遺囑。
“老爺，今天我打掃書房無意中看到花瓶裏面的遺囑，我把他撕了沒錯，可是你想過沒有，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到底有多少你想過沒有？你把這些交到她的手上，其他股東有何想法？俊馳同意嗎？小亦不傷心嗎？你這麼做，只會害了這個家裏的所有人，他們也是你的子女，小亦身上流着的，也是你的血，老爺，我勸你想清楚再做決定。”趙梅語重心長地說。
“我就是想得很清楚才立下這份遺囑的，你偷偷把它毀了，情情就無法拿到凌家的一分錢嗎？”凌質華淡然地看着趙梅，她再苦口婆心，也是爲了自已的，她當然想凌質華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她們。
凌質華這麼說，趙梅也生氣了：“難道小亦就比不上一個蘇情情嗎？小亦給你的快樂就比不上和你剛相認的蘇情情嗎？如果真的比不上，你乾脆把整間公司讓給她算了，還立什麼遺囑！”
“這是我的事情，你們女人插不了手！”凌質華厲喝。
凌俊馳回房，要樓梯聽見凌質華書房傳來吵聲，他不由頓住，誰把爸惹不開心了？然後是趙梅的聲音，凌俊馳蹙眉，媽咪？他們在裏面吵架了？
凌俊馳疾步走過去，不管他們爲什麼而吵，凌俊馳只是想去阻止他們，讓他們停止爭吵。凌質華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也經不起激動，他的身體狀況，趙梅比任何人都清楚，爲何還要去惹他生氣呢。
來到門口，凌俊馳正想敲門，倏地聽到裏面凌質華大聲說道：“我決定把公司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給情情，情情的股份一直由俊馳保管，公司賺到錢，也由俊馳撥款到情情的賬戶。”
立在門口的凌俊馳怔住了：蘇情情擁有公司的股份？爸也太沖動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麼說，股份最後還是落在俊馳的手？”趙梅捶着胸口，傷心絕望地看着凌質華，說：“如果蘇情情拒絕，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是俊馳的？那小亦呢？她什麼都沒有？”
“淩氏集團是我凌質華一手創立，我喜歡交到誰的手上就交到誰的手上，你嫁到凌家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付出過，我讓你享受榮華富貴那麼多年，不僅沒有滿足你，你的野心也越來越大。至於小亦，她沒有經商的料，以後我真的下了黃泉，這棟別墅就屬於她的，那十輛名車也是她的。”凌質華眼光銳利地看着趙梅，看得她心裏發寒，他這樣的目光，趙梅還是第一次遭到，他好像要看透她的心思，又好像要從她的身體看穿，看向另外一件事情。
但，凌質華的目光再恐怖，趙梅也無法忍受凌質華的話，他這些話，太傷她的心了。
“我嫁給你，什麼都沒有付出嗎？我爲你生小亦，把這個家打量得妥妥當當，伺候你，這二十年的青春，不是付出是什麼？”趙梅心裏可恨可惱，但更多的是傷心。
一個愛着自家丈夫的女，聽到丈夫說出這樣的話，能不傷心嗎？她沒有功勞也不苦勞吧？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趙梅好傷心，誰能夠體會她的傷心。
門口立着的凌俊馳聽到她的哭聲，心裏一揪，眉心緊皺，他們怎麼吵起遺囑的事了？
“這些年我給你的也不少。”凌質華淡淡地說。
趙梅就只給他生了凌亦，除了沒了這二十年的青春，她什麼都沒有做過，什麼把這家裏打理得妥妥當當，都是他出高薪水請工人來做的。她每天只顧着打牌，凌亦上學的時候，她都不曾到學校接送她，也是凌家的保姆做的。
凌質華有錢養得起她，她喜歡怎樣都行，但凌質華知道她當年狠心派人殺害程菲，現在又撕毀他立下的遺囑，他終於看清，這個女人有多歹毒了。
與他共枕二十年的女人，竟然是個毒蠍子，他真的好害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和小亦都比不上凌俊馳和蘇情情？你願意把公司交到俊馳的手上也不願意交到小亦的手上？”
“小亦只會毀了公司！”
“俊馳根本就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不怕他毀了你的公司？”
凌俊馳驟然大驚，瞳眸睜大！
“混賬！我樂意讓他毀！我相信俊馳的能力，不管他姓凌還是姓什麼，他都是我的兒子，公司只有交到他手上，才能更加輝煌！”凌質華大怒，拍着桌子，指着趙梅，渾身打着戰慄：“你的所作所爲，太讓我心寒了，當年你派人殺了菲菲，還差點差了情情，我都沒有說你什麼。今天……今天你又毀了我的遺囑，趙梅，你簡直太惡毒了！”
趙梅驚恐：“你都知道了？”
果然，他都知道了，是蘇情情告訴他的吧？
“你出去！”凌質華一隻手撐在桌上，一隻手指着趙梅，他恨這個女人，真的好恨！
“老……”
“出去！”凌質華怒喝，渾濁卻不失銳利的厲眸一掃，看得趙梅背脊發涼，似乎還想說什麼，凌質華又一聲大喝：“出去！”她才乖乖地出去。
凌俊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間，趙梅出來的時候，也沒有發覺他。
凌質華重重地坐回位置，剛纔太過激動，也過於憤怒，他覺得呼吸不順暢，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成了豬肝色，看去情緒很不好。
凌俊馳過來，輕輕敲門，沒有等凌質華回應，他推而進，看見他不對勁，凌俊馳一慌，奔過來，扶起他：“爸，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