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老子又發財了嘎嘎”
清晨的山林之中,一串直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之聲,衝破層層疊疊的密林樹冠,遠遠擴散出去,驚得兔子入窩,山鼠進洞,連腦袋裏長了石頭的魚兒也驚慌地撲打出道道水花
“嘶,哎呦,特孃的,手機,手機,把我手機拿出來”
秦遠得意忘形之下,在褲兜裏摸索,一不小心扯動傷口,登時一陣齜牙咧嘴,倒抽涼氣的聲音直接將狂笑聲野蠻的壓在身下!
“你啊。”
胡小仙一陣心疼,連忙替秦遠拿出手機,秦遠渾然不在意,叫道:“開機密碼是六個六,找蒙麪人,給他打電話,又有新鮮妖獸,要加價,八百靈璧,對了,加他威信,發照片給他”
胡小仙拿他沒辦法,只能照做,找到那個古怪的蒙麪人的電話,撥通過去,對面傳來一個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
“你好。”
那一瞬間,胡小仙不知怎的,似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彷彿在哪裏聽過,可對方明顯有意掩飾,又讓她聽不出來。
“你好?”電話另外一端又發出一聲詢問。
“哦哦,是這樣的,你還在收新鮮妖獸嗎?這裏有一頭馬妖,剛死沒多久”
“好的,我馬上就到,額,你在哪裏?”
“我在”
胡小仙與他說了一個地方,約定一個小時後見面,也說了價錢,八百靈璧,可對方根本沒有在意,只是讓她儘快。
“好啦好啦,現在該放心了吧?”胡小仙又氣又笑,好不容易把秦遠按在地上,從他的揹包裏拿出礦泉水和紗布酒精等等,開始沖洗包紮傷口。
秦遠有個好習慣,是受他爺爺的影響,出遠門時總會帶些醫藥用品,防止意外,他爺爺當年揹着的可是一個放着一百零八枚金針的藥箱。
“你的傷勢有些嚴重,單六爺拂塵上的火焰不是凡品,而是真火,被傷到之後傷口極難癒合,十分頑固和歹毒。”胡小仙沖洗完秦遠的傷口,眉頭微皺,鄭重說道。
“真火?”秦遠一愣,“難道還有假火?”
胡不良回過了神,道:“不是真假之說,而是真靈之說,單六爺附着在拂塵上的火焰中蘊含大量火性真元,這火性真靈附着在傷口之上,會繼續破壞身體組織,阻止傷口復原。”
秦遠低頭看向右脅處的傷口,果然見到那傷口邊緣之處紅腫的厲害,本來他還只以爲是燒傷的結果,經兩人一提醒,他再仔細觀察,還真發現了不同。
除了紅腫之外,那裏還有繼續潰爛的跡象,邊緣處又起了五六個大水泡,而且火燒火燎一般的疼,比燒傷燙傷之後殘留的痛楚強烈的多。
他又看向胡不良身上的幾處拂塵傷痕,雖然也紅腫,也沒有水泡,更沒有潰爛的跡象,不由問道:“你也中了單老六的拂塵,爲何你的傷口沒有大礙?”
“我們有九尾靈狐的血統,這點火性真靈可以自行化解,無需外物。”胡不良終於又找到了一點自信。
“日!”
秦遠翻了個白眼,正如他從書中所見,人類的身體果然不如妖獸強悍,這種傷勢都能自行化解,造物不公啊。
他在揹包裏一陣摸索,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塞在胡小仙的手裏,道:“抹上這個,興許能起點作用。”
“這是什麼?”胡小仙看着玻璃瓶中那淡褐色的液體,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我勸你還是還是不要自己瞎折騰,亂用藥物,很容易會讓傷勢惡化,我們去三皇街買些靈藥也一樣有用,只不過價錢會貴了些。”
“價錢貴不貴倒是無所謂。”秦遠已非昔日窮光蛋,有點家底,但他有自己的考慮,“你總不願意別人見到我們的傷勢,順藤摸瓜找來吧?死了八九個人,還有一個漂亮美人兒,我就不相信她沒個姘頭爲她報仇。”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的身體我的藥,我心中有數,你只管照做就成”,胡小仙還要說些什麼,秦遠打斷了她並且催促道。
“好吧,那我先少用一些,觀察觀察看看”,胡小仙很謹慎,唯恐秦遠亂來使得傷勢惡化。
她拔下木頭塞子,倒出少許在傷口之上,又用棉籤小心塗抹,溫柔輕緩,小嘴吹着涼氣,不時看向秦遠的臉,唯恐弄疼了他。
胡不良使勁撇嘴,這還是他那個狡黠聰慧但又拈輕怕重的妹妹嗎?
他這個當哥哥的曾經有一次受傷,胡小仙簡單粗暴的抓出一把鹽灑在上面,也不顧他疼的冷汗直流,隨手拍了兩下就完活。
哪裏曾有過這般待遇。
“咦?真的有用啊。”胡小仙眼珠子亮晶晶的,驚訝說道。
那紅腫的傷口正在緩緩消腫好轉,異樣的通紅也變得只是稍稍泛紅,水泡倒是沒有消下,但那表皮也開始慢慢萎縮,這是好轉的跡象。
“呵呵。”秦遠輕笑一聲,這紅花油可以說是他爲數不多可以念他爺爺好的地方了。
胡小仙替秦遠上完了藥,舉着那紅花油對着陽光,仔細看去,淡褐色的液體與玻璃的奇異夾角折射出一小圈七彩彩虹,透着異樣的美麗與神奇。
她忽然把那紅花油放進了儲物手環中,撅着小嘴,氣哼哼道:“騙子,大騙子,你還藏了什麼祕密?這肯定不是一般的紅花油,本仙女沒收了。”
“啪!”
秦遠的回應是在她挺翹的小屁股上,狠狠給了一巴掌!
胡小仙雙手捂住翹臀,大爲光火,怒目而視,小臉上滿是憤怒神情。
秦遠比她還憤怒!
“你個小東西,騙了我這麼久,我還沒找你的麻煩,你竟然還敢主動送上門?要不是看在你受傷的份上,大爺我非把你屁股揍爛!”秦遠氣呼呼說道。
胡小仙的氣瞬間就消了,跟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臊眉耷眼,不敢去看秦遠那冒着火光的眼睛,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人家不是怕你看不起嘛,我是狐妖,你是人類,人類從來都是自恃高人一等,瞧我們精怪還有陰神不起。”
“我是那樣的人嗎?”
秦遠翻了個白眼說道,他不會去歧視別人,自從父母失蹤之後,就嚐盡了人間冷暖世態炎涼,村裏甚至有人說他是掃把星轉世,剋死爺爺奶奶又剋死父母,很多人都躲得遠遠的,唯恐厄運沾身。
他已經飽嘗過被人歧視的滋味,知道其中的辛酸苦辣,怎麼還會去歧視別人?
看着胡小仙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秦遠氣消了大半,又不知爲何有些心疼。
“你真的不會看不起我?”胡小仙眼巴巴瞅着他。
“以後再跟你算賬,先把這些屍體處理乾淨,免得被人發現,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秦遠還是板着臉,但語氣和緩了許多。
“嗯嗯。”小姑娘登時眉開眼笑,又瞥向正在直勾勾看着兩人的胡不良,道:“哥,你把那馬抗了,去紫薇路與盤山路的交叉口,等那個蒙麪人,這是手機號碼”
“”
胡不良翻了個白眼,拉着一條馬腿就往山下走去,屁都沒放一個。
胡小仙將柳如玉幾人的屍體收進儲物手鐲裏面,又來到最初遇見他們的地方,將那幾具屍體也一起帶走。
幸好那地方距離公路還有一個小山頭,暫時沒有人發現。
“要給挖坑埋了嗎?”胡小仙說道。
“八九個人呢,要挖到什麼時候,直接火化!”秦遠說道。
胡小仙一怔,旋即說道:“是進那座大陣之中燒掉嗎?”
“對啊,在這裏燒的話,肯定會引來護林人員。”
兩人再一次進了大陣,已經輕車熟路,來到那奇異陣法中的乾涸枯裂的大地上,找準地脈, 將幾人的屍體統統扔了進去,火光沖天,幾具屍體漸漸變成灰燼。
秦遠咂摸着嘴,這才進入修行界多長時間,就已經殺了這麼多人,這修行界簡直就是刀山火海。
遠處迷榖樹之下,白袍青年坐在石桌前,一隻粗陋的茶盞中閃爍着洶湧的火光,他一下從桌上跳起來,大聲喊道:“老迷榖,老迷榖,殺人焚屍啦,你這個地頭蛇還能忍得了?在你家門口殺人焚屍,太無法無天,太囂張跋扈,太不把你放在眼裏,你能忍得了?我都忍不了了!”
“你倒是放個屁啊?越活膽子越小,對得起妖王的稱號嗎?要不這樣,你不敢去找那幾個小鬼的晦氣,我來,看畢方大爺怎麼給你出這口氣!”
“你丫咋啞巴了?吱一聲啊?沒救了,又不是你動手,畢方大爺我幫你”
那大樹葉子一陣晃動,像極了憋着怒氣,正待噴薄一般。
他生的不是那個人類小子和兩頭小狐妖的氣,而是這個傢伙的氣。
足足三千年,他看守在這裏,忍受了他整整三千年的聒噪,他以爲自己足夠有耐性,到頭來才發現條還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說低估了這傢伙的執念
“你個縮頭烏龜,跟那娘們一個德行,縮着腦袋算怎麼回事兒,有種出來啊,畢方大爺我一個打倆,保證打不死你們!”
那畢方蹦啊跳啊,又要去折那迷榖樹的樹枝,迷榖老樹無奈現身,嘆一聲氣道:“我的畢方大爺啊,你就消停一些吧,大小姐把你關在這裏,不是讓你做囚徒,而是讓你養傷,磨鍊心性,以你的脾氣出去,遲早要死在他手裏!”
“哎呦,我的迷榖大爺哦,您終於出來了,我是後輩,哪能當得起您的大爺,您是我大爺,親的!”
畢方見到白髮白鬚的迷榖出現,變臉一般換了一副神色,那叫一個卑躬屈膝,來到迷榖身後,殷勤捏着他肩膀。
“唉,我也無能爲力,我只是個下人。”
“三千年啦,您看我傷也養好了,心性更是磨鍊到位,古井不波,八風不動,心如磐石,老僧入定,你瞅瞅,你瞅瞅”
畢方驟然跳到老迷榖前面,撕開衣服,露出結實胸口,上面兩道交叉傷疤,似是將其整個人分成四塊,他神經質一般指着左心之處,瘋狂大叫。
“你瞅瞅啊,我心跟石頭一樣硬,跟鐵一樣冷,保證不去尋仇,保證不去神威侯那裏,我遠遠躲着他,聽見他的名字我就後退三百裏,怎麼樣?怎麼樣?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就去小鳥的墳前看看,我就去那裏看看,行不行,行不行”
迷榖又是嘆了一口氣,看着他這副模樣, 莫名的辛酸,當年那是多麼般配的一對啊,一個豐神如玉,一個貌若天仙,只是因爲利益的糾葛,硬生生被拆了開,一個囚困三千年,一個埋骨三千年
“唉,我真的無能爲力啊!”迷榖搖搖頭,不再說什麼,再次消失。
“你放你孃的屁,這個勞什子困神大陣就是以你爲陣眼佈下的,你若是想放我出去,我還能出不去?你個狗~娘養的啊”
畢方滿臉淚水,怒罵不止,他的身上忽然燃起一團火,那火焰灼熱無比,蒸發了他臉上的淚水,焚盡了腳下的草木,融化了泥土與石凳
他就如一頭火魔,肆意玩弄着生在地心最深處的爆裂火焰,狂吼一聲,口中噴出一條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火龍,直衝那暴躁震顫的老迷榖樹。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那狗神威王碎屍萬段,我要他斷子絕孫,我要你們都死,整個世界都要給我的小鳥陪葬”
“嗡!”
天地間一片震動,狂風席捲,一道透明的光罩擋在了老迷榖樹前,震散火龍,又如海綿一般,將所有火焰吸收殆盡。
天上烏雲捲動,一條條雷霆打下,狠狠劈在那瘋狂的畢方身上,將其劈到全身焦糊,而他卻不閃不避,跪地長呼,“小鳥,我的小鳥,你等等我,等我報了仇,我就去找你,我們一起喝孟婆湯,一起走奈何橋,一起轉世投胎,去一個乾淨的世界,去一個誰也不會阻攔我們的世界,你等等我啊”
“咔!”
天空雷聲大作,雷電如雨,將其那焦糊的身軀淹沒在刺眼的光芒之中
老樹重重嘆息一聲,他出去又能如何,除了送死又能做什麼,但他沒有看到的是,那雷霆沖刷之下的人臉上,忽然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一點光華自左眼之中射出,沒入地面, 小心的繞過它密佈如網般的根系,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