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我的孩子!。”
燕子昏昏沉沉了兩天,第三天終於睜開了眼睛,羅芳揉着已經通紅的眼睛長吁了一口氣喊道。雨秋站在牀邊激動地第一次當着燕子的面掉下了眼淚,在痛苦煎熬中每天度日如年的他,總害怕燕子這一次再也醒不過來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這一刻當所愛的人從鬼門關闖過來時,是高興,是感慨,他自己已經無法自已。
“燕子,你終於醒了,你看這是我制定的咱們的結婚計劃。”雨秋坐在病牀邊,一手握住燕子的手,一手把一個清單在她面前打開。
燕子盯着雨秋的臉,兩行熱淚順着臉頰一路而下。
“我,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配做你的妻子,我是個不正常而又惡毒的女人,我不配。”
“我愛你,燕子,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我只愛你。”
雨秋起身坐到牀頭,靠在牀頭把燕子抱在懷裏,下巴緊緊貼住燕子的頭。
“雨秋,我已經時日不多了,你又何必,你應該找個更好的姑娘。”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心滿意足了。”
這是世上最美的情話,沒有之一。燕子被愛暖暖地包圍着,她先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雨秋的臉,然後抱着雨秋的脖子,吻上了雨秋的脣。
羅芳在旁邊看着這一幕,捂住嘴巴,默默地抹着眼淚,一口氣跑出了病房,躲到了洗手間裏。她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爲女兒穿上嫁衣,親自把她交給愛她的人手上,從此過上幸福的日子。沒想到當這一刻即將來臨的時候,卻是女兒最後的一段日子。
就在第二天,燕子已經可以下牀正常活動。在醫生的建議下,雨秋和羅芳把燕子帶回了家,然後開始籌備婚禮的事情。婚禮日期定在三天後,按照燕子的要求,不要通知家裏的親朋好友,因爲她不想讓大家看到現在的樣子,雨秋也只是通知父母前來做個見證,也算是爲他們對自己多年的擔心做一個交代,但他隱瞞了燕子生病的實情。
之後,他們開始忙着去照婚紗照,去買結婚的禮服和戒指。燕子幸福的笑容像是綻開的玫瑰花,體力慢慢好了,病容也漸漸減輕了,雨秋和羅芳一度懷疑她的病是不是因此而又有了新的起色,一邊擔心着,一邊又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
“雨秋,你看燕子好像比之前好多了。”
“嗯,是的,媽,希望她這個狀態一直堅持下去,也許還是能出現轉機的。我之前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有很多帶癌的病人憑着樂觀的心態照樣挺過了十幾年。”
“也許,我們的決定是對的,你看她這幾天拍婚紗,選衣服,選首飾,也沒看她有什麼不妥,精氣神突然好了很多,整天樂呵呵的。要不是我們去說,估計誰也不知道她生病了。多虧了你,雨秋,謝謝。”
羅芳私下裏握着雨秋的手不止一次感激涕零,她看到了這個男人對燕子的一往情深,更看到了燕子對他的依賴,她爲女兒找到這樣一個好男人感到欣慰。
人就是這樣,只有真正傷過才知道到底有多痛,只有真正失去才知道珍惜。
現在的燕子想通了很多事,當媽媽告訴她真相的那一刻,她曾爲幾十年的深懷怨恨感到自己的可笑,但漸漸的,她的心情豁然開朗了。現在知道並不是爸爸嫌棄她,她的記憶又回到了那個爸媽沒有離婚前的小時候,想到自己仍然是那個爸媽深深愛着的小公主,她所有深埋的痛漸漸癒合了。
當雨秋不辭而別的時候,燕子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遠遠比自己想的要深的多。她每天的腦子裏都是雨秋的影子,想起他爲了逗自己開心,就在網上搜索各種笑話大聲的唸叨;爲了緩解自己化療的副作用,他到處尋訪中醫,打探各種藥方;爲了撐起自己生的勇氣,他找來各種激勵人心的消息;當自己渾身疼痛輾轉難眠的時候,他整晚抱着自己給以安慰。每次想到這些,她都淚如雨下,她知道失去雨秋將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有很多次,她在晚上孤枕難眠,都想打雨秋的電話親口告訴他自己的思念,可是轉念想起自己的病,又 覺得不該拖累他。愛一個人,不單單是要留住他,還要能給他足夠的幸福,她沒有這個自信。一想起自己也許不久將離開人世,她不希望讓雨秋承受這樣的傷痛。就這樣,在反反覆覆的矛盾中,內心深藏的思念每天都折磨着她。
她以爲再也見不到雨秋了,可是上天又再次給了自己一個很大的驚喜。她就像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無意識之間突然得到了老師的獎勵,心裏的興奮不次於意外中了個大獎。
這幾天她也是真的非常開心,作爲一個病人她根本不知道醫生對她媽媽說的話,要做新娘子的興奮讓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病,她只知道馬上要與雨秋走上那神聖的紅毯,從此就要攜手開始新的生活。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上潔白的婚紗,與雨秋相互念着永恆的誓言,相互給對方戴上那象徵擁有彼此的婚戒,連睡着了都忍不住想笑。
雖然從決定到婚禮當日只有三天的時間,燕子都覺得漫長,每一秒的等待都好像是在虛度時光。
按照他們之前的約定,雨秋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搬到了酒店。一是爲了避諱羅芳說的結婚前三天不能見面的習俗,二是雨秋的爸媽來了,爲他的先斬後奏很是不滿。
“雨秋,婚姻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才告訴我們,我們連你對象都沒見過,他父母也沒見過,你們就這樣草草結婚了,我們給親戚朋友怎麼交代?你這孩子也太任性了,雖說現在是新時代,戀愛自由,婚姻自主,但你這完全把我們矇在鼓裏,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雨秋的爸爸沉着臉,抱着雙臂坐在酒店房間的一個單人沙發裏。
“是呀,你這孩子,也太任性了。婚姻是大事,你也不給我們參考參考,現在的女孩子哪像之前那麼簡單。”雨秋的媽媽坐在其爸爸所在沙發的扶手上,也是非常不滿。
“對不起,爸媽,我也是很快決定的,時間倉促確實沒時間通知你們,是我的不對。但你放心,燕子是個好姑娘,她的爸媽也是善良的人,我年齡也不小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幾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而且,燕子也是我的校友,我們並不算沒有任何瞭解。我從上大學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上她了,她現在肯答應嫁給我, 我真的是太高興了。”雨秋坐在爸爸對面的牀上小心翼翼地解釋着。
“我的傻兒子,你大學時就喜歡人家,這麼幾年,你不會告訴我一直沒有女朋友都是因爲她吧?”雨秋的媽媽瞪大了眼睛喫驚地問。
“算是吧。”雨秋沒有否認。
“好吧,我倒想看看這吸引了我家兒子幾年的女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看來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認了。”雨秋的爸爸無奈地搖起了頭,對於年輕人的這些事,他自己也曾經歷過。對於兒子的脾性,他更是瞭解的透徹。一個能讓兒子這麼死心塌地愛着的人,也必有她的魅力所在。
“哎,我的傻兒子,你讓當媽的我怎麼說你啊。”雨秋的媽媽站起來走到牀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燕子的房間,自雨秋走後,羅芳坐在牀邊一邊整理着燕子的婚紗和禮服,一邊一直喋喋不休,做着各種叮囑,燕子坐在牀上抱着膝蓋默默地看着、聽着。
“燕子,你結了婚,嫁了人,就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雨秋是個好男人,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可要好好待他,別辜負了這段感情。”
“知道,媽,放心吧。我也很愛他。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時日還有多長,但我會在有限的時間裏好好愛他。以前我活在爸爸的陰影裏,現在我終於知道我並不是被遺棄的孩子,爸爸還是愛我的。我的心裏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怨恨和恐懼,我會好好的經營我們的生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燕子,你怪媽嗎?怪我把你的爸爸趕走,讓你享受不到該有的父愛。我是個自私的人,對不起。”
“剛開始聽你說起的時候,我一時之間真的無法接受。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我理解你,媽。你是因爲太愛我了,所以才這樣做,如果換做是我,也許也會這樣做。我不怪你。”
“我的好孩子,謝謝你。我已經跟你爸打了電話,告訴他你明天結婚的消息,他說無論如何一定會趕到,親自把你交給雨秋。”
“真的嗎?我就要見到爸了。”
“是的,燕子,你明天就能見到爸了。能親眼看着你嫁出去,他一定非常高興。”
“我最後一次見爸好像是九年前,那時候我剛上大一,爸來學校看我,我見到他扭頭就走,他在後面追了好遠,最終我也沒有回頭。當時,他一定很傷心。”
“傻孩子,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你爸肯定早忘了,父母與孩子哪有隔夜仇。你現在肯叫他一聲爸,他肯定睡夢裏都會笑。”
燕子聽到羅芳這樣說,恨不得明天的時鐘趕快敲響。她在心裏想起爸爸的模樣,感到一陣陣的溫暖。
許久之後,她忽然感覺有點累,渾身懶懶的,腦海中想起一個人。
“媽,我有個好朋友叫小蘭,你還記得嗎?”
“嗯,知道,你倆天天一起上學的那個,那時候你倆關係可好了,就像親姐妹。”
“媽,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她,記得幫我告訴她:有些事我做錯了不能彌補,不求她此生能原諒,只希望來生我們還能再做好朋友。”
“你倆有什麼誤會嗎?等改天見到她,你自己好好跟她解釋解釋。”
“我怕以後她都不會見我了。”
“傻孩子,別說傻話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嗯,媽,你可要記得啊。”
囑託完最後這句話,燕子找了把梳子梳了梳頭髮,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無論羅芳怎麼喊叫,燕子也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