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Section.20 殺戮

“教皇閣下。”

隔着十多米的距離，芙蘿拉矜持地行了一個屈膝禮，毫不在意一旁某些大主教們如尖刺般鋒利的眼刀，徑直朝坐在主位的教皇走去。

芙蘿拉現在和魔法教會或者說是光明教廷的關係……挺微妙。

衆所周知，皇權與神權向來是互相牽制，“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的對立又平衡的關係。

芙蘿拉在懷特王國的身份是出身於教會的聖女，有自然魔法天賦但主修光明魔法的光明祭司。

可她偏偏在懷特國王失蹤後、神權即將有機會掌握整個王國之際以皇後的身份加入皇室支撐起了整個王國。

偏偏教廷還不能拿她怎樣，這是自己家的聖女啊，當上了最高領導人不是挺好的嗎←←

畢竟神權與皇權的貿然交替必定會引起動亂流淌鮮血，也許慢慢地滲透改變最後也能達到掌控的目的呢？

芙蘿拉赤果果地將這個誘惑擺在了教廷的面前，那些天父的使徒根本沒辦法拒絕。

只是五年過去了，芙蘿拉看似爲教會謀取了不少利益，教會也的確地位提高有了些許發展，可這緩慢的進展讓教會的某些敏感而沒有耐心的人着急了。

他們開始懷疑芙蘿拉的忠誠和目的了。

當上了皇後站在懷特帝國的權利中心，聖女是否已經忘卻了自己的信仰？

……滾，我的信仰可比你們這些差點走上邪路的僞教徒要堅定的多。

恢復金髮綠眸的芙蘿拉微笑着，她幾乎及地的金髮有一部分挽作了髮髻，白色的花朵錯落有致地綴在髮間。

白色的紗質長裙剛過腳踝，當她緩緩行進之時腳鏈上金色的鈴鐺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她只要微笑着站在那裏，就彷彿悲憫衆人的神之使者。

就是這樣的氣質，她當初纔會在一批聖女候選人當中脫穎而出。

戲精模式全開的芙蘿拉:承讓了承讓了，這都是跟米達倫那羣白翅膀鳥人學的r(st)q。

可我們這位聖女，祕密可真不少啊……

慈祥笑着的教皇回想着死士交給他的聖女行蹤記錄，心中複雜的算計無人知曉。

但芙蘿拉如今在皇室中的地位和權力卻也由不得他隨意發難了。

誰知道當初自以爲培養出的掌控權利的棋子，實際上卻隱藏着實力最後一躍成爲了執棋之人與他平起平坐呢……

所以那位大人的來訪目的，可真是令人驚喜的意外啊……

想着接下來的計劃，教皇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實的喜悅——帶着殺意的喜悅。

芙蘿拉突然有了點不好的感覺，她看着教皇臉上的笑容，微微挑了挑眉。

怪不得那幾個演技不夠的大主教一副“你馬上就要完蛋了拽什麼拽”的表情，看來這是場有來無回的鴻門宴啊……

教皇終於忍不住了？

“聖女閣下，國家危難之際你卻在外不歸，實在是……”

立於教皇身邊的另一位主教率先開了口。

“郝伯特王國與我國向來關係親近，他們大王子的成年舞會邀請，我作爲皇後怎能拒絕呢？”

不鹹不淡地與主教打着太極，平靜的語句中火/藥味甚濃。

“那你是否已經忘卻了自己的聖女身份呢？你對天父的信仰是否依舊忠誠？還是依舊被權利的毒液腐蝕掉了你的聖潔？”

“我從未忘記過天父對吾等凡人的恩賜，權利不會動搖我的信仰。”

沒有什麼能動搖她的信仰，只不過她並不獨獨信仰光明，而這位咄咄逼人質問她的主教大人自己的信仰也污濁到令她可笑。

光明教廷，已經是這樣從內部腐壞的噁心玩意兒了。

芙蘿拉不再微笑，她面無表情地直視那笑容未變的教皇，試圖從他渾濁的雙眼中看出十年前他還曾有過的堅定信仰。

她也曾……敬佩過這位固執而虔誠的光明信徒的。

可惜這世界逐步崩潰的平衡昭示着，即使是純淨光明的信仰者，日復一日的堅定也有可能扭曲成無法回頭的偏執。

凡事過而不及，盈滿則虧。

“那您呢？教皇大人，您也認爲我已經背叛了信仰嗎？這國家的動亂，您也認爲是我的過錯嗎？”

那教皇看着她，卻面帶慈祥地嘆了口氣:“我親愛的孩子，我永遠記得十年前我將你從那個村莊救回時的樣子，身上的狼狽掩藏不住你靈魂的光輝……”

他的笑容逐漸消失，變做了壓抑怒氣般的陰沉。

“所以，你究竟爲何墮落爲了黑暗的走狗？背叛了吾等的信仰與誓言？”

此話一出，平和的假面被徹底撕破，無數教會騎士全副武裝地湧進殿中，長矛巨劍直指那位渾身潔白的聖女。

他們曾經敬愛無比的聖女芙蘿拉，可她現在是黑暗的走狗，她背叛了信仰愛戴她的所有光明的信徒。

“……是誰告訴您，我成了黑暗的使徒呢？”

“還要狡辯嗎？天父的使者親自降臨人世告知於我，並且，之後他將會親自執行對你的審判。”

芙蘿拉聞言，一臉的不可置信。

“懺悔嗎？恐懼嗎？背叛天父的罪民？”

教皇再次勾起的笑容，只是莫名顯得有些瘋狂。

問她害不害怕？？？

哦不教皇大人你搞錯了，芙蘿拉她只是覺得有點搞笑。

她不久前才從天使之王那裏扯了一堆鳥毛來玩，現在你說有個天使想審判她？

媽耶，你要笑死她這個小寶貝嗎:)？

有時候，人類的愚昧來自於無知無畏卻自以爲全知全能，他們自以爲信仰是自我前行的支撐，其實只是那被慾望操縱的可憐靈魂自欺欺人的藉口。

那位所謂的天父的使者，恐怕纔是那個背叛了信仰的傢伙。

“如果您指的是審判天使的話，不好意思教皇，前幾日我在夢中見到了天使之王米達倫，他賦予了我沉重的職責，我想天父總不會在給了我任務之後還沒幾天就想滅掉我，對吧？”

大概是因爲確定了面前的教皇已經被蠱惑，甚至他其實很久以前就已經有了墮落的傾向，芙蘿拉的態度變得漫不經心起來，幾乎是輕蔑地調侃道。

“不可能！你這個下賤的黑暗女巫，怎麼可能得到天使之王的認可？”

教皇撐着椅子站了起來，紅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

果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芙蘿拉挑了挑眉，看來之前美杜莎說的那個找上她的組織和這次鴻門宴以及那位即將審判她的“天使”是脫不了干係了。

“唔，如果非要證明的話，這個算嗎？”

芙蘿拉從魔法指環中取出了裝到盒子裏的天使之羽，匯聚成一個巨大光球的羽毛散發着強烈的聖潔氣息，幾乎灼得人睜不開眼。

尤其是已經有些墮落的教皇和幾位主教們，他們感受到了強烈的被灼燒的疼痛，以至於好長一段時間說不出話。

嘖，好多個都被腐蝕墮落了，光明教廷不好好清洗一番喫棗藥丸。

在他們說不出話痛苦不堪的那段時間，有一個尖細的女性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你怎麼可能有米達倫大人的羽毛？！你這個卑賤的、噁心的黑暗垃圾，怎麼能玷污米達倫大人的神光？！”

天使巨大的羽翼在宮殿之中轟然舒展，悠悠馨香瞬間蔓延令人沉醉，可惜這馨香之下，無法被幻術掩飾的惡臭令芙蘿拉眉頭一皺。

喲呵，四翼天使？不知是權天使還是力天使，位階挺高的哈，怪不得敢放話說要審判她。

在普通人類眼中美麗而聖潔的女性天使，幾乎符合了所有信徒的幻想。

只有不爲幻術所迷惑的芙蘿拉看清了她真正的樣子，揉雜這灰黑羽毛的羽翼看起來髒污又噁心，芙蘿拉覺得這種被毀滅之源污染的天使確實還不如惡魔的純黑好看。

“你已經性別分化爲女性了？”

芙蘿拉毫無敬畏地質問道。

別忘了，天使是不可能有性別的，除非懂得愛慾之後蛻變爲惡魔。

先說清楚，其實天使變成惡魔是蛻變，和芙蘿拉眼前這個被污染墮落的玩意兒完全不一樣，是從一個物種進化爲另一個物種。

這世間輪迴的平衡，除了光明和平與希望，也需要黑暗戰爭與慾望。

地獄和天堂這種同一個體系中肩負不同職責與部分流程的同級部門，早就達成共識了。

雖然天使與惡魔們依舊相看兩相厭就是了。

不過看這個墮落天使的混亂模樣她也不可能成功蛻變爲惡魔了。

“你這個低賤的……”

“看來是被愛慾誘惑後沒有蛻變成功的傢伙，因爲你被毀滅之源污染的愛意太扭曲噁心了嗎？”

芙蘿拉根本不給這個墮落天使說話的機會，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芙蘿拉從這個天使身上感受到了她曾經在根源之母那裏感覺到的、攀附在根源之母身上不斷吞噬她的力量使她痛苦不堪的噁心傢伙的氣息。

看這個失敗品的反應，她喜歡的正好就是米達倫？

……何必要想不開呢姑娘，米達倫那傢伙，就算其他大天使懂得了愛他都不會懂的，畢竟是鋼鐵直男，呸不對是鋼鐵直天使啊:)

懶得再做虛僞的掩飾了，已經打定主意對教廷做一次大清洗的芙蘿拉連廢話都懶得說了。

她再也不掩飾她所擁有的屬於全系大魔法師、黑暗女巫之首的力量，將這位連蛻化都不徹底、完全不是她對手的失敗品天使和某些已經走上邪路的教廷敗類輕鬆地清理掉。

金色與雪白交錯的教廷地面染上了紅黑色的一層血沫，被“黑暗侵襲”腐蝕掉了肉體與靈魂的傢伙，連下地獄的資格都沒有。

芙蘿拉悲憫的眼神彷彿天神降世，神愛世人，是大愛。

可這大愛，必須剝離掉所有屬於人性的部分，因此有時格外殘忍。

但芙蘿拉的殘忍，正是來自於她的人性，別忘了，她首先是“極惡之花”，其次纔是“聖女皇後芙蘿拉”。

何況這些骯髒的東西害國又害民，清理掉也是應當。

以前她用那種溫和的手段成爲聖女混進來，純粹是因爲她有這個玩角色扮演的興致，現在嘛，不好意思她沒有這個耐心了。

必須將目標儘快達成纔行，爲此她準備再次動用預言術。

用魔法混淆掉少數幾位從她手裏存活下來還算無辜的主教與大批聖殿騎士的記憶，芙蘿拉清理掉殿內的血跡，最後纔將視線轉向那位已經被她打得破破爛爛的失敗品天使。

flora看着被魔法捆縛着幾乎要昏死過去的墮落天使，她黑白灰混雜的醜陋羽翼毛都快被惡趣味的芙蘿拉拔光了。

“喂，現在告訴我，你和你背後的那些傢伙，究竟想幹什麼？”

芙蘿拉挑起她的下巴，毫不留情的幾個巴掌拍天使臉上把她給拍醒。

被這侮辱性的動作刺激到的墮天使面色漲紅，她憤怒的看着眼前這個她始終認爲低賤無比的人類，被嫉妒啃噬的心臟鼓動着最扭曲的愛與恨。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傢伙能得到米達倫大人的青眼，而她就算變成這幅樣子大人卻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會知道我們是誰……這個骯髒的世界，最終的結局只能是那位大人賜予的毀滅！你會看到那一天的！”

這個她得不到幸福的世界，毀滅纔是最好的結局！

熊熊烈火自她的羽翼燃起，她自焚了。

芙蘿拉站起身躲開那黑色的火焰，對那天使最後瘋狂的言論不予置評。

呵，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毀滅世界？以爲她費心心思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麼？！

不管你們背後到底是什麼人，想也別想！

芙蘿拉穿着從始至終一點血也沒沾、純白如初的長裙，慢慢地走出了教廷。

在她走後，清醒過來的幾位倖存主教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互相對視一眼。

一直在處在教廷底層、被教廷所排斥的他們，即將成爲新興的權利階層。

懷特王國的神權機構，被恐怖的力量徹底清洗，而外界卻全然不知。

誰又知道，一個人的初心到底能維持多久呢？還是說，註定會被時間變得面目全非？

只有命運到來的那一天，才能知曉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