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城外,江東軍正在新立的營寨之中休息。昨日一戰雖是大勝,傷亡也相當輕微,但不管步騎都是玩命的追人,所以數萬士卒也都累的可以。
等收拾完戰場已經是夜半時分,曹立又派出兩萬步卒,圍住了數十裏外的柳城。再等大軍將大營移到柳城之下,安營紮寨好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大亮了。
隨後大部分士卒雖然可以休息了,但曹立等人依然沒能躺下,這會兒正聚集戲志才和衆將,一起商議下一步該如何。
其實按照曹立的意思,昨晚就該直接大軍連夜攻城。對別人來說或許夜間攻城困難,但江東軍因爲有曹立強烈建議,所以在以往的訓練中演習過不少次。
而且曹立一直注意士卒飲食,甚至有一段時間,硬是逼着士卒喫羊豬等動物肝臟。因爲漢朝人向來是不喫這些的,他們一直認爲,喫了動物內臟容易得怪病,而且味道很難聞。其實只是當時的人不會烹飪,並且洗的不乾淨。
隨後還是曹立親自教着火頭軍,怎麼處理乾淨這些玩意,並且教了他們怎麼做出,味道好的羊雜湯和炒豬肝,而且還親自帶頭喫喝了起來。這才使得本來都是扔了的動物肝臟,成爲了江東軍的一道特色菜。也因此,江東軍幾乎一個得夜盲症的都沒有,從而更加不怕夜間作戰。
但戲志才卻立刻阻止了,想要連夜攻城的曹立。他比曹立更清楚目前的局勢,江東軍若昨晚就攻城,就憑着柳城這樣普通的城牆。以及隨着丘力居敗退進去,從而徹底崩潰的士氣,到了這會兒,衆人已經可以在城內睡覺了。
但是江東軍若是強行攻城,不說自身會造成多少傷亡。事後就算是徹底擊潰了烏桓,對於江東軍卻沒有太多的好處。畢竟江東軍此次進軍的目標,也僅僅是遼東、玄菟、樂浪三郡,以及遼東屬國的一小部分。若是貪得無厭想要更多,只會使得尚未完全消化江東全境的曹家,喫不了兜着走。
“軍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是不可能佔據遼西,但我們完全可以攻破柳城,盡俘其衆,送回夷洲擴展人口。而且我們這次把烏桓打的這麼慘,丘力居必然恨我們甚深,打蛇不死必受其患啊。”
曹立已經忍了一晚上沒開口問,完全按照戲志才的安排,到了這會兒具體坐下來討論了,也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公子,你久居南方,對這些草原蠻夷的心性不太清楚。不管是烏桓還是鮮卑,以及已經沒落了的匈奴,都不會因爲你殺了他多少人,就跑來找你拼命。”戲志才微笑着說道。略微頓了一下又開口道。
“我們拿下遼東,以及這次的埋伏,已經打掉烏桓半數的戰力。丘力居除非發展到,有了絕對把握之時,不然絕不會興起和我們做對的念頭。而我們若是真的滅了丘力居,最得利的不會是我們,而是幽州牧和漁陽太守,所以留着丘力居,不但給他們留不少麻煩,還可以給我們遼東三郡,存在一個和朝廷勢力隔離的屏障。”
戲志才話語剛落下,帳中衆人都不禁點起了頭。尤其是曹立更是覺得自己,雖然有遠超這個時代人的見識,但真論起大局觀,以及戰略層面的考慮,還是有些不足的。
“軍師,既然如此我們下一步改如何呢?”
“該着急的不是我們,而是城裏的丘力居,咱們一不缺糧,二不缺兵的,圍着柳城每日操練就行。等丘力居着急了,自己出來求我們,遠好過我們先去找他提要求。”戲志才依然不急不緩的說道。
“那我們近日就留三萬兵馬在這守着,勞煩軍師和關將軍看住丘力居,其他人一起和我清理遼東三郡吧。那地方雖然烏桓不少,但更多的還是漢人,若不是連續幾任太守都太軟弱,也輪不到烏桓囂張。”曹立聽完,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是,公子注意一些當地豪族,只要處理好和他們的關係,那麼遼東三郡的官府,都將不是什麼阻礙。”戲志才答應了下來,還依然有點不放心的提醒道,畢竟曹家父子在江東,可是狠狠的收拾過不少大小家族。
“立明白,目前剛剛攻略遼東,自然一切以穩爲主。”曹立點頭說道。
就在江東軍還在遼西,決定圍困丘力居的時候。身處右北平的公孫瓚,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在和烏桓人連續對峙了數日後,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對面烏桓人雖然打出了大量旗幟,看上去還是有很多人馬,但對方的態勢完全不正常。要知道前幾天的丘力居,可是一副要找他決戰的樣子,而現在居然全部縮在大營裏,也就偶爾放幾千人出來騷擾一下,完全沒有進攻的意思。
終於在觀察了幾天後,公孫瓚忍不住想出手了。他準備先試探下,看看對方到底是真有這麼多人,還只是個幌子。
就目前情況來看,烏桓騎兵精銳而且靈活,最重要的他們並不需要死守城池。而公孫瓚雖然有三千精銳騎兵,但剩下的兩萬多人,大多都是新徵召的步兵。只要公孫軍出了堅固的大營,烏桓人即使是人數少了些,留下的這一萬多烏桓騎兵,也能在野外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
但要是從全局來看,烏桓人卻又是完全處於劣勢之中。
首先他們兵馬太少,若真是雙方硬拼,公孫瓚損失的起這些新兵,但烏桓人可損失不起這些精銳。
要知道這次丘力居叛亂,帶來右北平的五萬人馬,幾乎就是烏桓族內七成的青壯。雖然這些烏桓人現在還不知道,丘力居那邊已經損失慘重,但他們也絕對捨不得,就這麼和公孫瓚招來的一幫新兵硬拼。
而且這隻烏桓騎兵,也知道遼東已經被漢人攻下,雖然他們基本都是遼西的烏桓,但現在也是人心惶惶,士氣相當的底下。
雙方處於這種情況,自然更多考究的是,兩邊領軍之人的膽魄,以及臨陣廝殺時的果決。
很明顯,目前還是滿腔豪情壯志,英勇善戰的公孫瓚,比起現在還顯得年輕稚嫩,不夠老道的丘力居從子蹋頓,不管是膽識還是決斷都強出太多。
所以,公孫瓚立刻做出了,對方沒想到的大膽嘗試。
當天清晨天色還沒亮,他就親自率領了麾下精銳的三千騎兵,包上所有戰馬的蹄子,離開大營往東方而去。
公孫瓚是抱着兩種想法,如果對方依然是四五萬人馬,那麼他衝擊一波後,便立刻掉頭回轉大營。在沒有步卒拖累的情況下,靠着麾下精銳騎兵,丘力居絕對是攔不住他們的。
要是對方大營只是個空架子,雙方數量差距並不是那麼大,那麼他就乘機衝進去燒殺一番,就算不能成功擊潰敵軍,也能讓對方難以再在右北平立足。
而這個時候,烏桓大營之中,除了一些巡邏的士卒,其他人基本上都還在帳篷裏,抱着搶來的漢族女人睡着覺。而作爲首領的蹋頓,更是一連抱着兩個果女呼呼大睡。
這幾日公孫瓚雖然心裏懷疑,但面對出來騷擾的烏桓騎兵,依然是緊守大寨,從不出去交戰,表現出一幅怕了丘力居大軍的樣子。所以也就讓留下的烏桓人,逐漸放下了心中的警惕,以爲公孫瓚膽小如鼠,之前的大軍徹底的嚇住了他。
其實公孫瓚這次的試探性襲擊,也就比烏桓大軍正常起牀,僅僅早了一個時辰。這點時間絕對算不上長,但卻決定了這一隻烏桓騎兵的命運。
由此可見戰爭的勝利,在很多時候都是偶然性的。但很多的偶然也是必然產生的,你若沒有那膽魄去搏上一把,那一瞬間的偶然,也就隨着你的猶豫而消失了。
等公孫瓚帶領着三千騎兵,到達烏桓大營兩裏外。此時的烏桓人還茫然不知,他們認爲膽小如鼠之人,已經將手中烏黑髮亮的長槊,指向了他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