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主在一旁搓着手,露出一臉苦惱不已的神色說道:“少將軍明察,今年洪澇嚴重,別說是農作物,就算是飼養馬匹的牧草和黃豆,幾乎都要向別人買,實在是入不敷出。”
真不愧是大奸商,穿着巧手繡花衣袍,披着貂皮褂子,手上匆忙脫下來的金戒指印還沒消掉,就能睜眼說瞎話。
幼筠捧着婢女端上來的祁門紅茶,細細品嚐着,南翊厲的眼光就是好,茶色紅潤,味道醇香,可不是一般家境的人喝得起。
將軍府的封地莊園那麼多,一個黑馬莊根本不放在眼裏,南翊厲卻特地前來,肯定不可能僅僅是爲了想和她騎馬。
想到這裏,幼筠抬起頭看着南翊厲,他在盤算什麼?
南翊厲察覺到幼筠看他,抬起頭對幼筠笑了笑,然後對李莊主說道:“有些事,還是要眼見爲實的,莊主何不帶我們到馬場看看?”
他說過要帶幼筠去騎馬,那就一定要做到,一個小小的黑馬莊他還不至於放在眼裏,翼城是天子腳下,一般人可不能肆意在翼城內騎馬。
李莊主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他本想欺壓新主,剋扣今年的歲糧,納入腰包,才讓李風泉去將軍府說情。一般說來,主子是不會到各個莊園封地查看,就算會去,也會提前通知。
哪有像南翊厲這樣,一聲不吭直接跑了過來,他連往青石磚地板上撒爛泥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佈置馬場。
“少將軍,馬場那麼髒亂,你如果是想要騎馬的話,我命人牽幾匹好馬過來,讓少將軍挑選。”
他只不過是想要中飽私囊而已,怎麼就那麼難呢。
南翊厲絲毫沒有理會他,直接站起來,見李莊主還在推託,一記冷眉掃過去,把李莊主還想要說的話,生生壓了下去。
“李莊主是聽不懂我的話嗎,要我再說一遍?”
從前在軍營裏,他的話就是皇權,哪怕是晉國君親自到達陣前,如果沒有他的點頭,將士們都不會動一下。
現在回到了翼城,倒是多了那麼多聽不懂意思的無謂人。
“是……”
李莊主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是也很明智的知道,他不能和南翊厲有任何的對抗。
“你喜歡什麼顏色的馬?”
南翊厲不再看他,而是拉起幼筠就往外走去,幼筠才捧着茶水暖手,被他一拉直接就拉了出去。
外面正是冰天雪地,雖然說今天的陽光不錯,可是到底還是冷,比起去雪地裏騎馬,她更加願意待在這裏。
伺候在門旁的婢女,拿來鬥篷,南翊厲先是接了過去,親自幫幼筠披上,然後在領子處仔細打結,還順了一下圍脖的貂毛。
這樣細心的動作,一旁的婢女看着都臉紅,可是幼筠卻不領情,胡亂扯了一下領口,大步往外面走去,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黑色的。”
幼筠走在前面,忽然間頓住腳步,看着南翊厲說道,雖然說女子都愛素白,純白的馬一般都是女子所鍾愛的,但是幼筠卻始終記得那匹純黑髮亮的黑色駿馬。
那是幼筠在四年前,初次見到南翊厲的時候,南翊厲身後牽着的駿馬;那一年她還那麼小,甚至連馬都沒有見過幾次,南翊厲牽着的黝黑駿馬,便成爲她心頭的一個印記。
“是麼?”
南翊厲嘴角掠過絲絲笑意,沒人知道他這樣的笑意味着什麼。
黑馬莊的馬場,在莊園後面的一大片草地上,如今下雪一片白茫茫,雪上的坑便是駿馬飛馳而過留下的痕跡。這一片草地很大,一眼望不到盡頭,數十個長工拿着雪鍬在那裏剷雪,另外還有一些婦孺抱着一捆捆馬草往馬棚走去,每個人看到李莊主都停下腳步問好。
幼筠哈着白氣,這樣壯闊的場景,可不是什麼時候都看得到;她四處看了一下,這裏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和窮字搭上邊。
“少將軍你看,今年大雪,把新鮮的牧草都凍死了。”
李莊主站在一旁,叨叨絮絮的說着。
但是,不遠處,幾個長工一雪鍬把積雪撥開,露出裏面嫩綠的牧草。
李莊主差點把舌頭咬到,連忙轉移話題繼續說道:“如今莊園入不敷出,就連泡酒黃豆也供應不上,那些馬匹都瘦骨嶙峋的。”
幼筠看了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座巨大的尖頂穀倉前,指了一下。
“開了它。”
南翊厲對站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李莊主說道,只要幼筠想做什麼,他順着就好了。
穀倉的門是鎖着的,外面堆着乾柴,還有一些雜物,看起來好像荒蕪了很久;可是幼筠走過去,卻能看到深深淺淺的腳印,如果真的荒蕪了,怎麼還會有新印上去腳印?
大冬天的,李莊主的額頭上愣是冒出冷汗,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南翊厲他這一趟過來,明擺着就是找茬。
“莊主不打開,那南某人就親自來,你不介意吧。”
如果有心拖欠今年的歲糧,至少要把表面功夫都做足,僅僅派一個李風泉到他面前,胡扯兩句,就能過關嗎?
南翊厲心裏覺得好笑,他那命在戰場上拼殺了四年,結果就是保護這種頭大無腦的廢物麼?
“不敢,不敢,請少將軍稍後。”
李莊主一咬牙,轉身招呼長工,把堆在穀倉門前的雜物搬開,才一拉開穀倉的門,慌亂塞進去的黃豆,一麻袋一麻袋的滾落下來,散落一地的黃豆。
“李莊主,這是什麼?”
南翊厲彎腰抓起一把黃豆,看着李莊主問到。
黑馬莊的馬是供應朝廷的,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可要人頭落地,所以餵馬的豆料可不差,每年朝廷給黑馬莊的錢財也不少,說虧損,那是假的。
李莊主知道瞞不過去,上前兩步低着頭說道:“是我糊塗,沒有把賬目檢查清楚,犬子就到少將軍面前胡言亂語,我回去定當嚴懲。”
這下露餡了,自然要找人頂替,無辜的李風泉首當其衝。
“算了。”
南翊厲彈開手中的黃豆,看這裏莊主說道:“南某初初回到翼城,蒙的皇上厚愛,可是對城中的事情,不甚瞭解。黑馬莊世代爲朝廷飼養馬匹,也是老功臣,往後我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李莊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