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兩位皇子心情明顯不好, 回京的路上,數千靈師組成的隊伍中, 沒人說笑,整個隊伍瀰漫着一股低氣壓。
謝嶺一開始時沒有太在意,錯失仙寶,任誰都高興不起來。等時間長了,自然就緩過來了。
然而,四五個月過去了, 兩位皇子的情緒不但沒有好轉, 隨着臨近京師, 還越發憂心起來。
四皇子和七皇子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開始頻頻召見隊伍中的四階靈師,天天不知道在商量什麼。而那些四階靈師, 也是整日沉着臉。
一股不安的情緒還逐漸瀰漫了整個隊伍。
謝嶺簡直莫名其妙,兩位皇子擔心回去後無法交差,有所憂心還能理解。但你們這些四階靈師, 整日愁個什麼勁?
四階靈師怎麼說都是一方高手,即便是大燕皇室,對待四階靈師也肯定是禮遇有加, 大力籠絡的。不可能因爲這次的失利, 而責罰他們什麼, 說不定反而會加以安撫。
謝嶺直覺地懷疑,這裏面肯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名堂。
他現在和季墨交情不錯,心裏有了疑問, 便去找季墨旁敲側擊地打聽。
季墨身爲四皇子的心腹,這些日子臉色也是十分沉重,顯然是知道些什麼。
“……唉。”季墨見謝嶺問起,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道:“告訴你也沒事,這也不是什麼隱祕的事,只不過除了皇室的人外,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罷了。”
謝嶺越發好奇,催促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可知道,爲何這次祕境開啓,除了我大燕皇室派了大量高手出動外,周邊諸國,除了一些門派擅自私下跑來參與外,明面上並無他國皇室的人蔘與?”
謝嶺沉吟道:“如今空中妖魔密佈,浮空飛舟無法飛行,周邊國家的人想要過來,得走陸路纔行……是因爲距離隔得太遠,有心無力吧?”
“距離太遠……”季墨微微搖頭:“靈師或許無法在空中通行,但靈仙可不再此列。以靈仙的速度,一日之內便可橫跨數國,豈會在乎這點距離。”
謝嶺心頭一凜:“你的意思是?”
“靈仙固然無法進入祕境,但完全可以用儲物戒隨身攜帶一些靈師高手過來,靈師在儲物戒中閉氣個幾日不成問題。儲物戒雖然罕見珍貴,但靈仙都是受一國之力供養,身邊豈會沒有一兩隻儲物戒。”
見謝嶺凝神細聽,季墨頓了頓,接着道:“自魔災爆發這一百多年來,天下已有數個祕境相繼出現,且每個祕境都有仙寶現世。其餘的東西且不說,仙寶可是連靈仙都覬覦的寶物,難道還不值得天下諸國大動干戈?”
謝嶺眼神微微一凝,隱約意識到季墨接下來的話重要非常,極有可能會揭開自己一些長久以來的疑問。
“這是因爲……天下國家數百,各國皇室都有靈仙坐鎮,但實際上,諸國並非天下真正的主人,諸國之上,更有世家!”季墨沉聲說道。
“世家?”
“並非是我們平時所說的世家,而是真正的一方之主,澹、竺、巫、牧、宮、盛、封七大世家共掌天下,凌駕諸國之上。比如包括我們大燕在內的東洲四十二國,便是屬於澹家的勢力範圍。”季墨緩緩說道。
謝嶺倒吸了一口涼氣,東洲四十二國,意味着四十二位靈仙,下面更是不計其數的四階靈師、數量龐大的靈師軍隊。那澹家的實力得多麼強悍,才能駕馭這麼大的勢力?更難以想象的是,這樣的家族,竟足足有七個之多!
怪不得,以前他就覺得奇怪,大燕周邊諸國之間雖常有摩擦,但似乎從未真正發生過戰爭。就算大燕的太上皇失蹤數百年,隕落的流言不斷,但周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趁虛而入,這未免太不合情理。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謝嶺豁然開朗的同時,又有了新的疑問:“這樣的事情,怎麼外界從未有過半點傳言?”
其餘六家也就罷了,他一直生活在澹家的地盤上,前世雖然一直是個散修,但好歹也修煉到了四階初期,竟從未聽聞過什麼澹家。
“七大世家高高在上,享受諸國的資源供養,專心修煉,一般不會插手俗世中事。各國皇室,其實就相當於一方諸侯,替世家打理這個天下,輸送天下的資源供他們享用。世家極少現於人前,所以真正治理天下的,還是各國朝廷。而諸國皇室,怎麼說呢,一般也不會主動宣傳世家的存在。”
謝嶺有些理解了,這其實主要還是了維護皇室的威嚴。要是讓外界知道諸國皇室不過是管家之類的角色,那籠罩在皇家身上的神祕光環就會大大削弱,不利於他們的統治。
“有關世家的事情,其實連一些皇室旁支都不清楚,你也不要往外去傳。”季墨又叮囑道,他也是見四皇子看重謝嶺,有培養成心腹的意思,這纔跟謝嶺透露了這許多。
謝嶺點了點頭,又道:“可是,這跟此次的事有什麼關係?”
季墨道:“這次的祕境出現在大燕邊境,澹家那邊是傳了法旨的,要大燕將仙寶取了獻上。陛下這次派了十八位四階靈師出來,加上兩位皇子各自供奉的四階靈師和數千親衛,又有兩位陣法宗師隨行,這樣的實力,本以爲是萬無一失的,沒想到最後卻出了這樣的岔子。”
謝嶺皺眉道:“這也不能完全怪到我們身上吧,若是那仙殿之中根本沒有什麼仙寶,還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季墨搖了搖頭:“澹家似乎有辦法能夠確定,那仙殿之中必然是有仙寶的,若不是靈仙進不去祕境,他們自己就來將仙寶取了。”
見季墨愁眉深鎖,謝嶺試探着道:“就算這趟我們辦事不利,澹家也不至於一怒之下,直接將我們都砍了吧?”要真是這樣,那他現在就可以着手準備跑路了。
季墨苦笑一聲:“那倒不至於,燕氏替澹家兢兢業業效力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其餘諸國都在看着呢,不至於做這樣寒手下人心的事。世家做事要真這樣不講規矩,以後誰還肯用心辦事?但如今的問題是……”
“澹家懷疑,我們這些人中,有人渾水摸魚,私吞了仙寶!京師那邊傳來消息,澹家已經派出使者到了皇宮,專門調查此事。所以等我們回到燕都,首先面臨的,恐怕就是嚴刑拷問,倘若一直查不出仙寶的去向,還不知要喫多大的苦頭!”高階靈師神魂強大,像箴言符這類靈符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只能用刑罰手段硬撬。
謝嶺眼皮跳了跳,不動聲色道:“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們乾的啊,當日進入仙殿有那麼多人,中途還不斷有人退出祕境,鬼知道是誰幹的。”
“但我們的嫌疑是最大的。”季墨語氣沉重:“進入仙殿的所有勢力中,我們的實力是最強大的,最有機會奪取仙寶,而明面上,也確實是我們最先闖過仙殿的所有關卡。”
“當然,其餘進過仙殿的勢力也有嫌疑。所以,如果在我們身上審問不出仙寶下落,那麼接下來,凡是進過仙殿的勢力,什麼南荒冰原,什麼楚國三大派,都會被一一抓起來審問。千萬不要小看了世家的能量,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他們願意,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哪怕是逃到了天涯海角,也能掘地三尺將你挖出來!”
“……”謝嶺無語,什麼叫做沒喫到羊肉還惹一身騷,他現在算是見識到了。黑刀吞了仙劍,也沒見半點長進,反而惹來這天大的麻煩,早知如此……唉,早知如此,他恐怕還是會控制不住去搶那仙劍的。
“澹家行事如此霸道,也太不講道理了吧,這樣大動干戈,得牽連多少人?就不怕惹來衆怒?”
“什麼是道理,在這世間,世家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至於衆怒……”季墨微微有些自嘲:“世家高高在上,對於他們而言,我等不過是一羣螻蟻而已,又豈會在乎螻蟻的想法!”
謝嶺嘆了口氣,仙劍早已被黑刀吞噬,此刻就算他想交出免去一場風波,也變不出來。
如今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生死掌握別人的手上,到底要不要跑路?
琢磨了一陣,還是放棄了。謝嶺對靈仙所知不多,還不知其有什麼神鬼莫測的追蹤手段。
澹家的使者如今氣定神閒等在京中,顯然是不怕有人逃跑的,說不定就是故意等人跳出來,自投羅網。
現在跑路,豈非不打自招。
謝嶺心念電轉,心裏快速思量着對策,只是他目前對澹家實在一無所知,只能先到京師,再見機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