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金燦燦。

洛洛偏頭去看。

邊這人,張狂自負,意氣風發。

他吐着血哈哈大笑,力竭摔倒之前,他及時探出胳膊,一把勾過她。

死沉死沉一條手臂壓住她肩膀,幾乎整個上半的重量都掛到她上。

砰一下, 洛洛感覺自己壓矮了。

她垂放在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猶豫片刻,慢慢探出手,後小心地、試探地搭住他腰背。

“扶着你,好逃命。”

她畫蛇添足地解釋了一句。

他不高興了,略微掀了下眼皮,一副漫不經心的猖狂語氣:“逃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你看誰敢。”

洛洛:“......啊是是是。”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三重肯定,居然還可以表示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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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半暈不暈的子,那座逆八卦金陣也不知道能撐幾時。

洛洛替他撐着軀,他緩一口氣立刻?她瞬移百裏,神山一截一截?向後。

等到視野盡頭遙遙傳來響徹地的破陣聲時,兩個人已經成功入了一處古老茂密的森林。

林子裏最容易隱藏氣息??這是偷雞積攢的經驗。

陽光照不透樹縫,清晨的光線昏暗?像是入夜。

遍地根藤,扭曲乾硬, 很不好走。

他依舊勾着她的肩,她也沒有放開搭在他腰背的手。

他忽然問:“你不想什麼?”

洛洛一愣,僵硬片刻,慢慢回答:“我就是,不想吵你。”

他一臉無語:“不想吵我,就在腦子裏一直念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你弄死我了。

洛洛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蜷曲曲,指尖一下一下扒拉他的外袍。

嗤嗤嗤。

她不敢想。

看好了,我只示範一次??這是初遇那李照夜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顧自己性命去救凡人很蠢嗎??無淵谷底,她了救幾個普通百姓而陷妖魔堆,李照夜拼死殺到她面前時,懶洋洋血淋淋瞥過來那一眼,與昨夜沒有任何區

她有時候好像也會一點點讀心術呢。比如當他的眼睛在說“這一劍很帥”又或者是“我在呢,隨便造”,她都能聽見。

她不敢想。

她怎麼敢想?

她更不敢去想,勾肩搭背這一路,究竟有像離前的那一段夜路。

他忽然問:“什麼夜路?”

“?!”洛洛驚雙眼溜圓,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找回神智,慢吞吞開口,“走夜路,抓山雞,喫。”

她的腦袋裏開始無限復讀:喫雞喫雞喫雞喫雞喫雞。

他看她的表情彷彿見鬼:“你怕不是個神仙。”

一血,逃命呢,想山雞喫?

半個時辰之後,他蹲在一團盤繞的老樹根中間,鑽火取火,懷疑人生。

洛洛沒抬頭,向他伸出一隻手:“線來。”

ftt: "......"

到底是哪個鬼才,可以想出用封印線絞雞毛這種絕活啊?!

還有那個神奇的御劍殺雞。

簡直難評。

洛洛聽不見他心聲,她着李照夜前的子處理好手上的雞,用一種疑似香檀的闊葉包好,埋到土裏,搭好篝火堆,再覆上乾燥的枯葉、樹皮和地衣。

洛洛:“火來。

他面無表情遞過。

洛洛用指尖接住火屑,小心翼翼趴地點火,撅着脣,呼呼地小口吹出煙。

等到火堆燃起,她鼻尖、臉頰和額頭都沾上了菸灰。

叫花雞要烤很久。

她蹲着看了會兒火,沒起小步小步往他的方向橫着挪了挪,問:“你上的傷,我幫你看看?"

“你會治?”

".......

“有丹藥?”

"......iz. "

洛洛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傻螃蟹,懊惱地垂下頭,手指噌噌去扣樹根上的苔蘚地衣。

他倚樹坐着,曲一條膝,小臂懶懶橫搭,微眯着眼打量她片刻,發現這個傢伙不再張牙舞爪之後,似乎有種莫名的眼熟。

視線一轉,看見不遠處的樹枝上緩緩爬過一隻蝸牛。

他剛抬了下手,它就唰一下縮回殼裏。

他失笑:“這你親戚是吧!”

洛洛瞥一眼那隻傻蝸牛,幽怨地盯了盯他,抿住脣,不說話。

腦子裏也不說話!

於是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聽覺盛宴??不說話不說話不說話不說話…………………

猶如魔音灌耳,無限循環。

洛洛第一次親自操刀烤雞,竟然意外地香。

還沒剝完香檀大葉,他一雙眼珠子就勾着不了。

他不聲色上前幫忙。

“哎哎,當心點你拿掉了??”

他手剛探出,洛洛先一步預判,手腕一抬,封住他搶雞翅膀的動作。

四目相對,他彎起眼睛,假假地笑了笑:“呵呵,我能跟你搶?”

洛洛很沒脾氣地看了他一眼,扎心道:“你傷重,搶也搶不過我。”

他:“......”

她用烤香軟的大葉片墊手,撕雞。

她把最好喫的部分扒拉到自己面前,撕下一條條白肉,放到他那邊??她烤的雞,翅膀和腿當然都歸她!

他眼角抽了下,嘴角也抽了下。

這會兒是真沒力氣跟她打,而且他還親自會了她那一劍。

作孽。

洛洛淡定分雞,分完了,垂着眼睛招呼他:“喫。”

她伸手去拿雞腿。

外皮焦脆,汁鮮肉嫩,不放佐料更有種純然肉香。

“哎??”他忽然叫她。

洛洛抬頭:“嗯?”

他問:“怎麼都不想你那個李照夜了?”

冷不丁來這麼一下,洛洛驚瞳孔微顫,手指不自覺一縮??

指尖剛離開雞腿,她便聽到咻咻兩聲風響。

他聲東擊西,趁她愣住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了她面前一個雞腿和一個翅膀。

洛洛:“......”

什麼人啊這到底!

數千裏外。

太玄宗一行抵達今次舉辦青雲大會的翡夢澤時,遠遠處處數座城池早已經爆滿。

御劍而過,只見陸路和河道都擠水泄不通。

湊熱鬧的、拜師的、求姻緣的、做生意的,都往青雲大會來。

世家大族的車馬深陷在一堆馬車驢車羊車中間,王孫貴子的華麗遊船戰艦也漁舟商船包圍。

但凡是個不能飛的,一律衆生平等。

各大宗門有飛舟。

只見雲中似有長龍掠過,蕩下一片巨影,地上衆人反應過來抬頭時,那一架架或金碧輝煌或沉穩玄奇又或仙氣逼人的巨舟早已越過頭頂。

太玄宗的黑金檀木巨型飛舟上,帶隊的主峯大師姐徐君竹剛交待完各項事宜。

沉吟片刻,她又補充了幾句。

“此次重星宗與道門明顯有聯手針對我宗之意,青雲大會的規則也有些變諸位師弟師妹定要事事留神,切莫掉以輕心。尤其是…………”

徐君竹下意識望向上屆魁首李照夜,話說一半,突兀頓住。

坐在舷窗兩側的弟子順着她目光望過去。

只見顧夢正叉了個葡萄去喂李照夜。

徐君竹額角青筋微跳,還未發作,一旁的胞妹徐君蘭已拍案而起,咬牙切齒指着顧夢:“說正事呢,你懂不懂規矩!就知道喫喫喫!”

徐君蘭喜歡李照夜,整個太玄宗都知道。

當初李照夜與洛洛定婚,徐君蘭不服,隔三差五總是找洛洛打架,每次都洛洛揍趴,哭着錘地板。回頭養好傷,忘了痛,又去堵洛洛。

有一次洛洛忍無可忍,慢吞吞地生氣:“你喜歡李照夜,什麼要纏着我,不去找他打?”

徐君蘭更大聲:“老孃哪裏舍傷他一根頭髮!”

老實人洛洛無情扎心:“你連我都打不過,確實不可能傷到他一根頭髮。”

徐君蘭:“我&*(%?#!"

那一徐君蘭潛力大爆發,差點兒就跟洛洛打平手。

如今洛洛沒了,卻換成一個更討嫌的。

“我來你規矩!"

徐君蘭眸光一閃,飛凹掠過幾張矮案,一掌劈向顧夢。

李照夜剛好仰頭避開了那顆喂到嘴邊的葡萄,見徐君蘭襲來,他的脣角微微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他輕推顧夢:“她找你切磋。”

巨型飛舟有重重陣法加持,一般的戰鬥並不會影響飛行。

顧夢慌張了一瞬,很快便鎮定下來。

她乾坤袋裏取出一條仙氣飄飄的五彩綾,手忙腳亂揮出去。

知道她是凡人,徐君蘭自然是收着手。

@是想打掉顧夢手上那顆礙眼的葡萄,見到彩綾也沒想,隨手揮出一掌想要把它劈開。

“砰!”

一股反震之力倒卷而來,徐君蘭一口鮮血噴出。

她強忍着沒有倒退,雙眸睜大:“你......”

顧夢自己也錯愕了一瞬。

旋即狂喜。

師父果然是傾盡力幫助她變強,狠狠打臉宗主這些人!

在主峯那幾日,顧夢可沒少受徐氏姐妹的氣。

這二人,一個總端着大師姐的架子訓人,左一句右一句都是侮辱她懶惰不思進取。另一個嫉妒成性,尖端刻薄陰陽怪氣,嘲諷她不如洛洛。

如今可好,三十河東,三十河西,成功逆襲!

徐君竹驀地站了起來:“顧夢,你哪來的歪門邪道!”

那彩綾雖然靈氣渾厚,卻有種難言的陰寒之感。

顧夢銀牙一咬,乾脆手一揮,彩綾筆直,直襲徐君竹。

“大師姐,師妹向你討”

徐君竹瞳仁微縮,下盤一穩,反手出劍,帶鞘劈向彩綾。

“鐺!”

彩綾前端竟堅硬如鐵。

只一霎,它忽地軟下,如蛇一般盤上徐君竹手中的劍。

“好厲害的法寶!”

很顯然,這一式變招並非出自顧夢之手,而是這法寶自便有諸攻防變。

但法寶越厲害,操縱法寶需要的靈氣只會更??短短數日裏,顧夢哪來這一渾厚又奇怪的靈力!

只一瞬錯愕,劍已彩綾捲走。

鐺啷一聲,擲在飛舟正中。

那一邊妹妹徐君蘭還沒反應過來,直愣愣還想上前手,哪縮回的彩綾一耳光打在腮幫子上,整個人飛摔出去,撞了好幾張矮案桌。

徐君竹大怒:“你!”

“我什麼我?”顧夢揚起臉,“你們比我厲害時,可以隨隨便便嘲諷我,羞辱我,如今打不過我,就要給我潑髒水污衊我麼!我這事是師父的,我在宗主門下是廢物,到了師父這裏卻成了才,什麼原因,難道不該你們自己反思麼!”

徐君竹淨白的臉通紅,急急扶起妹妹徐君蘭,檢查她臉上的傷。

徐君蘭仍待著。

“李照夜”抬手伸了個大懶腰:“正事都說完了吧?走了!"

他提步踏出主艙,顧夢趕緊小跑跟上前去。

“我,我真的打過她們了!”她咬住,難以置信地搖晃他的胳膊,“李大哥,我贏了!”

“李照夜”微微地笑:“你不輸任何人。”

“嗯嗯!”顧夢興奮道,“她們是金丹後期?”

陳玄一:“對。”

顧夢如墜夢中:“我比金丹後期的人更厲害!”

“那……………那……………”她咬了咬脣,眸光輕閃着問他,“那個洛洛呢?如果是她在這裏,我能打過麼?”

提起那個名字,陳玄一眸底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暗芒。

片刻,他恢復了無懈可擊的微笑:“她呀,不過是個金丹中期而已。”

顧夢失望地輕啊了一聲。

好可惜,洛洛要是能來參加青雲大會就好了。

洛洛曾經加諸在她上的那些屈辱,她必倍數奉還!

那一邊。

洛洛突然感覺耳朵有點發熱,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唸叨她。

她抬頭望瞭望。

距離森林邊緣已經很近了,離開森林,找人問路,最快速度趕赴青雲大會。

她轉頭望向那位重傷病患:“哎......”

“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猖狂了?”他面無表情地問。

洛洛:“?”

她?猖狂?

他很不高興:“我是叫喂還是叫哎?你有久沒稱呼過一聲尊上了?尊是受傷,又不是死了。”

洛洛:“......”

她傻乎乎盯了他好一會兒。

終於,她摸了摸乾坤袋,取出一隻她珍藏了好幾的風乾雞翅,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哎?”

他:“哎!”

打個省略號都是對雞翅膀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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