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夜隨手從身上拔出長天,鐺啷一聲拍在案桌上。
他大大咧咧往窗榻一坐,解了衣袍,低頭潦草處理傷口。
洛洛:“......”
她的目光已經躲得很及時了,但還是看見了不該看的。
裏衣被他信手扯開,堅硬的胸膛和勁瘦的腰腹就這麼撞進她視野。
腹下薄薄一道劍傷,血往下流。
洛洛不確定他會不會隨手把褲子也脫掉。她趕緊背過身,抿緊脣角,從領回來的乾坤袋裏取出繃帶和止血丹藥,反手遞向他。
他抬手來接, 動作很大, 瘦硬帶繭的指腹毫無避忌地擦過她的指背,留下久久不散的觸感。
她能感覺到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分神打量她。
後背一陣陣發麻。
“躲什麼。”他笑,“既然我是你未婚夫,你想看可以隨便看。”
洛洛:“......”
她小聲狡辯:“我沒想看。”
“真沒想?”
“真沒!”
“哦。”他懶懶散散換了話題,“你那收劍的劍訣,是這樣?”
他並指叩了叩劍。
洛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耳後“錚”一聲劍響,放在案桌上的長天劍化成流光,唰一下掠入她的劍府。
劍上染了他的熱血,就這麼闖進來,燙得她渾身一顫。
他可惡地笑:“來,你再說一次,想沒想看?”
看她怎麼口是心非,怎麼強行嘴硬。
洛洛:“......看看看!”
她氣咻咻轉過頭,盯他,發現他已經拉上了衣襟,雖然鬆鬆垮垮沒什麼正形,但該遮的地方都遮上了。
他表情遺憾:“遲了,下次記得趕早。”
洛洛:“......”
她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這麼一個討厭的傢伙?
洛洛爬進牀榻,背對他,臉朝牆,拉高了被褥,把自己整個藏起來。
不多時,呼吸變得輕緩均勻。
李照夜翻上窗臺,仰身倚着窗框,曲一條腿,摸了根長長的細草咬牙間。
草根一晃一晃。
時而,眸光微微一斜,瞥一眼牀榻。
他不信她不夢遊。
月盤在紅豔豔的花枝間移動,夜漸深,風漸沉。
神思昏昏之際,耳畔忽聞一道清甜微繃的嗓音:“你有傷,你去睡牀。”
嘖。就知道。
他抬眸瞥去,一怔。
眼前空無一人。月光將他獨坐窗臺的側影投在廂房地板上,她在牀榻睡得好好的,並沒有夢遊過來。
那他聽到的是?
怔神間,腦子裏浮起另一幅畫面。
畫面裏的她看起來比如今要小幾歲,繃着臉,一本正經站在窗邊,請他上牀睡覺。
“行。”
他聽見自己懶懶答應一聲。
旋即,少年時的李照夜從窗臺一躍而下,穿過廂房,大大咧咧爬上她的牀榻,很不講究地把她整潔乾淨的被褥揉成一團,橫腿壓了上去。
他錯愕片刻,微微挑眉。
捅一劍,居然還真有點效果。
這一段破碎的記憶漸漸滲入神魂,他恍惚回到當年,帶着潦草包紮過的傷,躺到了她的牀榻上。
初時不覺得,躺了片刻,察覺到自己被暖香包圍。
偏頭一嗅,她枕頭裏有股他的枕頭沒有的清香。隨手拉起被褥聞了聞,也香,還留有她的體溫,香甜又溫暖。
身上的傷好像突然沒那麼疼了。
他驚奇地招了招手,叫她:“哎你過來!”
少女本已經慢吞吞爬上窗榻,聽他叫她,立刻乖乖走過來,站在牀榻邊,老老實實低頭看他。
“怎麼啦?”她問。
“你上來。”他邊說邊動手,一把將她拽上牀榻。
少女呆住,像個木雕似的,傻乎乎任他擺佈。
他把她按倒:“別亂動。
她:“......哦。”
他咚一聲躺倒在她身邊,雙手墊着後腦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長氣。
他滿意喟嘆:“你這平時沒少喫藥吧!”
聞着她身上的味道,果然能鎮痛。
少女呆呆地:“…….……啊?還行,吧?”
“嗯,睡!”
“哦。”
洛洛自然記得那一夜。
那是她第一次躺在李照夜身邊睡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身體得好像一隻木雕。
那時候她已經偷偷喜歡他一陣子了。
他受了傷,她捨不得讓他睡窗臺,又不想攆他走,猶豫半天,硬着頭皮讓他到她牀榻上睡。
結果他把她也拽了上來,還把她摁倒,嚇得她心臟噗噗跳。
…………..幸好她穩住了。
他果然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要她躺在他身邊睡覺??應該是不好意思獨佔她的牀。
他的氣息和他這人一樣,攻擊性十足。
她躺他身邊,整個人都暈暈乎乎。他對她說了些什麼,稀裏糊塗也沒聽清楚,只能亂答。
空氣完全不夠用。
她覺得自己後來可能不是睡着,而是暈過去了。
這一夜,夢境完全被他佔領。
他就在身邊,她倒也不敢做奇怪的夢,也就是夢到和他一起喫糖霜,喫玫瑰糕,以及一塊兒練劍。
天明醒來,呼吸裏仍是他的味道。
她有好一會兒不敢睜眼。
畢竟......孤男寡女,在一個牀上過夜………………
想了好半天,決定假裝若無其事跟他打招呼,叫他起牀。
打定主意睜眼一看,身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傢伙早就走了,被褥冰涼。
果然,他腦子裏除了修行和練劍,什麼都沒。
少年李照夜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翻身,盯她睡顏。
湊近嗅了嗅,溫暖香甜的氣息相當鎮痛,但是讓他心底微癢,渾身刺撓。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他很確定自己不喜歡任何香氣,無論是花香薰香還是脂粉香。
只有她身上這個味,聞了還想聞。
有點沉迷,有點歡喜,還有點心猿意馬的焦躁。
他眯着眼睛盯了她半天,找到一個似對非對的答案??他很想咬她。
少年李照夜被自己惡劣的念頭嚇了一跳。
“嘶,怕是不行。”
小師妹又乖又老實,咬了她,她生起氣來,往後不跟自己對練怎麼辦。
像她這麼扛揍的,再找不出第二個。
他遺憾地收回視線,對着天花板吐一口長氣,正想倒頭去睡,見她笑了起來。
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嘴脣一抿一抿,偷偷在那笑。
他的目光落到她嘴上,忽然看呆。
夜裏照着月光這麼一看,發現她臉上白生生像是覆了一層糖霜,浮在糖霜上的脣瓣就像兩片玫瑰花。
誘人極了。看着就好喫。
她偷笑一會兒,微微張開嘴,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麼。
他附耳過去,聽不清。
再湊近,耳朵忽一麻。她那個嘴,很像玫瑰的那個嘴,碰到了他耳廓。
他這輩子沒碰過這麼柔嫩的東西。
他驚跳起來,見鬼一樣盯向她。
“什麼嘴,這麼軟。”
她還在說夢話,聽不清,但那脣縫裏吐出的氣息似比玫瑰更香甜。
他沒敢往上湊,直覺會很可怕。
“哎。”他伸出食指,重重戳了下她臉頰,“大半夜說什麼夢話,讓不讓人睡覺!”
糖霜般的臉被他戳出個凹陷。
手指一離開,立刻彈回瑩潤飽滿的形狀。
少年李照夜緩緩眨了下眼睛,抬手,繼續戳着玩。
她終於被他吵到了。
很不滿地鳴一聲,迷迷糊糊抬手摸臉,嘴裏發出含混的聲音:“幹什麼………………”
他心虛後仰。
片刻,見她沒動靜了,他又湊上前,壞聲道:“請我喫糖霜,怎麼樣?”
她沒回應,他推了推她,又問一遍。
她稀裏糊塗嗯一聲。
他笑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
忽地湊上前,近距離盯她片刻,張嘴,咬上去。
在她軟綿綿抬手之前,他眼疾手快,摁住她手腕。
牙齒叼着她腮邊軟肉,他愉悅地眯起眼睛,含混敷衍她:“喫糖霜呢,我喫了就輪到你!”
她果然很聽話:“......唔。”
乖乖給他喫。
咬了咬她香軟的腮,再咬她臉頰。
喫夠抬頭,看着她臉上淺淺的牙印,他樂不可支,笑到傷口裂開。
糖霜之後,他盯上了玫瑰花瓣。
方纔諸多惡劣行事,雖然愉悅至極,心跳卻一直很穩。
此刻盯上她的脣,胸膛裏漸漸起了疾雨。
他湊近。
少年的聲線不自覺染上一絲沉啞:“玫瑰糕,給我喫麼?”
就欺負她睡成個傻子。
她果然嗯了一聲。
他低低地笑,乾脆利落地咬了下去。
牙尖輕易陷入花瓣。
果然如他想的一般香甜。
有了喫糖霜的經驗,他肆無忌憚把自己的牙印落滿她的脣。
期間她喫痛掙了下,輕呼出聲。
他似饕餮般,本能地張嘴喫掉了她吐出的聲音和氣息。
他感覺自己好像醉了。
放開她的脣,身體向後一仰,砰一聲倒進枕中。
心口極其充盈,極其滿足。
少年李照夜哈哈大笑:“小傻子,被我喫了一夜都不知道!”
成年李照夜:“…………”
喫一夜,就這。
少年總算捨得睡覺了,夢裏仍在喫糖霜。
記憶仍未結束。
清晨半夢半醒間,只覺傷口隱隱漲疼,還有另一處也疼,少年人血氣方剛的那種疼。
少年李照夜下意識循着身邊香暖的氣息湊過去,摸到洛洛,把她的腦袋撥向他。
額頭抵住她側,鼻尖危險地蹭蹭她。
正想像夜裏那樣張嘴咬她,身體忽一僵。
她的手。
她放在身側的手,碰到了他。
沒等他抽身後退,她本能反手一握,像握劍柄那樣,堪堪握住了他。
他雙眼睜大,倒吸一口涼氣。
“......劍?”她迷糊夢話,“好大一個劍。”
他青筋亂跳,抬手掰她:“這是我的劍,不是你的。放手!”
“哦......”她倒是聽話,只是鬆手之前隨手擺弄了兩下,挽了挽劍花。
“嘶!”
某人蹦下牀榻,彎着腰,一跳一跳,狼狽逃出流光閣。
“你給我等着!”
成年李照夜:“…………”
這能是自己幹出來的事兒?
簡直丟死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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