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在半道上睡着了。

徐君蘭不情不願背上她,給她披好毯子,弄個靈力罩在前方擋風。

一路御劍一路抱怨:“重得要死!下次誰愛背誰背!”

“下次不會了,回頭定製幾條飛舟來用。”徐君竹安慰妹妹。

徐君蘭一般滿意:“哼。”

"......"

整個太玄宗也就一條飛舟。

趙煜小心地問:“那個,大師姐,從前怎麼都沒看出來咱這麼有錢?這麼有錢,也不見你用靈石衝一衝修爲?”

半空的風拂起了徐君竹的長髮。

她的眸光微微黯淡,輕嘆一口氣,低聲回道:“靈石丹藥堆砌的花架子,師尊最是不喜。”

衆人恍然:“哦??!”

是了,泠雪真君是個極其認真勤勉的人,對弟子的要求一向嚴格,幾百人同時練劍,她能聽出每一處錯漏,一一指正。

徐君竹抿脣望向前方。

‘師尊………………

不喜弟子使用丹藥的師尊,卻把畢生功力灌注給了自己。

那一團暖融融的霜火光輝漂浮於氣海,隔離在元?之外??徐君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接納它。

踏入冬君嶺地界,衆人都看得雙目發直,天靈蓋發麻。

??這是什麼風水寶地?

裸.露在外的山巖呈現出紫燦燦的顏色,陽光一蒸,絲絲縷縷騰起泛金的靈霧。

綠雲如翡,百花璀璨。山間有清泉淙淙,鹿鳴呦呦。抬手一把空氣過來擰一擰,都能擰出滴水的靈力。

半山腰處有一道雪線。雪線往上一片冰瑩,星星點點閃耀着靈光。

嶺上積雪,盡是靈氣所化。

前方立一塊巨壁,刻有“冬君嶺”三個大字。

鑿開的石皮像一扇窗眼,透出底下碧色沁人的翠玉靈礦來。

“這一整塊,不會都是......”柏毅師兄呆滯,“這麼大塊靈礦原石拿來做碑,豈不浪費?”

徐君蘭無所謂道:“整座山都是一樣的石頭,有什麼浪費不浪費。”

*** "......"

*** "......"

拾階而上,左右可見一處處空地。

“不知道師尊喜歡什麼樣的屋子,都沒蓋。”徐君蘭嘆氣,“只能露宿荒郊野嶺了。”

衆人好一陣無語:“......”

什麼荒郊野嶺,這分明是神仙居所、洞天福地!

徐君竹身上的山門符閃了閃。

取出一看,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下:“大師兄到了。”

洛洛醒時,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身後是一株梨花樹,濃白的花雲壓過頭頂,沉甸甸墜在金色的夕陽下。

她靠坐在自己最喜歡的躺椅上,身上蓋着用慣的舊毯子。

周圍空氣極其清新,前方空地有一座樓閣雛形,木香陣陣,時而聽見梆梆梆的敲釘聲。

木臺中有身影一晃。

李照夜。他在蓋房子。

洛洛感覺腦袋更加迷糊了。

"大師兄!”趙煜御杵而來,砰一下落在樓閣框架前,仰頭喊道,“再借倆大柱!”

“行。”李照夜的聲音懶懶飄出來。

隨之掠出來的當真是兩根圓滾滾的巨大鑾柱。

趙煜嘿一聲抬手接住它們,一左一右扛在肩膀兩旁,御杵飛起來,搖搖晃晃飄向遠處。

洛洛目瞪口呆:“......”

她好像在做一個很新奇的夢。

樓閣二層閃過李照夜半邊側臉。

夕陽給他鑲了圈金邊,弧線清晰漂亮,眉眼如畫。

洛洛看呆。

視線追着他,一晃卻消失在木壁後。

"......"

正失望,見他倒退一步,重新出現在空窗處。

轉頭,垂眼,挑了挑眉,“醒了?”

隨後就見他單手撐住窗臺,輕車熟路跳出來。

“砰”

他落到她身前,衣襬在他身後緩緩飄落。

俯身,歪頭,盯她眼睛。

“怎麼傻乎乎的。”他問,“想什麼呢?"

忽略黑眼圈和紅刻痕,他這張臉好看得就像天人一樣。

洛洛腦子更不夠用了:“想你的大柱。”

李照夜:“......”

不說話已經很傻了,一說話更傻。

聽聽這開的是什麼黃腔!

他壓低身軀,砰一下摁住她左右兩側扶手。

洛洛呆呆仰頭看着他。

他身上很熱,氣息攻擊性十足,忽一下便湊到她面前,鼻尖幾乎抵着她鼻尖。

洛洛整個被他圈住。

揹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身上總有一種危險的特質,周身的氣勢彷彿他本人的延伸,哪怕身體沒有任何接觸,也會讓她不自覺戰慄。

就好像被獵手盯上。

“再說一次,”他的語氣漫不經心,“想我的什麼?”

目光有如實質,重重撫過她的脣。

洛洛嘴脣麻,頭皮麻,心也麻。渾身麻絲絲,好像在過電。

他偏頭,湊得更近。

挑挑眉,示意她快點回答。

他的氣息熾熱,離這麼近,身上好聞的氣味陌生又熟悉。

洛洛心跳加速,一種奇異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回答得不好,可能會被他喫掉。

她想他的………………什麼?

大柱?

洛洛如遭雷擊。

她手指不自覺地攥住身上的毛毯,越揪越緊。

她的臉色變化總是慢一拍。

李照夜第一次知道原來“呆”這種表情還可以有層次感。

他挑了挑眉梢。

一片梨花飄落下來,掉到兩個人之間。

擦過鼻尖時,洛洛陡然醒過神,下意識想要抬手去拿它,卻遲了一步??

他張嘴叼住它,露出一線冷白鋒利的牙。

洛洛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果然是個狗,什麼都要咬一下........

思緒陡然中斷。

他叼住梨花,順勢側頭,喂進她脣瓣。

冰冰涼涼的花瓣帶着微苦的清香揉進脣間,她還沒來及反應,薄脣緊隨其後,覆住了她。

“轟”一聲響,渾身血液湧上腦門。

骨髓發麻,心臟漏跳。

梨花瓣揉出汁來,她嘗不出味道。

他輕嘖一聲,叼着花瓣一角,嗓音含混喑啞:“閉眼。”

洛洛這才發現自己?大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他。

她一驚,唰一下緊緊閉上雙眼。

因爲太過用力,自己都能感覺到眼睛周圍皺了起來。

她立刻就後悔了。

閉上眼睛,脣齒間的感受愈加分明。

隔着梨花瓣,他的氣息已將侵犯得徹徹底底。

他用舌尖一頂,清香苦澀的梨花瓣擠進她的脣,抵開她牙齒。

洛洛後腦一麻,下意識咬住了它。

‘他咬過的梨花瓣.....被我喫了......

她的腦袋裏嗡嗡迴盪着這樣一個念頭。

下一刻,藏在向梨花瓣後的舌尖掠過她脣縫,借勢挑開她牙關。

一隻大手繞過她不自覺收縮的肩膀,捏住她後脖頸。

洛洛脣齒一?,戰慄間,梨花攻入防線。

她聽見他在低低地笑。

密不透風的距離,聲線低沉誘人,叫人神魂顛倒。

她腦袋徹底懵了,乖乖聽他指示張開嘴巴,由着那片梨花瓣席捲而過。

脣齒間,舌尖上。

心臟縮成一團,有一搭沒一搭在耳畔怦怦亂跳。

身體又酥又麻,要不是他捏着她後脖頸的話,她感覺自己整個人要化成水,順着躺椅流到地上去。

不知從哪裏憋出輕微的嗚咽聲。

他動作更重,氣息更沉。

梨花瓣碾過她顫抖的脣齒,薄脣封住她凌亂的呼吸。

另一隻閒置的手下意識想要使壞。

握住她側腰,不動聲色向上遊。

膝蓋抵上躺椅,大肆掠奪她的退縮空間。

這一刻他只恨手不夠用。

想要緊扣她十指,想要覆遍她全身。

洛洛在他的氣息裏察覺到了更強的攻擊性。她呼吸艱難,驚悸,心煩。

梨花瓣在口中揉皺、殘破、零碎。

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忽地,他動作一頓,耳尖動了動,很不高興地輕嘖一聲。

舌尖後撤,薄脣重重碾過她的脣,順嘴咬了她一口。

洛洛:“嘶。”

他直起身,轉向另一側,把她藏在身後。

來的還是趙煜。

趙煜壓着嗓子喊:“大師兄,大師兄,還差幾根大柱,樓板也來一塊!”

落到近前,嚇個後仰。

“嘶??大師兄!怎麼回事,你身上好重殺氣!”

李照夜:“呵。”

“咦?”趙煜歪身望向他身後,“小師妹睡醒啦?!”

洛洛:“嗯......啊。”

她發現自己的嗓子也啞得不像話。

滿嘴都是梨花味。

她一邊提醒自己不要臉紅,一邊紅成了個熟透的螃蟹。

李照夜本來滿心不爽,看見她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他俯身給她抱出躺椅,把紅透的臉蛋摁在他身上。

“藏好了,”他低低笑着在她耳畔提醒,“不要讓人發現哦。”

洛洛:“......”

她一邊在心裏偷偷罵他,一邊把臉拱進了他的懷裏。

聽到他的心跳,回憶湧入腦海,一下一下,驚悸酥麻。

另一邊在蓋大殿。

“大師兄來了!”小師妹醒啦?"

洛洛不好再藏着臉,她探出腦袋,強裝鎮定,衝着周圍的人傻笑。

大殿已經有了個輪廓。

洛洛越看越眼熟:“好像咱們宗的那間主殿啊?”

李照夜笑:“它就是。”

爬上爬下蓋房子的師兄師姐都笑了起來。

“整個大框架就是大師兄拆來的啊!”

“喏,連泠雪師伯以前用的案牘都偷....啊不,搬過來了。”

“斷掉了幾根大柱,只好拿別處的補???咦,看這花紋有點像元真君的無涯殿?"

李照夜點頭:“就是那個。”

衆人一陣鬨笑。

洛洛東張西望,很快就弄明白了狀況。

她睡了一覺,大家已經抵達冬君嶺,在這裏安家落戶了。

她抬頭看李照夜側臉,後知後覺:“啊?你拆了宗門的房子,把木頭都搬過來啦。”

她都還沒來得及替他擔心一下,他已經搞完破壞,成功脫身。

看她這覺睡的。

李照夜垂眼盯她:“你才知道?”

原本想要兇她一下子,視線觸到她紅潤潤的脣,忽然就不捨得兇了。

他彎起眼睛??不跟被親傻掉的呆子計較。

天色漸暗。

徐君竹示意衆人先停下來:“雖然有護山陣,但恐怕防不住高階修士。

她沒明說“高階修士”是誰,大家心裏都有數,默默嘆口氣,表情各自複雜。

這麼多年相處,家裏的長輩早就像是家中長輩一樣。

一夜之間,親人成了仇敵,怎能不讓人既難過又迷茫?

這種時候,柏毅父子就顯得特別扎眼。

“柏長老,”趙煜忍不住陰陽怪氣,“你不是送柏師兄過來麼,這天都黑了,還不回去啊?”

柏毅氣笑:“嘿你個死胖子!”

自家老父親要面子,當然不能明着說要留下來。

本想就這麼含混過去,待着待着,自然而然就不走了。

死胖子這麼一說,還叫人怎麼留?

柏長老拂袖:“哼,這就走!”

洛洛趕緊伸手:“哎哎哎,不楊...不怕長老你別走,晚上我們烤雞喫!”

衆人:“......”

瞧瞧這個人,睡着了,還能知道山裏有靈雞。

正在一個走,一個留的拉扯之間,徐君竹腰間的山門符閃爍了起來。

低頭一看,面色微變:“嘶??”

雖然已有預感,元真君與清虛不會讓這些人好過,卻沒想到第一夜就派來了這麼多人。

山門符上,代表大修士的光點有近十個之多,小些的光點更是密密麻麻。

衆人心下不禁愁悶。

潛意識裏,其實誰也沒想過要與宗門兵刃相對,今日出行的舉動倒更像是“離家出走”。

柏長老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會有事,要不然能留到現在?走吧,我替你們這些小輩會一會老朋友們!”

衆人放下手裏的工具,拖着沉重的腳步,順階而下,前往山嶺口。

夕陽最後一抹餘光落在巨碑上。

“冬君嶺”三個大字像碧色明燈,照亮山下一羣人。

徐君竹沉吸一口氣,上前見禮:“諸位師叔師伯、師弟師妹,深夜來此,不知所爲何事?”

柏長老默默踏前一步,將徐君竹暗護在身後,叉着老腰,瞪向這一羣人。

“怎麼地,想幹嘛?你們想幹嘛?啊?"

只見前排幾個長輩迅速交換視線。

“咳??咳咳!”炎峯的鑠雲師叔淡定道,“別誤會啊,就是見你們斷了本命劍,擔心壞了我名聲,過來給你們修一修。修好就走!”

衆人愣住。

片刻,喜上眉梢。

炎峯幾個弟子高興得蹦了起來:“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好像一羣吱哇亂叫的鴨子。

“咳咳。”伏陵真人老神在在道,“趙煜,你那兒都有什麼種子來着?拿出來讓爲師看看。”

趙煜嘴一扁,差點哭出聲:“師父!我還以爲你不要我們了......”

“傻吧你!”伏陵真人敲他頭,“白天那麼多眼睛看着,怎麼收拾行李?啊?爲師的藥圃、藥酒、丹爐,都不要啦?”

趙煜恨不得把三百斤的身軀拱進師父懷裏去。

青羽峯的無咎師叔問都不用問,必定是衝着飛鸞蛋來的。

除去幾個熟人之外,白日裏在大殿上曾開口支持過徐君竹與洛洛的幾位長輩也都來了,個個拖家帶口。

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其樂融融。

“行了行了,天都黑了,趕緊安置。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幾個長輩打着呵欠示意徐君竹帶路。

李照夜直犯嘀咕:“怕不是被我拆了房子,他們沒地住,來討債。”

洛洛掩脣偷笑。

有了炎峯擅長煉器的一隊人馬加入,大殿很快封了頂,圍牆,足以湊合一晚。

幾位長輩從乾坤袋裏掏出鋪蓋,往地上一擺。

枕着星光,躺着大通鋪,嘰嘰喳喳七嘴八舌鬧哄哄。

如此體驗既新奇,又愉悅。

李照夜懶懶坐在窗臺,看洛洛小呆傻乎乎聽別人說話。

她也不插嘴,笑眯眯看看這個,望望那個。

彷彿什麼都有趣。

忽而她想起他,假裝不經意往窗臺瞄上一眼。

他總能在她轉頭之前及時閉眼假寐。

閉着眼睛都知道,她偷看他,然後傻笑。

鬧了一陣,衆人一一睡下,守夜的長輩也抱着胳膊開始閉目養神,大殿沉寂了下來。

李照夜跳下窗臺,叫上洛洛與徐君竹,悄然順着牆根離開。

三個人踏着月色來到半成品的洛洛閣??李照夜臨時取的閣樓名。

"大師兄?”徐君竹壓低眉眼,“是哪一位長輩有問題嗎?”

“沒。”李照夜擺手。

他用下巴點點椅子,示意徐君竹坐。

徐君竹落坐,看他掏出一張大藤椅,把洛洛塞進去,然後擠到她身邊坐下。

位置不太夠,他把手臂搭到洛洛身後,半個身子環着她。

“拿到清虛一點回憶。”李照夜道,“說不好與你師父有關,所以叫你過來一起。”

徐君竹頓時雙眼微亮。

她抿緊脣角,輕聲道:“清虛師叔從前說那些,我們都很生氣。只苦於找不到證據證明他信口污衊。’

“也不一定是那段記憶。”李照夜提醒她,“萬一就是個洗澡上茅房,你可別失望。”

徐君竹:“......”

洛洛:“………………”

所以不能他自己一個人辣眼睛是吧!

李照夜從袖中拎出幽女。

上次這傢伙聯手童鬼搞事,李照夜一怒之下掰了它一條腿,又用封印線給它捆得結結實實。

乍一看,好像個賣繩子的螃蟹。(無良商家爲了給螃蟹加稱,故意用粗重的繩子將它五花大綁。)

封印線一扯,幽女噴出清虛的一段記憶。

竟是洛洛見過的南風樓。

懸滿青紗幔的廂房中,俏麗少年獨自跪坐在繡團上,單薄的身軀簌簌發抖。

一架實木屏風後面,隱約傳出來微弱掙扎的響動。

“摁緊了,可別讓他動彈。”中年婦人渾厚的聲音響起,“老孃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壞了生意,饒不了你們!”

“哎哎,知道,知道。”一個男人賠笑道,“快快快,你們兩個按緊頭,一個按手,一個按腳,小龜子,你給我壓住他的腰!"

“好嘞!”

洛洛用力探頭,想要繞過木屏風,看看裏面發生什麼事。

李照夜好心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啊!”

腦袋繞過屏風,只看見一面牆。

李照夜拍着腿笑:“小呆子,這是他記憶,他又沒長透視眼。”

洛洛:“......”

她氣呼呼縮回來,用力把他拱開。

木屏風後面的掙動聲越來越響,忽聞“咚”一聲木頭響,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了出來。

“哎呀快快快!”中年婦人喊道,“木椿子給他塞回去,別咬舌死了!”

那叫聲慘得叫人天靈蓋直髮麻。

很快有人撿起木椿子。

慘叫聲鳴一下消失了。

“哎??哎??好嘞!”中年婦人呼地鬆了一口氣,“勞煩大醫,勞煩大醫,呼,歇一歇手,等下還有一個。”

聽到“還有一個”,獨坐在繡團的少年清虛身軀猛地一顫。

洛洛恍然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還沒有覆上白綾。

所以裏面這是…………

念頭剛一動,忽然聽見那中年婦人嗷地叫了起來:“誰讓你們放手的!”

凌亂的腳步聲響起,砰一聲響,木屏風被撞歪,一個渾身溼透的少年撲了出來。

他嘴裏還咬着防止疼痛咬斷舌頭的木椿,臉上覆着好大一條白綾,眼窩的地方血跡斑斑。

他痛到身軀痙攣,踉蹌間,屏風一角勾住了白綾。

他只顧着向前奔逃,白綾一扯而落??

他和少年清虛一起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

洛洛頭皮發麻。

她在幻夢中便曾聽到那些買、歡、客議論,扯掉白綾,能把子眼珠子也扯出來。

屏風後面露出老鴇心疼的臉。

老鴇拍腿嚎叫:“天殺的喲!給我,給我把他賣進最下等的黑窯子裏面去!氣殺我也!”

幾個男子心知犯錯,訥訥不敢抬頭,悶聲把那痛暈過去的少年拖走。

老鴇緩緩轉動眼珠,盯住繡團上的第二個少年。

“看見了吧?亂跑是什麼下場?”

少年清虛牙關打,梗住脖子,不敢不點頭。

“哼!”

老鴇甩着香帕出門,喚人過來收拾屋子。

少年清虛緊緊咬着脣,臉色慘白如紙。

門外一有腳步聲,他的身體便像篩糠一樣?抖。

“吱呀。”

他僵住之時,一道身影閃了進來,是個八、九歲小童。

“李二哥!”小童頻聲道,“快,外面沒人,快跑!”

小童反手關上門,跑過來扶清虛。

“上次要不是你救我,我就死了。”小童道,“你跳窗走,我給你頂住門!快跑!”

“不行,“少年清虛頻聲,“他們會打死你的。”

小童哭道:“總比你受那個罪好!剛纔白哥哥的樣子我都看見了......”

清虛反手抓住小童:“我們一起,跳窗跑!”

兩個人相互攙扶着跑向窗邊。

“啊??吱??”

老鴇帶人進來了。

“怎麼回事?”她目光如蛇,盯向小童,“小雜種,你怎麼在這裏?”

小童嚇得說不出話。

少年清虛強作鎮定:“我摔了一跤,叫他扶我。”

老鴇不疑,揮揮手:“滾滾滾。”

清虛重重推了小童一把。

小童無法,咬着牙,低着頭,衝出廂房。

少年清虛站在牀榻邊上。

牀榻凌亂,一望就知道剛纔有人在上面拼死掙扎過。枕頭上仍然殘留着星星點點的新鮮血跡。

少年咬住嘴脣,臉色絕望。

很快,滿手藥味的大醫和幾個壯漢陸續走了進來。

大醫到了近前,抬手撥起少年清虛的眼皮,來來回回翻看。

“不錯,躺上去吧。”

少年清虛就像具任人擺佈的屍體一樣,直挺挺躺下。

每一刻等待都是最恐怖的煎熬。

當幾個壯漢動手摁住他時,準備往他嘴裏塞木椿子時,恐懼抵達了頂點。

他像條魚一樣痙攣打挺。

“幫幫我......我會死………………幫幫我………………”他目光渙散,嘴裏不停地求救,"幫幫我………………幫幫我……………”

他臉旁的托盤裏擺放着一條浸滿刺鼻藥水的白綾。

大醫手持金鉤金句,逼近他被撐大的眼眶。

“幫……………幫幫我……………”少年清虛嘶啞哭叫,“我會死……..……”

“唉。”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響起。

只見他嘴脣微微翕動,發出輕而模糊的氣音,“有好事怎麼就想不起我呢。上次差點被喫掉,叫我出來殺人。這次又是什麼倒黴事?”

少年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彷彿變了個人。

他靜靜躺在那裏,任人傷害,脣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

不反抗,不掙扎,額頭青筋亂進,冷汗如瀑,卻一動也不動彈。

洛洛睜大雙眼,輕吸一口氣:“他也有兄弟?”

難道是和月無垢、月染塵兄弟一樣?

李照夜微眯着眼睛,緩緩搖了下頭:“不像。”

這場景,倒更像是絕境之中,逼迫自己變成另一個“自己”,好幫助自己活下去。

話音未落,已經被嵌了一隻眼窩的少年清虛驀地轉頭。

剩下一隻獨眼,竟然死死盯住了記憶之外的李照夜與洛洛。

少年勾起脣角,咬着木椿子,淡淡地笑開。

“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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