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擋掉一柄橫划來的彎刀,槍尖一挑, 將那人按下馬去。他啐了一口, 長/槍尾端一挑,又正中另一人的胸腹,氣力之大, 打的人悶哼一聲, 隨即就被周圍幾名將士刺下馬去。
“他孃的!”江衡看了一眼前方, 密密麻麻的紅色火光, 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北胡的兵卒。這一仗,只怕難守。
即便守住了, 傷亡慘重,未過幾天又要接受下一波的攻勢。新兵怕了, 老兵疲了,還打個屁?
可他明知道,卻也不能退。一退,便會再退。
“將軍!中帳着火了!”有個兵卒匆匆趕來,在江衡耳邊說道。
江衡聞言心中一凜, 轉頭快速的看向中帳方向,濃煙滾滾,猛然騰起的火就像那字上的龍一般,在這血腥的夜空當中扭動。
“世子呢?!”江衡問道。
“世子不知在何處, 火勢越來越大。將軍!”那兵卒神情緊張,臉上俱是恐慌。
“傳令下去,後軍三列回撤, 滅火!前方重兵收陣前壓!”江衡快速的做出了衡量,下令道。
“是!”那人說了一聲,執起令旗衝了出去。
江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便投入戰場。
江衡殺的疲了,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究竟倒了多少人,不知道前面究竟還有多少人,手裏握着的長/槍燙的像是一捧熱炭,但他還是要向前。
前有猛虎,後有獵豹,大胤將士只能殊死一搏,爲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將軍小心!”江衡身旁傳來了殷楚的一聲輕喝。
江衡條件反射的彎腰,身子緊緊貼在馬上。一支箭弩竟然從大胤軍中射出,從他的胸前掠過。若不是他反應機敏,此刻後心已經要中箭。
江衡眉頭緊蹙,就看見殷楚已經到了自己身後。他左手一抬,長劍穿過前面的北胡士兵身軀,算是爲江衡擋下了這一擊。
“怎麼回事兒?!”江衡急聲問道。
殷楚下巴點了一下,示意江衡看去,江衡便在諸多大胤將士當中,看到兩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之人,其中一個正和陸奉打的難分伯仲,另外一個瞄準這側,臂上箭弩再次射出。
江衡探出長/槍,將那人箭弩擋下,問向殷楚:“北胡的刺客?”
“尚不清楚。”殷楚搖了搖頭:“中營放火之人。我和陸奉追着他們一路過來,發現他們要對將軍行刺。”
江衡氣到暴起,直衝那射箭之人撲了過去。他這一動,周圍的兵卒也跟着下手,未過稍傾便將那兩名黑衣人拿下。陸奉將兩人擊暈,扔在馬背上,衝殷楚拱了下手:“世子,我去中帳救火。”
殷楚點了下頭,轉身對江衡說道:“將軍莫慌,前面的火把正是那日我使的火計,不是真的人。北胡大軍此刻應當去了秦鳳路。”
“火把?”江衡朝前看了一眼,夜色太深,看的不甚清楚。但不管究竟是什麼,他願意相信。只要他相信了那是火把,是計謀,那這延慶道的將士便也會相信。
“世子!”陸奉匆匆趕了回來:“中帳的火滅了。”
江衡聽了,不由得問道:“怎得滅了?方纔還是熊熊烈火。”
“青釦關未走的百姓出來了,和後軍一起滅的。”陸奉快速答道。
江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烏壓壓的將士,隔絕了他的視線,但他胸中的熱血卻被這寥寥幾句點燃了。
保家衛國,爲的什麼?
爲的是皇上的賞識恩賜,爲的是家族榮光,但也爲的是這一方水土之下的黎明百姓。
“兄弟們!前方火把是障眼法!北胡大軍不在此處!隨我衝殺!”江衡怒吼一聲,再次投入廝殺當中。
黎明很快就到了,正如殷楚所說,北胡大軍不在,他們是打算用這一陣一陣的連環攻勢磨滅青釦關的防守之心。倘若不是殷楚那句,今夜就怕是氣衰兵潰之時。
一仗打完,江衡回到後軍,真的就看見青釦關那些百姓站在中帳附近。他們見了江衡,到還有些怕,往後縮了縮。
百姓的打扮很普通,大部分都是破舊衣裳,女子頭上纏了兩根花色布條就算是打扮了。膚色遠不及華京中人那般白皙,更多的是在這邊關風吹日曬的黃土色。
江衡曾經在之前疏散過一部分青釦關的百姓,如今留下來的這些都是祖根便深深紮在這裏,不捨得,出去之後也沒活路的。在他們眼裏,延慶道的將士就是天神,以前能保住他們,如今也能保住他們。
但眼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戰事,他們也害怕也擔憂,看着將士死了也跟着心疼,那些都是大胤錚錚鐵骨的男兒,可脫下頭盔,他們也只是家中的孩子,家中的父親。可如今卻爲了護住這一座城……
中帳起火,有百姓看見了,一呼百應。他們衝出青釦關的城門,一桶一桶的井水拎出來,澆上去。
江衡沒說什麼,只脫掉自己的戰盔,衝着這羣百姓深深的行了禮。將士們跟在後面,也衝他們行禮。這羣百姓嚇得驚慌失措,一個個竟跪下了回拜。
在這天地悠悠的邊關,方歇的戰火,初升的旭日,萬籟俱寂。
…………
將士們打掃戰場,江衡便到中帳去,殷楚早已經在那裏等他。兩個黑衣人依舊昏迷不醒躺在地上,江衡快步走上去,眼睛眯起:“是胤人?”
殷楚點了下頭:“是。將軍可曾見過?”
江衡上下打量片刻,最後拽下一人衣服,看了一眼那肩膀上幾乎和肉色融爲一體的眼睛花紋,拳頭攥的緊緊。他低聲問道:“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
殷楚裝作不解,問道:“將軍知道他們的來歷?”
江衡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境:“不,不知道。”
殷楚嘆了口氣:“那便只好等他們醒來再問。”
江衡看了殷楚一眼,疾聲說道:“此等惡人,誅殺無妨!就算他們醒來,怕也不會吐露半個字!”說完,江衡抽出腰間佩劍,殷楚未來得及阻止,江衡便手起劍落,將這兩人刺死。
殷楚沉默片刻,說道:“戰事方了,北胡不知何時再來,將軍還是先歇息吧,此處還靠將軍撐着呢。”
江衡點頭,殷楚便轉身出了中帳。
陸奉跟在殷楚身後,看了一眼那死在地上的兩人,江衡依舊站在他們身旁,目不轉睛的看着,像是能從他們的屍身中問出些話來似的。
江衡的信,確實是蕭羅截下的,因這軍糧入了他的口袋,更想讓延慶道就此失守,到時江衡便難辭其咎。
可誰知殷楚早有準備,陸湛之在朝上直接將此事說出。
殷楚更是利用了這被攔下來的信,在江衡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接着便是這如影相隨的靖文帝手裏的刺客,殷楚趁亂站在江衡身後,那箭矢射來,殷楚閃身躲開,看着便向直衝江衡而去。而那中帳的大火,則是他們在激鬥當中不小心踢翻的火盆引起。
殷楚原本還想着要給江衡如何解釋這些人的來歷,誰知他竟然識得這些人肩上的印記,那便更簡單了。眼見爲實耳聽爲虛,此刻的江衡已經和靖文帝離心,之後的事做起來,少了江衡從中阻撓,便也方便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楚楚:今天算計了嶽丈,不知道回去會不會跪搓衣板。
茶茶: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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