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叫引起了附近的人的注意。
其實青園的安排是極好的,雖然逛的是同一個園子,但是這裏的僕人會着意的將男女分開,這時段先讓男人看這裏,另一時段才讓女人過來,而先前的男人則已被帶到別的地方參觀。
所有花的這些心思,都是爲了讓才子才女們能儘量放寬心,不會出現什麼有損清譽的事情發生。
那麼那個鬼鬼崇崇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有一個婦女立即笑着解釋:“大家不要慌,他是越州的長史,也是我請來的才子畫師,名叫周昉,他在給我們畫像。可難請呢!”
連長史都能請得動,這婦女是什麼身份?今天這場詩會,可真稱得上豪門paty了。怪不得柳念青起初相邀的時候,李安一個勁的在旁邊鼓勁。
周昉?李卉芷腦海裏閃過歷史書裏一個叫作《簪花仕女圖》的東西。那是他嗎?抑制不住的激動心跳,李卉芷走了過去。果然,他已經畫好了三四個女人,就在那片紫月花旁邊,連仙鶴也畫了下來,那個抓着金鞭遛狗的婦女畫得實在是太傳神了,就連先前和自己說話的那個胖女人,在太陽下熱得受不了了,直扯衣衫,這樣的樣子也給畫了出來,真逗。等等,旁邊那胖子手裏那把團扇好像見過似的。
李卉芷看了看手裏的扇子,她渾身猶如被電擊過一般——那不是自己還是誰?
李卉芷定定地看着,腦子一片空白,千萬個念頭一瞬間從腦子裏擠過,卻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看着李卉芷在旁邊呆看着不出聲,周坊抬起頭,不悅地問道:“怎麼?畫得不像?”
“不不不……很像……很像……”李卉芷逃也似的走開了。
這感覺也太奇怪了吧?這個周昉是真的嗎?
自己在現代歷史書裏看到的那幅畫上畫的就是唐朝的自己?糟了,連舌頭都捋不直了,那應該怎麼說?
“等我……等我……”李卉芷聽到了張家那個潑貨的聲音。她怎麼現在纔來?或者說,爲什麼哪裏都有她?
那貨也抱了一隻狗來,跑得氣喘吁吁地,還沒停下來就說道:“大畫師,等我,等我……”
她穿了一身的紅,臉色化妝也畫得紅紅的,簡直就跟個猴子屁股一般。這是個什麼妝容?
竟然有女人過去和她說話:“張小姐,你這醉紅塵妝畫得真是妙極!當年的玉環兒醉臥牡丹花邊,就是這副神韻了吧?”
(楊玉環已在幾年前被逼上吊,人們也不敢再尊她爲娘娘,只說名字即可。一代貴妃,只怕沒有想到自己的下場吧!)
這叫醉紅塵妝容?還玉環兒?你瞎了還是我瞎了?這乍一看還以爲是喫錯什麼東西過敏了呢!李卉芷暗歎自己見識少,不懂得欣賞,那個人也太誇張了吧?這樣子還談得上神韻?李卉芷想洗洗眼睛。
賞花結束,詩會正式開始。
人們已陸續走到剛纔那個大廳。此時已不用分男女。因爲很多人都是爲某人或者某女慕名而來,都隔開了還見誰啊!再說唐風本來也不怎麼刻板。
對於才子才女們來說,此刻是值得振奮的,因爲即將又有多少膾炙人口的名詩將從這裏問世!
對於李卉芷來說,也值得興奮,因爲好多帥哥啊!
這些才子們很活躍,沒什麼人怯場的,一首詩下來,就會引起一番尖叫,但是這尖叫聲立即會淹沒在下一首詩裏。
也有現場揮毫潑墨的,也有鬥詩的,也有即興作畫的,場面熱鬧非凡。
其實這些人雖然大部分都是身居官職的,但是這些人更願意被別人尊稱一聲:才子。因爲,無論有纔沒才,官隨時都會做不成,而你如果有才,是隨時都能被稱爲才子的。
所以像這種高級的場合,這些人都是十分熱衷的。
但李卉芷當自己彷彿不存在一般,只靜靜的看帥哥。
若說大中華的相面之術,大概還是存在一定道理的。因爲很多古典小說裏都寫到,某個帝王在還是市井混混的時候,就會出現一個高人看出他的面相與衆不同,算出他將來要成帝王。
有很多現成的例子,如大玉兒,如四爺雍正,如李世民,甚至如武則天……
本來李卉芷還不信的,因爲書畢竟都是後來的人寫的,寫書的人爲了拍帝王的馬屁,必定會寫一些超乎常人的東西出來。
但當她看到了前面那位帥哥,她有點信了。因爲那個帥哥真是撲面而來的王者之氣啊!李卉芷幾乎不能自持。
這樣的人怎麼會來參加這樣的詩會呢?他應該立於千軍萬馬之前,指揮若定,或者在萬衆之前,接受三呼纔對。
李卉芷不知道自己還有相面的才能,在心裏小小的鄙視了自己一下。這是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應該說的話嗎?自己怎麼淪落成這樣了?
還是不要老盯着一個帥哥好了,不然其它帥哥會認爲自己不公平,這樣不好。這些才子裏面,有即將要走馬赴任的,也有已經遊歷遍中華名山大川歸來的,無疑這個詩會是揚名立萬的好地方。就像現代的中國好聲音似的,有多少凡人進了那裏,出來後立即變成一顆耀眼的明星了?
還有那個結巴陸公子,真是不得不多看兩眼啊!這裏是詩會,他在開茶會嗎?瞧他面前那些杯杯碗碗的,就他一個人醉心品嚐,他還搞得正經八百的,一邊細品,一邊搖頭,似乎很不滿意。
這裏的茶已近似於貢茶了,其級別自不必說,茶壺茶具等自然也是一流,就連烘焙烹煮都是請的一流師傅。再說了,所有人都喝得好好的,他堂堂陸公子憑什麼喝得這麼不滿意,當自己是陸羽嗎?陸……陸……羽……
糟……糟糕,自己怎麼也結巴了?
陸羽,傳說中好像也是個結巴。不會……這麼巧吧?
幾乎懷着朝聖的心情,李卉芷向他走了過去。
要怎麼開口問呢?她打起了腹稿。直接問:“請問您是茶聖陸羽嗎?”不對,茶聖是後來別人給他的稱號,他現在看起來最多二十七八歲,哪裏就能稱聖了。
那,“請問陸羽是您什麼人?”這樣問好像也不好吧,萬一真是他本人呢?那他會多尷尬!
都怪那個韋大人,介紹認識的時候,難道就不能說全名嗎?現在還得猜來猜去的!多麻煩。其實韋大人當時腦子都亂了,能想起來介紹個姓氏都不錯了。
思考之間,已經走到了陸公子前面,他正在專心品茶,沒想到有人竟然對自己感興趣,他忙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基於他說話結巴,他自己識趣的沒先開口,只站起來打了個請坐的手勢。
李卉芷走過來,在陸公子身邊找了個位子坐下。看到陸公子誠摯的目光,李卉芷鼓起勇氣,問道:“陸公子,季蘭小姐還好嗎?”
陸羽曾經和李季蘭相好過一段時間,如果他說不認識,那他肯定不是陸羽,但他如果很熟悉她,自然是陸羽無疑了。李卉芷不知道費了多少腦細胞纔想到這麼好的搭訕方式。
陸公子眼前一亮,問道:“你……你……你怎……怎……”
“你是問我怎麼知道季蘭小姐的?”李卉芷問。
陸公子立即點頭。
看這個樣子,他不是陸羽還能是誰?科科……果然一試便知。
想不到他今天這麼冷場,幾乎沒什麼人過來搭理他。其實也容易猜,這裏是詩會,陸羽只不過是過來品鑑一下堪比貢茶的上品茶葉而已,並非爲詩而來。而那些才子們幾乎都是衝着成名而來,誰顧得上跟一個品茶的扯閒篇?
雖然是這樣,但從柳念青會邀請他來,已看得出他此時地位已不凡了。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李卉芷念道。這是李季蘭的名篇。
唸完這篇,李卉芷順便腹誹,這個結巴的人,在談戀愛的時候,是怎麼個談法呢?我……愛……愛……愛……愛……愛……
這樣一來,不就真叫對你愛不完,愛到地老天荒了嗎?難道李季蘭就是喜歡他這點?
陸羽並不知道李卉芷此刻腦子裏裝的是什麼,他高興地一點頭:“李……李……”
“你是想誇我記性好,是不是?謝謝,過獎啦!”李卉芷接口。怎麼結巴成這樣,還能不能好好溝通了?
陸羽笑笑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接下來是冷場。雖然詩會依舊熱烈。
莫非和陸羽的交談已經結束?李卉芷一陣着急。她想了想,輕輕小聲地交待了一件事情給小玉。小玉聽完,雙眼一瞪,滿是不解。
李卉芷輕輕推一推她:“快去!”
小玉大惑不解的出去了。
李卉芷覺得還是得再想個話題出來纔行。
賣茶世家碰到了未來的茶聖,怎麼的也得要張簽名纔行啊!將來李家茶業能否做大做強,今天的會面成功與否很是關鍵。李卉芷發現,自己對李家的事情竟然已經這麼上心了,唉,都怪那個大哥,太帥太暖心。
現代人推廣產品都流行搞明星代言,古代哪有那個資源,能給題個字就不錯了。
“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陸公真是好文採,好節操!”李卉芷讚道。
既然沒話題,那就適當拍下馬屁吧。這可是他老人家自己的名篇了。
陸羽突然站了起來,恭敬的行了個禮:“……謬讚……”
陸羽心中一片感嘆,他從十多歲起,就已立志研究茶文化,視金錢與官場如糞土。當然,不排除自身的因素。因爲他自己的形象確實做不了官,再加之說話又結巴,更是嚐盡了人間冷暖,於是便將一顆心都撲到自己的科學研究當中去。
當時他就吟了一首六羨歌,以明自己的立場。這也成爲一時佳話。
他想不到李卉芷遠在湖州,竟然也聽過自己吟的詩,這纔是使他意外的。若不是把自己極放在眼裏,她怎麼會背出自己的詩?
所以他纔行這麼大的禮。
李卉芷連忙勸阻。
未來茶聖的大禮,豈是自己一個凡人能受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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