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大唐俞娘子 > 第五章 虞美人

  “走,我們去聽聽她們唱什麼?”坐着太尷尬,接下去談情,又似乎不太好,李卉芷便建議。

  “有什麼好聽的!我做花魁的時候,她們還在滴鼻涕呢!”妙兒的語氣有些發酸,她已經被更年輕的姑娘給取代了。

  這語氣在李卉芷聽起來充滿了無限蒼涼。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即使不出去,坐在屋裏也能聽到外面的唱歌聲。

  聲音清脆,婉轉動聽。很多喝彩聲。

  李卉芷一愣,這不是前些日子自己在堤道上唱的嗎?怎麼在這裏流行起來了?

  看出李卉芷的疑問,妙兒鼓着嘴說道:“那個小蹄子!有一天不知在哪裏聽了這樣一首歌,就開始學着唱!這一連唱了這麼多天了,今天還要在花魁大會上唱!”

  滿臉的不服氣。眼看今天的花魁必然是她了!

  李卉芷沒想到自己隨口哼的一嗓子,竟然流行到這裏了!從外面的喝彩聲中,就知道這首歌受歡迎的程度。

  看到妙兒滿臉嫉妒不甘心的樣子,有心想令她心情快點好起來,便笑笑說道:“來,我幫你再寫一首,你再將她比下去!”

  “真的?”妙兒果然心花怒放。

  “呃……要不,我來唸,你來寫?”李卉芷改口道。自己那點毛筆字,就不要拿出來丟人了!

  但這話在妙兒聽來,卻有種“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的意境,她臉上一陣紅暈,甜蜜的一笑,就忙去備文房四寶了。

  古代這種樂坊的女子,哪個不會呤點詩寫點字的?在這方面,李卉芷自愧不如。詩念得多卻不會寫毛筆字。

  李卉芷開始搜腸刮肚,念哪一首好呢?想想也是丟人,以前在青園那種地方,就是不想唸詩,今天反而要在這裏,助一個傻姑娘重登花魁而大肆蒐括!

  自己還是個女人嗎?

  妙兒已備好了墨,笑意殷切的等着,活像個小媳婦。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想了想,李卉芷唸了這首《虞美人》,《送別》雖然好聽,但從年代上來看,畢竟與大唐隔了一千多年,再加上《送別》裏面可以說引用了一些美國當時流行的曲風,略有些西洋化,而《虞美人》則是地地道道的唐代作品,不管韻味還是意境,都更符合現在的審美。

  相信這首詞可以擊敗那首《送別》。

  李煜,對不住了!

  想來李老應該不會見怪,他也是風月中人啊!要是知道他的詩詞能在這樣旖麗的情境下使用,想必也會釋然一笑吧!

  妙兒手裏的筆飽含着墨,卻不動筆,她杏眼看着李卉芷,動情地說道:“我就知道!從你那天騎在馬上,經過樓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你與其它人都不一樣。我的眼光果然是極好的!……”

  李卉芷努力回憶當天騎馬的樣子,想想還真是與衆不同,人家騎馬都是昂首闊步,姿態不凡。自己呢?緊緊地夾着,像只鵪鶉一樣,生怕掉下來,又怕撞到碰磁的,走得還特別慢。一塊手帕從天而降,差點沒把她嚇死。就這竟然還能入了妙兒姑孃的眼!

  妙兒那天的眼睛被什麼糊住了?

  別的不說,最起碼,你得分得出是男是女啊!

  看着妙兒一臉蠟黃,雙眼卻透出無盡的喜悅,李卉芷又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唉,作孽啊……

  妙兒已喜孜孜地將這首詞抄了下來。再欣賞一遍,仍是無盡的喜歡。想來妙兒也是有些品味的,想當然了,堂堂李後主的詞,能差嗎?

  妙兒連看了三遍,喜不自勝的問道:“李郎,落什麼款呢?”

  “李煜!”李卉芷想也沒想就回答。忽然怔住,妙兒只聽到韋大人稱自己李公子,她也就跟着喊了。實際上她還沒問過自己叫什麼!

  眼下口一快,就把《虞美人》的原作者名給曝出來了,這不是作死嗎?想想也算了,詞本來就是人家的,就讓他實至名歸吧!

  也好,也不算偷了人家的詞!

  時人雖然不知道大唐會在這樣的情境下滅亡,但詞裏的意境同樣也適用於後陳。而後陳王恰好同樣也是一位只愛文學不愛江山的主兒……

  就這樣吧……

  地上要是有個洞,李卉芷就鑽進去了。

  妙兒根本不疑有它,很快就將這兩個字寫上去,又記了日期,蓋上她的私印。畢竟是她執的筆。

  輕輕的,她將這首詞用現在流行的曲給唱了出來。她的嗓音本來是很好的,可這些天身子一病着,聲音都有些低沉起來,不像往日那麼嬌脆。

  李卉芷嘆了一口氣,這人怎麼能這麼脆弱?說病就病?想想也是,一邊要捱打,一邊還要接客,一邊還要想着這個沒弄清楚是男是女的薄情郎!能不病嗎?

  心一軟,於是便勸她道:“要不這兩天就別唱了,等病好了再唱!反正這超級女聲……啊,不對,這花魁大會也是經常有的!嗓子唱壞了不劃算!”

  “李郎!你胡說什麼呢?今天你在這裏,我一定要唱給你聽,再說你一來,我的病已經全好啦!我喜歡唱給你聽!”妙兒一臉逞強。

  “可是……”李卉芷心裏直發毛。

  “李郎!你聽我說。我在這裏,日日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早已看淡了一切,像這樣即使活到了一百歲,其實和早死了也沒什麼分別!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認識了你,我知道你也對我好,即使讓我明天就死,我也是開心的!你就讓我唱吧!”妙兒殷切地說道。

  她不知道,李郎下一次來是什麼時候,所以這一次趁着他在,她一定要唱給他聽。

  李卉芷汗顏:“我哪裏對你好了?”

  妙兒嬌羞一笑:“你剛纔進門時,分明就是在擔心我!你當我看不出來?”

  李卉芷一愣,想起自己走進來時確實是慌慌張張的,但這就叫對你好了?我那是怕你死了呀!還不是因爲那個小姑娘出去時哭哭啼啼的給嚇的!

  想必那個小姑娘其實是被妙兒吼哭的。也對,人一生病心情就會不好。可以理解,但誤會也往往是從這裏出來的。

  人生啊……

  妙兒走到畫妝鏡前,重新施起了粉黛。因爲她今天面色不好,必須要多塗胭脂纔行。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往常一樣。

  畫完妝了,妙兒拉着李卉芷:“你跟我一起去吧?等我唱得好時,我就大聲地說這首詞是你作的,你會把那些沒有實際才華的人都比下去!”

  她滿眼全是興奮。

  李卉芷本來也打算下去捧她的場的,但是一聽她後來說的,趕緊搖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呃……外面太吵,我坐在這裏,可以只聽到你一個人的聲音!”

  隨便找了個理由,李卉芷發覺自己陷入了撒謊的泥潭,可要她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承認這首詞是自己寫的,那……

  太難了,厚不起那個臉來……

  關於這一點,她想向那些穿越前輩們請教請教……

  但這個理由妙兒實在是喜歡,就不勉強李卉芷跟自己下去了。

  很快就聽到妙兒略帶低沉的唱曲聲:“春花秋月何時了……”

  這首詞的意境本來就有些低沉,剛好妙兒今天聲音又處於病態,唱出來的效果竟然奇佳。幾乎可以想象外面那些人瘋狂着迷的樣子!

  也好!

  讓她奪回花魁之位,總算也沒讓她白傷心一場。

  撫摸着妙兒的那盒珠寶箱,李卉芷心裏百味雜陳。這樣一位姑娘,竟然把生死財富看得那麼輕,把心裏的愛情看得那麼重。即使明天死了,今天也是開心的!

  她這是要當哲學老師的節奏啊!

  枯燥無味的生活,即使活一百年也當作早就死了!

  她的感悟要這麼深嗎?

  該怎麼才能告訴她,自己不值得她這樣用心呢?

  傷腦筋……

  不管怎麼說,今天能助她當上超級女聲,內心裏也好過一點了。

  一曲終於唱完,外麪人的尖叫聲幾乎要沸騰了。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偶也!今天的花魁,非妙兒莫屬了。

  妙兒唱完,立即跑着回來,幾乎是撲着跑進李卉芷的懷抱,摟着她的脖子,動情地哭泣。她太激動了,好久沒有體驗今天這種萬人着迷的滋味。特別是在心愛的情郎面前,這讓她的病都幾乎好了一半。

  李卉芷的手僵着,她不敢去摟妙兒,也不敢推開她,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這邊正在激動着,外面又有人唱了起來:

  “姑蘇臺上烏棲時,

  吳王宮裏醉西施。

  吳歌楚舞歡未畢,

  青山欲銜半邊日。

  銀箭金壺漏水多,

  起看秋月墜江波。

  東方漸高奈樂何!”

  妙兒一聽,粉臉發白,氣得走到外面,扶着門框罵道:“這個死蹄子!今天就非要跟我過不去!”

  剛剛纔因興奮而發光的神採竟然給這首歌打擊得體無完膚!

  李卉芷問:“怎麼了?”

  妙兒咬牙切齒說道:“姜雲那蹄子必定是有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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