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煙閣內部是回字形的建築,中間是一塊巨大的空地,早已搭上了一個巨臺,佈置得花團錦簇,想必一會兒這裏便是花魁的賽場。
跟着人上了二樓,沿着走廊可以將巨臺上的風光一覽無餘,真是觀賽的絕佳位置。
現代歌星演唱會像這種地方,票價會比底下高一點吧?
很快來到一間雅間——是真正的雅間。
內間極其寬大不說,裝飾得更是富麗堂皇。水晶玉璧爲燈,珍珠爲簾幕,範金爲柱礎。頂上懸着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爲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
這樣的綠煙閣,光是這些陳設都不菲,不知道是何人所有!
雅間內早已到了些人,大家都隆重而拘禮。三三兩兩認識的,都各自小聲議論着,但大體上還是不敢高談闊論。李卉芷約莫認出了兩個人來,那是第一次在煙雨樓的時候見過一次。
但他們不知道是沒認出李卉芷來,還是太拘謹了,都沒有朝這邊正視。
李卉芷只是覺得這滿滿一室的人,唯自己一個是個女人家,倒真是有些鶴立雞羣的感覺了!
不知道今天這次聚衆會面到底爲的是什麼。
還未弄明白,已有個人笑呵呵地走了進來,邊走邊說道:“呵呵,衆位撥冗而至,真是辛苦了!今天老夫並未穿官服,衆位隨意些,不用太拘謹。”
李卉芷失聲叫出:“老人家,是你……”
原來正是上次在煙雨樓端着酒杯破門而入的那位和藹老人家,他就是金部郎中?
這位慈祥的老人家今天仍是一派儒雅老教授的模樣,穿着一身樸素的便服,笑容可掬地望着李卉芷,說道:“李家茶莊的經營之道令老夫十分敬重,這才冒昧相邀,希望沒有太打攪到你們!”
李卉芷搖搖頭:“哪裏!哪裏!您是……”說到這裏,突然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原來堂堂金部郎中施大人是這個樣子!
怎麼說也是中央~大員啊,怎麼能沒有一點官架子!和藹得就像個家裏的老伯似的。
施大人和藹一笑:“一路辛苦了,你們先過去坐着歇會兒!略用些茶水。”
說完,他又朝雅間的一衆人和氣的說道:“衆位辛苦了,先歇一會兒,等人都到齊了,有件事情想請衆位一起出謀劃策!還請勿要推辭!”
想是覺得有自己在場使得衆位拘謹,他說完便又出去了。
整個雅間裏的人全都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明白一會兒要謀什麼劃什麼。都不過是些商人而已,能有什麼能耐可以幫忙謀劃的?
但既然金部郎中大人看起來慈眉善目,應該也沒什麼刁難之事。於是大家也微微放寬了心。
桌上有些瓜子點心什麼的打發時光,李卉芷一邊淡淡的品着,再次打量一遍整間屋子的陳設,仍然覺得奢華無比。
這位施大人既然這麼樸素,怎麼會將會面地址設在這麼奢華的地方呢?
陸陸續續又有些人來到。
施大人每隔一陣,都會笑容可掬地過來看望一下,問問有什麼缺的。
時間已經不早,外面的花魁賽臺上也漸漸開始熱鬧了開來。
今天是七月初七,又被稱爲乞巧節,據說唐太宗與妃子每逢七夕都會在清宮夜宴,宮女們各自乞巧,皇宮尚且如此,民間更甚。
這一習俗在民間也經久不衰,代代延續,代表了一些人的精神寄託。
就是在這煙花之地,也是極爲隆重。
無非就是姑娘們之間比美,比文採,比歌喉,比舞技,凡有所長,儘可展示。無非以獲得臺下公子哥兒打賞的彩頭多者爲勝。
李卉芷對這些當然沒什麼興趣,她不過是感嘆:這樣的年代,有人爲了喫上一頓飽飯而流血流汗,這裏卻都是些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出入!
還要裝得斯文體面!
正思索間,外面又有人進來,聽聲音卻是耳熟。
“瑞王爺這邊請!這邊請!”一個諂媚的聲音,竟然是湖州太守王大人的聲音!
果然,王大人攙着一個人緩緩走了進來。
瑞王爺竟然是李括的三叔!
今天李卉芷穿的女裝,又畫了些妝容,三叔並沒有認出她就是前些天纔去造訪的那位小相公。
其實他一直並沒有把穿男裝的李卉芷有多當一回事,所以也沒怎麼正眼看她。現在又截然不同的女裝出現,一時也不會聯想上去。
李卉芷起初還很緊張,生怕他認了出來,不知道怎麼收場!待看到他並未現出異色,便放了心下來。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今天這到底是個什麼活動?竟然連王爺和太守大人也親自出馬了!
這二人也都沒穿官服,但無論從面相還是從體態來看,都掩飾不住渾身的氣勢!再沒有眼力價的人也不會拿他們當平民看。
隨着他二人的,還有幾個人,從他們對前面這二人恭謹的態度來看,應該都是湖州所屬的幾個縣令,也都穿着便服。
但缺了韋應文——他的傷還沒有好,想必被恩準不用來參加!
衆位先到的人看着眼前的陣仗都面面相覷,無一個不震驚。
聽來人稱呼爲首的是“王爺”,這些人如同鄉巴佬似的,都不知道如何行禮纔對。
亂七八糟的各自行了禮,稱了王爺“萬福”之類的後,又再拜見了其餘的官——總之是官就比他們大,就要行禮!
然後都緊張得有些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裏纔好了。
施大人打着哈哈的聲音立即也從外而入,口裏說道:“瑞王爺!王大人!衆位大人!今日撥冗光降,下官之福啊!”
大唐官制,太守大人是從三品,施大人的頂頭上司纔是正三品,施大人自己自然略低於太守大人。
瑞王爺身份尊貴更是不用提了。
但是縣令們的身份就更低些。
那位金部郎中大人對上卻並未表現出絲毫卑微諂媚之色,只當尊長似的尊敬,對下也不持重,只以平禮相待,李卉芷暗暗讚歎這老人家的風骨。
戶部是京官,是管理全國錢糧戶籍的部門。
雖然施大人官職比太守大人稍低,但畢竟來頭大,太守大人也沒有過於倨傲。
人已到齊,按職位高低坐下。
李卉芷才知道,原來早先到的這些平民都是和自己一樣——商人之家。
都是湖州各縣的商戶,每個縣都只請了三四家的樣子,應該都是施大人親自挑選的。
不敢多問,只聽當官們的說好了。
施大人跟瑞王爺和太守大人見完禮後,也坐了下來。
他既是發請柬者,今天的會面便由他說話。瑞王爺和太守大人及縣令們都只微笑旁聽着。
施大人對瑞王爺與太守並不顯卑微,對着衆商戶卻也不倨傲,一如一位平實普通的老者,在與鄉鄰間相談而已。
在場諸位商戶都側耳傾聽,看這位金部郎中要說些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