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無論江執怎麼來找我,我都躲在東宮不肯見他,不知道他究竟來找過我多少次,我都閉門不見。長此以往,好脾氣如江執,也有些不耐。
江執找了宮人給我帶話,讓我自己慢慢消氣,想清楚了再回去。缺什麼讓宮人告訴他,他會給我送。
聽那宮人傳話時的語氣,彷彿一切都是我在胡鬧一般,如今怕是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不被理解的苦悶導致我的無名火一陣陣上竄。
"你去告訴他,老子什麼也不缺,就是缺心眼,所以纔會看上他!"語畢轉身回了東宮。
事到如今,我仍然爲了他留在人間,雖說鐵了心不理他,還是沒出息的不肯回青丘。
他都嫌棄妖怪了,等我敗露真身時他說不定還會處死我,我卻還擔心他命中劫,還不願意棄他而去,真是賤的不得了。
不願見他是真的,氣的卻是我自己。
……
這幾日何止我與江執鬧的厲害,宮中也熱鬧的很,自楚姬妖身被曝光後,宮中受牽連的不少,第一個便是四皇子,既然是妖生的孩子,羣臣都在附議處死這個孩子。
唯一求陛下網開一面的卻是睿親王,不得不說,他很會揣摩聖心,陛下對楚姬還是有不少的情分在,自然採取了睿親王的建議,保住了那可憐的小娃娃,只是四皇子如今不復當初那般,有這麼個娘,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楚姬死後,陛下彷彿蒼老了許多,傷心過後,越發的荒靡不堪起來,日日酒池肉林,流連於後宮,連朝也不上了。卻是將大部分政務交由睿親王。
太子揭發楚姬一事,陛下到底是記恨了他。
此時太子方纔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被江執算計了,然而江執演戲演的足,如今睿親王如日中天,也不見江執有靠攏之心,太子便也打消了江執幫着睿親王算計他的念頭。
東宮如今變成了宮裏最可怕的地方。
這日,太子去上早朝,兩個宮女議論道,"太子這些日子天天陰沉着臉,看着好嚇人啊。"
"可不是麼,當初怎麼這麼倒黴,被分到東宮,本以爲是什麼好差事,哎,早知道還不如伺候三皇子呢。"
宮門口傳來太監的輕咳聲,就見太子不知何時下了朝,站在那裏,目光陰沉的看着兩個小宮女,渾身凜冽的氣勢讓人恐懼。
兩個小宮女嚇的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着,太子冷漠的開口道:"拖出去,亂棍打死!"
我冷眼看着這一切,不再像當初一般,看不過去便會求太子手下留情。
人各有命,妖各有命……
人不容妖,妖何必容人?
我低頭繼續修理我的花枝,入了夏,東宮芍藥開的正好。
太子回到書房,顧雲杉一如既往跟了過去,太子本就心中窩火,見到她忙來忙去,不禁蹙眉道:"天天就知道忙這些沒用的,睿親王如日中天,也不見你母家幫襯本宮幾分。"
顧雲杉整理書桌的手一頓,她怎麼沒讓家中幫助太子,只是陛下偏袒完睿親王後,從此便再也不理朝政,家父就是想見皇帝一面都難。莫說家父,就連太子的忠實黨羽鍾離將軍,依舊無計可施。
不過她不會和太子講理,她自小遵從女訓,夫君的話,無論對錯都是對的,女子只需聽之任之,沒有幫襯到自己的夫君便是她的錯。顧雲杉垂眸道:"殿下莫要憂心,我會再同家父說。"
她越是低眉順眼,太子越是上火,或許人都是如此,看一個人不順眼,他怎麼做都是錯。太子不耐煩的喊道:"阿九!"
"正在院中打理花草的我聞言手一顫,太子這時候叫我幹嘛?"
我放下剪刀走入書房,就見太子和顧雲杉之間氣氛不對,"太子喚奴婢何事?"
"今後本宮的飲食起居依舊由你打理。"
我一愣,太子的臉色更加陰沉了,"怎麼?"
"額……奴婢遵命。"
一旁的顧雲杉面色發白,就算她教養再好,心中也不免委屈,語氣不善道:"聽聞左相大人多次來東宮請阿九,阿九你都不肯同左相大人回府,怎麼?竟願意留在這裏當宮女麼?!"
"顧雲杉!"太子一拍桌子怒道:"你管的未免太多了些。"
我有些頭痛,媽的你們小兩口吵架帶着老子幹嘛?
顧雲杉繼續看着我道:"妹妹還沒答話呢,你爲何留在東宮不肯走?!"
你明知道太子對你有心……
我沒想到自己留在東宮也會給人造成困擾,有些尷尬道:"雲杉姐,我,我同左相大人……"
不待我說完,顧雲杉厲聲道:"別找藉口了!說白了,就是你死賴着不走,一個左相不滿意,還要勾引太子麼?"
她真的氣的失去了理智,不顧身份,口不擇言了起來,我沒想到她居然是這麼看我的,有些無語,還有些無奈。
如今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太子一個茶盞摔到顧雲杉面前,"滾出去!"
顧雲杉紅了眼眶,"殿下,我纔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您居然爲了一個宮女同我發脾氣……"
太子一愣,他心中到底有顧雲杉的位置,見她如此,也知自己過分了些,平復了語氣道:"阿杉,你退下吧。"
顧雲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離開了書房。
我上前拾着茶盞碎片,太子突然開口道:"阿九,阿杉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麼?"
"你留在東宮的目的。"
我一愣,"您怎麼也這麼想?"這意思便是,老子不喜歡你,對你沒興趣!
太子漫不經心道:"外面都在這麼傳,你不肯和左相走是爲着本宮,因此還和左相鬧了脾氣。"
我一聽傻眼了,這些人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些,"咳咳……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奴婢,奴婢對殿下絕無那種心思……"
太子聞言不禁眼神一暗,也沒答話,只是低頭看他的公文,良久,突然緩緩開口道:"這傳言想來已經傳入左相耳中了,本宮雖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左相又會怎麼想?畢竟你在東宮一年多,與他相見的機會少之又少,反而日日同本宮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