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場所有人都想要聽點更刺激的爆料,但奈何事實擺在眼前,衆人只能自討沒趣地散了。

等到按捺下八卦欲、正式開始工作時,就有人驚呼出聲,“昨晚咱們局裏來了田螺姑娘了嗎?”

不然怎麼本來打算費好幾天的標記工作,一覺醒來完成了80%。

有了這聲驚呼,衆人紛紛湊了過來看,果然見標記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關可昨晚加班了這件事成了鐵證,這下子倒是沒有人再嘀咕八卦了,但其餘的工作小組人員卻忍不住酸了:這是什麼主動性和工作效率啊!這種神仙新人怎麼不是他們這邊的?

和這邊的喧鬧截然相反,在沒人注意到的角落裏,萬琨焦慮地啃起了指甲。

是因爲他嗎?要不是他昨天把U盤扔出去,她也不會加班到暈倒。

異能輕微地失控,隨着主人的關注點變化,屏幕上的監控也跟着切換到了醫務室。

監控中的畫面自動放大,清楚的顯示着病牀上正安睡着的人。蒼白的臉頰貼着同樣白色的枕頭上,手臂壓在被子上,扎進靜脈的針頭被膠帶貼在手背上,羸弱得顯出幾分聖潔來。

萬琨看着看着就不自覺地發起了呆。

在他意識到以前,屏幕已經切分成了各個小格,每一格都顯示着關可的臉。

有醫務室病房的,有晚上加班的,有贈送禮物的,甚至有那天自動販售機旁邊差點倒下的……同一張臉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幾乎讓人的密集恐懼症發作,但萬琨卻沒有什麼察覺,仍舊直勾勾地看着屏幕。

一直到走過來的易驥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萬琨這才猝然驚醒。

屏幕上的畫面一下子暗下,萬琨表情驚慌地看過去,易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察覺到萬琨的異能失控纔過來提醒的,沒想到看到這麼一幕。

易驥本來還想說點什麼,那邊萬琨已經臉色漲紅,看起來羞愧到整個人都要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磕巴着:“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易驥無言了片刻,還是決定多管一次閒事,“不是對我……你自己和她說,還是我去告訴她?”

萬琨的臉色一下子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他抬頭看向易驥,眼神哀求。

易驥無動於衷。

萬琨嘴脣顫了顫,最後蚊訥着低聲,“我、我……去。”

……

另一邊,早在辦公室嘈雜起來之前,徐斐然已經出去了。

他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走廊的盡頭,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往下俯視。這邊的高度沒有那天的樓高,有玻璃阻擋也沒法感受迎面而來的風,但是高處往下俯瞰,仍舊生出一股腳下懸空的眩暈感來。

人要有多大的勇氣纔會站到那高樓的邊緣?

他確實把人拉回來了,但是這樣拉回來的辦法真的對嗎?讓她去爲了別人活着。

徐斐然想起了,那天在自動販售機旁,她對拾荒老太太的詢問。

[有什麼我能幫您的嗎?]

不對。

人不該爲此而活着。

徐斐然閉了閉眼,卻想起了剛纔辦公室裏鄔組對他說的話。

‘你是在拉住她,還是想要拉住你自己?’

*

萬琨磨蹭了許久,纔在易驥的緊迫盯人之下,來到了醫務室。

他站在醫務室的門口,只覺得面前的那扇門好像是深淵的入口,推開之後就是萬劫不復。那些曾經聽過的、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再次在耳邊響起,他腦海中陣陣眩暈,胃也像是被人攥着,裏面陣陣翻騰。

就在萬琨忍不住拔腿就跑的時候,被旁邊一聲詢問打斷。

“你哪裏不舒服嗎?”童文凡奇怪地看着這個杵在醫務室門口的青年,友善地提醒,“問診室在那邊,這裏是休息區。”

萬琨本來想要逃開動作被這聲音打斷,他咬着牙低聲,“探病。”

說完了這兩個字,直接推開了門。

童文凡:“唉?你等等……”

先別說這人彷彿進的不是休息室而是太平間的表情,就說裏面的人,這會兒也不適合招待來客。

童文凡的提醒還是慢了一步,關可被這開門的動作驚醒,睜眼看向門口。

童文凡也只能問:“他說是來探病的,你認識嗎?”

萬琨的形象變化太大,玩家一時沒有認出來。

好在那土裏土氣的黑框眼鏡很有辨識度,關可只愣了一下神,就點頭表示認識。

童文凡心底小聲嘀咕了句“居然真的認識啊”,但也不好攔着。只是想起了師兄,他還是多囑咐了句“你現在還要多休息”,這才關門離開。

按理說,關可和萬琨的關係還到不了探病的地步,要是項霜來才比較合理,但玩家已經把醫務室歸爲一個交互場景了,一點兒也不覺得萬琨來找她有什麼奇怪的。

關可看着緊貼着牆角,恨不得下一秒就穿牆而過的萬琨,主動問:“你是來看我的嗎?”

萬琨先是點點頭,又緊跟着搖頭。

關可:?

這是肯定還是否定啊?

萬琨低聲:“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做。”

關可不解:“那麼做?做什麼?”

萬琨臉色又白了一層。

他像是很難把事情說出口,只是抬起手機來,把屏幕朝向關可,上面顯示出他之前無意識間調取的監控影像,一幀接着一幀地播放過。

關可愣住了。

這是什麼?玩家遊戲過程的記錄vlog?

異能失控也只有片刻時間,萬琨截取出的片段雖然多但時間跨度都不長,視頻很快播放過一遍,又循環着從頭開始。萬琨卻像是忘記了怎麼操作結束,只是僵硬地抬着手臂,半垂着頭站在原地,等待着即將到來的唾罵。

先入耳的是一聲驚呼,萬琨顫了一下,耳邊恍惚出現了別的聲音,“變態啊!”“偷窺癖?”“這人有病”“他精神不正常吧”……????的議論聲藉助大腦填滿了耳朵,萬琨好一會兒才聽到對面切實的回應,是一句充滿驚喜地,“能把這份視頻傳給我嗎?”

萬琨:?

萬琨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惶惑又茫然地抬頭看過來。

“不能給嗎?還是需要什麼條件?”

關可覺得她明白了,這一定是個功能性的NPC,給玩家提供遊戲記錄,還配備自動剪輯功能。這遊戲還怪貼心的!

戀愛遊戲中,條件沒有達成多半是好感度的問題。

關可:“你剪輯得真好!”

先語言攻略,再嘗試投其所好送禮物,然後再出去約會。

只要玩家夠努力,就沒有攻略不下來的NPC!

萬琨:“……”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短暫地失聲了。大腦中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不規律地收縮,咚咚的聲音在胸口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她從脖頸到臉頰都飛快地燒成了紅色。

雖然全息遊戲沒有好感度提醒,但這反應分明是具象化的[好感度+1]。

這麼好攻略的嗎?

關可試探性地再次提出請求,“這段視頻能給我嗎?”

萬琨臉還燒紅着,但行動上已經飛快地點了一下頭,彷彿比關可還要害怕她收回前言一眼。

他勉強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口:“我傳給你,手機、給我。”

雖然說話還是一字一頓的,但萬琨沒有像是之前一樣壓低聲音。

關可才聽出來,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帶着些微的磁性但卻十分清越,和長相不同……不,仔細看看,他長相也不賴啊。

關可打量了一會兒,得出結論:不合適的眼鏡是顏值封印神器!

這就是所謂的“隱藏攻略對象”?

許久沒有得到回答,萬琨肉眼可見了的不安起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聲音重又低弱下去,“怎麼了?”

關可回神,她學習剛剛的成功經驗,繼續誇獎,“你聲音真好聽!”

萬琨:“……”

他這一次連耳朵尖都紅了個透,看起來要把自己燒熟了。

這個隱藏NPC的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

關可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一句,但是行動上卻沒有絲毫耽誤。既然找到了正確的方式,當然要趁機狠狠刷一波好感了!

看着萬琨正準備往這裏走,她連忙掀起了身上的被子,同時往旁邊挪着給人讓出位置。動作間,還在輸液的軟管被搖得左右晃動,針頭差點被扯出來,輸液管的最下方出現了一小段回血。

本來還在磨蹭着的萬琨臉色一變,連忙上前一步,壓住了關可的手,“別動。”

關可從善如流地停下了動作。

醫務室上方冷色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越發顯得膚色瑩白,她保持着微微仰頭的姿態,將脆弱的脖頸無防備地暴露在外,萬琨想起了之前看到監控中,她靜靜地在病牀上安睡的那一幕,心臟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泛起一陣輕輕的癢,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緒,只是連呼吸都放緩了,像是生怕驚擾到對方。

這怪異的安靜維持了許久,一直到關可忍不住使勁眨了眨眼。

“怎麼了?”

關可縮了縮自己被對方抓在手掌裏的指尖,問:“我可以動了嗎?”

萬琨燙到一樣飛快收回手,磕巴着:“當、當然!”

關可最後還是如願要到了那段記錄玩家遊戲過程的vlog。不知道爲什麼,把那段視頻發過來之後,萬琨也沒有提出離開。

既然NPC沒有走,那肯定有別的可觸發互動。

關可試探地再次提出要求,“我可以再要別的監控視頻嗎?”

正拼命想找點話題的萬琨:!!!

“可、可以!”

他連忙把手機放在關可面前,屏幕上已經切換到了好幾格的監控,“哪一段都可以,只要有攝像頭的地方,我都能找到。”

如果是現實世界,這異能還真有點犯規。

關可內心感慨了一句,但是卻並沒有多在意。

畢竟只是個遊戲嘛。

她想了想,“能剪輯我和徐斐然的內容嗎?”

萬琨一愣,胸腔內跳動不停的雀躍心跳停滯了一瞬間,像是兜頭一盆冰水將人澆了個透徹,那洶湧的情緒一下子被堵塞住,撞得人心口發疼。萬琨想起來了,他確實聽說過,新來的實習生喜歡徐斐然的事。

“不行嗎?”

萬琨沉默了片刻,緩慢地搖了下頭。

關可:“爲什麼?”

萬琨嘴脣囁嚅着,卻不知道以什麼理由拒絕。

關可:?

看起來對面的好感度應該夠了啊?爲什麼會卡住啊?

關可想了想,恍然:“是因爲徐哥不同意?”

既然萬琨的好感度夠了,肯定是徐斐然那邊還沒達標。

萬琨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關可頓時瞭然。

關可正想要纏着萬琨問清楚需要達成的條件,病房外面的門被敲響。

外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是我。易驥。”

關可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萬琨臉色大變。

他飛快地環視了一圈四周,在旁邊的醫用品玻璃櫃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緊閉着的窗戶,最後一掀被子,躲到了牀底下。

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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