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越想越擔心,可她卻沒地方傾訴自己的想法。
今天出門的時候,她娘林氏是知道的,現在肯定是在家裏眼巴巴的盼望着她與凌煜一起回去,若是聽到這樣的消息,王月娥都不敢想她娘到底會有怎樣的反應。
所以她現在除了站在這裏,根本就無處可去。既不敢回家,也不敢追着凌煜跑到衙門。
茶樓是沒有午休的,從早上開門直接上到晚上關門,因爲只有三個夥計,也不存在輪班的問題,一整天下來,往往每個人都累的說不出話來。
前世的時候,因爲乾的是常坐辦公室的活兒,葉曉瑜還去辦了張健身卡,週末空閒的時候還去拉伸下筋骨,在跑步機上跑幾圈。若是換成現在這樣的工作強度,她根本就不用考慮運動缺失的問題,每天跑上跑下的,加起來的路程連參加馬拉松都沒這樣遠。
“那個,路哥,我下午能不能請假一會兒?”
趁着午休時間客人較少,葉曉瑜問路添貴。
“出了什麼事了嗎?是人不舒服?”
葉曉瑜從來都沒有在上工期間請過假,今天突然要請,這讓路添貴不由的有點緊張,以爲她天氣太熱中暑了。
“沒有。這個月的租金到了,我去要去交一下,因爲那個房東中午的時候有午休,不願意別人打擾,所以只能下午的時候去把錢給她。”
葉曉瑜隨口把事先想好的理由說出來。
“哦,原來是這事啊。沒問題,你去吧。”
得知不是葉曉瑜身體不舒服,路添貴鬆了一口氣。
葉曉瑜打算下午去衙門看看假凌煜那件案子的進展情況,不過因爲她不是被害人,也不知道能探聽到多少,但無論結果怎樣,她自己總要去試試。本來如果小官態度好一點的話,她還能通過小官或者與他一起到衙門去詢問情況,可看今天小官的態度,葉曉瑜瞬間就放棄了這樣的想法。她自己有手有腳。又不是不知道衙門在哪裏,用不着去看小官的臉色。
榕洲府的衙門距離中心街市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因爲怕動靜太大,葉曉瑜就沒有到茶樓後院去牽馬。但憑着兩隻腳。等葉曉瑜看到衙門前面的兩頭石獅子時。都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衙門還是那副樣子,石獅子,臺階。木質大門,甚至連站在門口值崗的衙役都是上幾個月葉曉瑜來時的那兩個。
葉曉瑜也是老樣子,沒有變胖也沒有變瘦。
這樣想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所有的一切都是老樣子。
只是不知爲何,每當葉曉瑜想起上回的榕洲的情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至於到底缺少了什麼,她卻不願去想,反正生活要照常過下去,大體上沒變就好了。
“官爺大人,你還記得我嗎?”
葉曉瑜慢慢的走上臺階,畢恭畢敬的問道。
“你有什麼事嗎?”
站在左邊的衙役問道。看樣子並沒有認出葉曉瑜來。
“哦,我孃的錢存在那個叫什麼凌的那裏,我今天聽街坊說他被你們抓了,就想來探聽探聽情況。”
見衙役沒有認出自己,葉曉瑜接着胡說八道。
“哦,你說的是叫凌煜的是吧?他就是個假的,大人已經發函到越京了,很快那邊真的凌煜就會過來確認。”
衙役說道。
真的凌煜過來確認?
葉曉瑜的心跳突然間漏掉好幾拍,不是憧憬,而是心驚。
確認這種東西,不是越京那邊的衙門直接出具一份證明真的凌煜一直在越京城的函件就好了嗎,怎麼還要本來跑來這麼遠的地方?
若是衙役沒有說錯的話,那葉曉瑜準備過段時間自己的出行得小心一點,千萬不能碰見凌煜,不然就掛了。
“你是要來報官的嗎?趕緊去那邊登記下就行了。今天已經有很多人來這兒登記了。”
見葉曉瑜站着不動,衙役又說道。
“官差大人,他已經都承認了嗎?”
葉曉瑜又問。
在這個時期,口供是一種十分重要的證據,若是那個假凌煜親口承認自己是假的話,那這件事也算是差不多解決了。
“沒有。他一直都堅持自己就是真的凌煜。不過我們倒是在他身上搜出了將近1000兩的銀票。”
與上回對路一守案件的諱莫如深不同,這次衙役卻說得滔滔不絕,也許是因爲對兩個人仇恨值不同,又加上葉曉瑜宣稱她也是受害者的緣故。相對於路一守的販賣食鹽,當然是這個假凌煜到處騙錢更加可惡。
將近1000兩?
這個數字再次刷新了葉曉瑜的三觀。
榕洲城的人到底是多有錢,這個假凌煜只是隨便的偏偏,便能湊到這樣大的數額。想葉曉瑜自己累死累活的,又是在越京開鋪子,又是搞各種蔬菜買賣,省喫儉用的,也才存下了幾百兩而已。就這幾百兩,已經算是筆很大的鉅款了。可現在跟這個假凌煜一比,葉曉瑜覺得自己實在是弱爆了。
單從身上就搜出了1000兩,那詐騙的數額絕對是超過這個數。
雖然葉曉瑜不知道這樣大的數額到底具體會判幾年的徒刑,但絕對是不會少於五年,甚至有可能是十年以上。
不知道這個假凌煜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纔會走上這條路,但面對這樣重的刑罰,估計他自己也有了預見,所以才死咬着自己的身份不放。可能是因爲假凌煜不承認自己是假的,那個真凌煜纔要來這兒確認吧?
“你不登記一下嗎?”
見葉曉瑜轉身要走,衙役問道。
“多謝官差大人。我想了想,還是讓我親戚自己過來報官比較好,畢竟是我親戚把錢存在他那裏的,她纔是真正的受害人。”
葉曉瑜每次都覺得自己只有在胡說八道的時候,腦子纔會前所未有的開闊。
確認了這樣的消息後,葉曉瑜便打算脫手,這件事她的關心程度也就到此爲止了,那個假凌煜被抓住,無論最後的結果怎樣,他都不能再繼續敗壞凌煜的名聲。這就是葉曉瑜一直想要的結果。其他的,就已經跟她沒有關係了,用不着葉曉瑜去操心。
出來晃盪了半天,這個月想要再拿全額的工錢有些說不過去。葉曉瑜也不願意讓路添貴難做。所以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她打算直接叫路添貴報曠工,反正都只有半天的時間,扣不了多少錢。
快步的走下大門口的石階。正要往外走,葉曉瑜卻瞄見了在牆角下躲着個女孩,一直偷偷的朝着外面看。
注意到葉曉瑜的目光,她瞬間轉過頭來,如果葉曉瑜沒有看錯的話,那眼神裏滿是……憤怒?
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人自己甚至都不認識,今天還是第一回見到,爲何眼神裏滿滿的都是敵意?
葉曉瑜覺得這件事比自己走在路上無緣無故被潑了一身髒水還要鬱悶。
那女孩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卻沒想到是個瘋子,這樣想着,葉曉瑜沒有去管她,趕緊加快步子往前走。
“你,等一下——”
衙門大院與街市之間有一條巷子,葉曉瑜走到一半時,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聲音聽柔弱,但又十分固執。
回頭看去,只見剛纔那個女孩站在那裏。
“你……這是在叫我?”
葉曉瑜滿臉疑惑的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嗯。”
女孩快步走上前來,但沒有靠葉曉瑜太近,依舊保持着一小段距離,估計是爲了自身的安全考慮。
“有什麼事嗎?”
仔仔細細的在自己的腦子裏再次搜尋了一遍,完全沒有關於這女孩的任何影像。葉曉瑜確定自己沒有失憶,所以她根本就不認得眼前這個人。
“那個,我剛纔聽你說你親戚的錢也存在凌煜那裏?”
王月娥有些生澀的開了口。
她剛纔在滿福樓後院巷子裏呆站了很久,最後終於還是決定來衙門這邊看看。可到了這裏之後,她卻不敢上前去問,甚至連走上石階都不敢,只得悄悄的躲在石階下面的牆角邊。
所以葉曉瑜與衙役的談話,她全部都聽的一清二楚。
“呃,是有存了一點,但是不多。”
沒想到對方問的是這樣一個問題,葉曉瑜尷尬的笑了笑。
“你能不能不要讓你親戚來報官?”
停頓了一下,王月娥小心翼翼的看着葉曉瑜。
“爲什麼?”
本來這就是葉曉瑜自己虛構的一件事,見眼前這女孩充滿期盼的臉,她原本是打算脫口而出“可以”的,但轉念一想,又對女孩子的背景有點好奇,便小小反問了一句。
“因爲……”
剛纔自己只是一時衝動,可當對方問出這樣的問題來,王月娥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爲我不想凌煜的罪名越來越重。”
腦子裏兜轉了一圈,最後她還是選擇如實回答。
“可衙役剛纔對我說,他並不是凌煜,是假冒的。”
葉曉瑜笑了一下。
“無論真假,他在我眼裏都是同一個人。”
有輛馬車從外面進來,王月娥往旁邊靠了靠。
“你是他的親人?”
腦子裏閃過一個可能性,葉曉瑜問道。
“只是一個認識他的人。”
王月娥搖了搖頭,臉上帶了一絲苦笑。
“你的錢也被他拿去了嗎?”
葉曉瑜大概知道了那個假凌煜爲何在騙到錢後而沒有離開的原因。
王月娥再次搖了搖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