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綾是兩點半趕到的。
當時葉惜還在路邊蹲着，她破敗的身體縮成了一團，若不是手機屏幕上豆大的一點兒亮光，龔綾的車子可能就直接從她面前開過去了。
天這麼黑，她什麼都看不到。
因爲走得太久凍得太久，晚飯一口沒喫，這會兒早已經沒有半點力氣，連站起來招招手都困難。
這個瞬間，夜盲所帶給她的心理上的恐懼感，幾乎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足以瞬間將她徹底壓垮。
但那一束遠遠飛馳而來的車燈，又重新將她的目光和生命一起點亮。
龔綾從車上下來，顧不得還在下雨幾步跑到她面前把她扶了起來，“你在這兒淋了多久了？身上這麼冷，趕快去車裏避一避。”
說着把她扶了進去，把從公寓裏帶來的乾的睡衣遞給她，“穿上吧，會舒服些。”
葉惜伸手接過，凍得皮膚都沒了知覺。
龔綾開了車裏的暖氣，好久，她才稍微緩了過來。
“怎麼了？下班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雨大路滑，龔綾邊小心開着車往前走邊緩聲問她。
葉惜動了動嘴脣，聲音很低很低，“阿綾，其實你和外公早就提醒過我，我和他之間，註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停頓了下，喉頭一梗，發現自己聲音裏帶了哭腔，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一般，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車裏那麼暖，一層又一層的暖風將她層層包裹，她卻還是覺得冷得發抖。
清清嗓子苦笑着側眸望向駕駛座上的龔綾，“是我太貪心，以爲只要一直待在他身邊，我們之間就有可能開花結果。
現在結束了，對我對他，都好……”
說完她合上了眼睛，眼淚從緊閉的雙眸中瞬間滑出來，溼了滿臉。
臉上的淚又被車裏的暖風極快地吹乾，就像她和他兩個多小時以前那場荒唐又迷亂的情事一樣，彷彿從不曾存在過。
只有頸上、肩上深深的吻痕那麼明顯，時時刻刻提醒着，那不是她的一場白日夢，而是確確實實發生了。
她睡了他，又甩了他。
這麼膽大包天，他現在恐怕恨死她了吧。
看她這樣，龔綾垂了垂那雙明亮的褐色眼睛，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難過不要硬撐着，至少有我會一直陪着你。”
葉惜扯脣一笑，點點頭，“嗯。”
事實上，與慕景驍之間的問題，她從上次在鴻鳴山過夜，外公跟她聊天的話中，就隱隱發覺了。
可她一直抱着僥倖心理，不去想那些一直存在的問題。
她以爲，她逃避着，就可以不必面對。
但蔣子文說的不錯，政治矛盾一旦爆發，她應該站在他那邊，還是舅舅那邊呢？
一個是疼她愛她的長輩，外公唯一的兒子，母親唯一的兄長。
一個是她做夢都想要跟他在一起的男人。
這一局，從一開始就是個死結，解不開的。
她拼盡全力強求來的，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夢幻泡影。
是她這幾個月來的癡心妄想，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什麼都沒能得到，只剩滿身傷痕。
“你和閣下，你們之間…真的徹底沒有可能了嗎？那孩子們該怎麼辦？”龔綾側眸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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