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再靠近一些好嗎，嗯？”
他嗓音明明很輕，卻像帶着電流。
龔綾心口猛地跳了幾下，本來想離他遠點兒的，但他身上太冷了，她抿着脣點頭，又往他身邊挪了挪。
雙手仍然環抱着他。
落地窗那裏，只拉了輕薄的紗簾，遮光簾沒合上，十幾層的高度，星輝與霓虹一起亮着，房間裏光線不算很暗。
她看了眼牆上的電子時鐘，四點五十分。
再過兩個多小時，她就要早起上班，沒多少時間好睡了。
“你再睡會兒，傷得太重，要多休息。”她提醒身邊的男人。
賀狄喉結輕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
六點鐘龔綾起牀，給酒店餐飲部打了個電話，交代他們等下送豬肝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來，之後纔到浴室去洗漱。
剛洗完，客廳門鈴就響了。
她出去開了門，服務生推着餐車進來，禮數周到地對她躬了下身，“小姐，您的早餐。”
龔綾道了謝，把餐車直接推到房間裏，走到牀頭，看賀狄雙眸仍緊閉着。
手，微微抬起，落在他眉間，輕撫了下他睡熟時仍皺着的眉頭。
天亮之後，自然光之下，他臉色看上去比昨夜還白。
龔綾心頭無聲悶痛了下，猶豫了瞬間，還是把他叫醒了，“你先去洗漱一下，等會兒把早飯喫了，補充一下能量再睡。”
賀狄蹙眉，右臂撐着牀坐起來。
昨夜剛縫合的傷口被扯得很疼，他嗓子裏溢出一聲悶哼，但看到她皺着小臉兒對他這樣關切，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來，“好。”
因爲左手不方便，只有右手可以活動，所以賀狄從浴室出來時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龔綾早把飯菜擺了出來，沒有拿去外面餐廳，就放在房間沙發旁的小茶幾上。
看他走了過來，她垂着眸擺碗筷，“都是補血的，你多喫點。知道你不喜歡豬肝，但這個補血最快，菜喫不完沒關係，但豬肝粥一定要喝完。”
賀狄居高臨下望着面前的小女人，這些日子，她很少會跟自己說超過兩句話。
但此時此刻，她說了這麼多，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樣子，讓他覺得恍惚回到了七年前同居的那套小兩房。
那時她總是對他絮絮叨叨的，像個小老太太，他在旁邊只聽不說，她自己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樂呵，脣角抿起眼角彎彎的樣子，沒有任何煩惱。
七年一晃而過，他還是當年的他。
而她，卻在彼此分開的這些年裏迅速成長。
不再沒心沒肺地笑，不再跟在他後面一句又一句地喊他，賀學長，賀學長。
她成長了，他原本應該爲她高興的。
可是，他高興不起來。
因爲他很清楚，這樣快速的成長，代表着她曾在過去那段歲月裏經歷了無數的挫折。
她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時，他不在她身邊，沒能護着她。
這是一生的遺憾。
“你…在幹嘛？快喫飯啊…”看他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一棵樹似的，龔綾伸手在他面前擺了擺。
賀狄猛然回神，在沙發上落座，視線落在她身上，抬手指了指對面，“坐下來一起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