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首府。
直升機在國安部院內降落時，是凌晨四點一刻。
夏季的清晨，天色將亮未亮，空氣裏還帶着燕江的溼氣，沁涼沁涼的。
賀狄從機艙裏出來，腳踩在羅馬磚鋪就的地面上，在安靜的早上發出輕響。
賀部長早就在臺階上等着了，轉身過來看到兒子時，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
賀狄並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倒是他身邊跟着的鄭倫對着那邊點了點頭，叫了聲賀部長。
賀宏斌這才嗯了聲，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賀狄身上，一臉嚴肅，“這是你立功的機會，不能眼高手低，要好好把握。”
賀狄蹙眉，哂笑了下，一雙漆黑的眼睛斂盡光芒，“部長大人多慮了，爲國爲民的事，即便不計功勳，我也會主動去做。”
語畢大步邁了出去。
鄭倫沒有立即跟他走，而是朝賀部長微鞠了一躬，而後直起身，抬眸看着這位頗具威嚴的上司，“部長先生，屬下斗膽問一句，在您心裏，是立功重要，還是老大的生死重要？”
賀宏斌半晌沒說話，只掀了掀眼簾，看不出喜怒。
鄭倫後退一步，又朝他鞠了一躬，“您是老大的親生父親，對他說一句活着回來，比什麼好好把握立功的機會要強得多，可您卻沒有那樣做。老大被分到您手底下以來，您爲老大指派過多少生死一線的任務，您自己也數不清了吧？這麼多年了，您可曾有一次關心過他？屬下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但屬下只是爲老大覺得難過，這些話總憋在心裏不吐不快。”
鄭倫的聲音落下，沒有人接，空氣裏漂浮着幽冷的沉默。
賀宏斌雙手背在身後，舉目望着已經往辦公大樓走去的賀狄，見兒子背影挺拔聳立，早已經從當年的翩翩少年長成如今偉岸的男子漢了。
他垂下眸，腦海中一時想起許多事情來。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指派任務給他時，他完成了任務，卻滿身是傷的回來，一張臉蒼白倔強。
那時，做爲父親，他沒有給過他關心，而是冷冷告訴他，被弱於自己百倍的對手傷成這樣，是恥辱，如果不謹記教訓，以後就等着喫更大的虧。
那之後，他眼看着他一步步飛速成長起來，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裏，成爲國國安部讓人聞風喪膽的奪命閻羅，每次任務，都完成得那麼漂亮，只是，他不曾給過他一句誇讚。
甚至他依靠自己的能力躋身總統閣下身邊的第一特助時，他也不曾給過他一個微笑或者鼓勵。
那孩子，頂着首府賀公子的潑天盛名，家庭生活方面，卻沒有得到過半分溫暖。
他自己也想過，這麼多年了，爲什麼父子之間會陌生至此。
或許是因爲，他與妻子是利益結合，早些年，他被父親逼着放棄自己喜歡的女人，娶了一個利慾薰心、捧高踩低的太太回來，兩人之間沒有多少感情，所以連帶着他對兒子也特別冷漠吧。
這種態度，早就融進骨血，成了習慣，一朝一夕，又豈能改的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