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彈打中的左小腿冰冷僵硬，沒有任何感覺，他扯了下嘴角，口中已經幹得沒有任何水分，嘴脣瞬間就裂開出血了。
興許是身體裏有內傷，他挪動了下，覺得喉頭湧上來一股腥甜的味道。
低下頭，原本性感撩人此刻卻乾裂起皮的雙脣努力再張開一些，黑色的血，從口中緩緩流了出來。
天幕上，太陽明晃晃地照着，抬頭看一下就讓人覺得頭暈眼花。
他靠在沙丘上閉目養神，不想認命地死在這裏，卻也根本束手無策。
賀狄做了個夢，夢到龔綾生了個女兒，很像她。
大眼睛，褐色的眼珠滴溜溜轉着，特別討人喜歡，她有小而挺翹的鼻子，粉嫩嫩的小嘴巴，張着一雙肉乎乎的手臂蹣跚着朝他跑過來，喊爸爸，讓他抱。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夜班，天空是一片發黑的藍，半點星星都沒有。
手背和臉上有冰涼冰涼的東西在一點點融化，他蹙眉，手掌撐在地上，忍着疼挺直脊背坐起來，發現竟然是下雪了。
據首府氣象局資料顯示，只有強暴風和冷氣團同時經過沙漠上空時，纔會形成百年難遇的降雪。
密西米沙漠已經六十年沒下過雪了，上次下雪，埋了本國和國外的幾隻探險隊。
這次呢，會不會把他也埋進去。
還好，還好臨行前，已經給孩子取好了乳名，他知道，他走後龔綾一定會打開那張小箋看的。
即便她把它扔在了垃圾桶裏，他走後，她也會拿出來看的，他瞭解她。
可是，如果他就這樣死了，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以後的生活會舉步維艱吧。
她看上去堅強，事實上，卻脆弱極了。
他不能在她身邊陪伴她，呵護她，她一個人怎麼辦？
不，他不能死在這兒，堂堂首府賀公子，一世英名，如果被一場雪埋了，傳出去像什麼話！
抓起手邊凝固成團的雪，塞到嘴裏，已經模糊的神識這纔算清醒了點。
他抬起手往自己額頭探去，很燙。
發燒了。難怪會做那樣的夢。
外面太冷了，狂風席捲着雪花往他身上打，再在外面待一兩個小時，他會被凍僵的。
撐起冰冷麻木到沒有知覺的左腿，他用右腿使力，一寸一寸往車裏挪去。
首府。
從養老院回去的路上，賀雲跟龔綾被請到了賀部長的車裏。
賀雲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擱在後排座位上的手掌緊握成拳，青筋突起。
龔綾往前排看了一眼，賀部長似乎累了，正在閉目養神。
“部長先生，賀狄在固州已經失聯將近三天了，請您立刻派人過去。”
賀部長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在倒車鏡裏跟龔綾對視了一眼，一雙眼睛中都是歲月磨礪出的深沉與城府，“這需要總統閣下的批示。”
龔綾目光閃爍了下，“我記得，部長先生在緊急情況下是有直接派兵的權力的。”
“是，我的確有那樣的權力，但出兵的理由呢？一旦出兵之後，邊境那幫人會怎麼想？鄰邦會怎麼想？鬧到國際上，我又怎麼去跟聯合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