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龔綾追上去,拉住老太太的衣襟。
老太太腳步停住,轉身回眸,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一字一句道,“小囡,如果你還當自己是龔家人,就不要生下這個姓賀的孩子。”
龔綾瞬間愣住了,攥着她衣襟的手緩緩鬆開,收了回來。
看她不說話,老太太接着道,“他們賀家如今要跟雷家聯姻了,雷家在首府是什麼地位相信不用奶奶說你自己也很清楚。
你可以躲在復州生下這個孩子,雷家人三年五載之內也可以不動你,可是你想過以後沒有?
日後雷家姑娘也會跟他有孩子,當你的孩子跟她的孩子產生利益衝突時,她和她的家族會有一百種手段讓你們生不如死。
到那時,即便你後悔生下這個孩子,也晚了!”
固州。
賀狄一夜未得好眠。
近衛隊衆人得到他已經清醒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來病房探視。
“老大,你總算醒了!可擔心死我們這幫兄弟了!”鄭倫衝上前就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身後,一名近衛小聲提醒他,“倫哥,你…好像壓到老大的腿了…”
鄭倫低頭一看,“哦……好像是真的壓到了。”
他不好意思的站直身體,往後退了幾步,抬頭時看到靠在病牀上的賀狄眉頭擰的很緊。
看來,一定是剛剛被他壓到傷處了……
鄭倫有些自責,正準備檢討剛剛的失態,就聽到那道沉穩淡漠的聲音響了起來,“幫我訂今天上午飛復州的機票,訂最早那班飛機。”
鄭倫躬身,朝病牀上的男人鞠了一躬,“好的賀隊,我這就親自去定機票。”
他知道,首府那邊老大遞上去的辭呈,閣下已經正式批準了。
這次固州的工作既已徹底結束,老大也算是功成身退。
老大把自己八年青春都奉獻給了國家,在爲閣下開闢政治疆土的道路上,曾闖過無數次生死困局,如今也該是辭去這個高危職位,開始享受一下生活的時候了。
只是,近衛隊早已經習慣了老大制定的工作模式。
而且,在他心裏,除了老大,沒有任何人能夠勝任那個職位。
做爲下屬,他很想勸老大再考慮考慮,可是,規勸的話卻根本說不出口。
因爲,他曾在密西米沙漠腹地的嚴寒和黃沙中,見過龔綾爲了老大而不顧自己的生死往前衝的模樣。
說實話,如果有哪個女人那樣不顧一切地愛着他,他想他也會爲她放棄功名利祿和富貴榮華的。
所以,老大的做法,他非常理解,並且支持。
這聲賀隊,恐怕是最後一次叫了,剛剛那一鞠躬,更是下屬對上司的感念,感謝他這些年的栽培。
鄭倫轉身正準備出去,一道尖銳的嗓音從門口傳了進來,“不許去!”
賀夫人沉着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衣着光鮮地走了進來,視線在所有人身上轉了一圈,厲聲道,“今天誰都不許幫他訂機票!”
她看上去很生氣,竟然發了這麼大的脾氣,鄭倫也有些左右爲難。
上早班的小護士正在給賀狄扎輸液針,針頭剛埋入血管,賀狄就猛地拽了出來,針孔雖然不大,但他根本沒打算按住傷口,血瞬間順着手臂往外冒。
男人似乎半點兒都不覺得疼,漆黑的雙眸微微眯着,周身冷得彷彿結了層冰,“如果我非要走呢?”
賀夫人視線緩緩垂下,“你走不了的,你腿上還帶着傷。沒有我的允許誰敢送你!你根本連這個病房都走不出去!”
賀狄諷笑了下,從病牀上下來,拿過牀頭櫃上的水果刀,脣角那抹笑冰冷又嗜血。
賀夫人有些嚇到了,踉蹌着後退了半步,“你這孩子,是不是瘋了,你想幹什麼!”
雖然是質問,語氣卻明顯變弱了。
賀狄抬眉,直直望着她,目光冰冷,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抬起,噗嗤一聲將刀尖狠狠刺進了自己左腿包紮好的傷處,“母親不是隻關心我這條腿到底還能不能走路嗎?您想讓我留下,可以。如您所願!我倒要看看,雷家人肯不肯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殘廢!”
他說着把刀拔了出來,握刀的手再次高高揚起,將帶着血的刀刃再次刺入傷處。
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被刺到鮮血淋漓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