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綾知道她說這些會讓老太太心裏很不舒服,但還是說了,說完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伸手拿過旁邊放着的包,她起身往門口走,“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來喫飯,等下我會打電話叫龔茴過來陪您。”
“不用了。”老太太忽然出聲。
龔綾回眸,視線落在她身上,帶着詢問。
老太太拿了牛奶和麪包出來放在小袋子裏遞給她,“拿着,上班路上喫。你嬸嬸前幾天去北山郊遊,不小心崴傷了腳,小茴一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也不會伺候人,我過去看看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地方。這邊的備用鑰匙放你包裏了,冰箱裏的菜夠一週喫的,如果不想做,就去小區外面王阿姨的飯店喫,她那邊東西乾淨,喫着放心。”
龔綾點頭,“知道了。”
她明白,經歷了賀狄的事,她和老太太都需要給彼此幾天時間冷靜冷靜,把自己的心思好好梳理一下。
嶺南苑,賀狄在房間牀上躺着,手上打着消炎針,賀雲在給他傷口換藥。
“親哥,你這也太捨得下手了,意思意思就行了,還真扎,看看這腿,再扎深一點,姓文的就白給你做手術了。萬一你這腿有什麼不好,白瞎姓文的在手術檯上站了八小時。”
賀雲把染血的紗布解開,裏面縫線的地方因爲出血崩開,紗布粘在了傷口上,他只能輕輕地剪,用消毒水一點點地潤透,之後再揭掉。
有些怎麼都潤不透的地方,他還是直接硬扯的。
要是普通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可是他哥倒好,眉頭都沒皺一下,始終閉着眼睛,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嘖嘖了兩聲,對近衛隊這種變態的忍痛能力表示佩服得五體投地,之後給賀狄清洗了傷口換上新的藥布。
“對了,我聽馮宣說,你昨兒晚上找過龔綾了,怎麼樣?她有沒有感動到痛哭流涕對你投懷送抱?”
賀狄紋絲未動,只是闔着的眼皮下,眼球微動了動,嗓音沙啞暗沉,“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賀雲一驚,不可置信地圍着牀轉了半圈兒,確定牀上躺着的的確是自己親哥,於是彎下腰把白皙修長的手往他額上一搭,“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呢?別跟我說你相信大伯母跟你說的那些,龔綾會因爲一條腿拋棄你?別搞笑了,你差點死在密西米那會兒,可是她不顧生死把你弄回來的。”
賀狄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眸中佈滿血絲,“小雲,你不懂,有時候,生死不算什麼。讓你面對一個可能不再健全的人,並且一生一世跟他生活在一起,接受旁人的冷眼和指點,這纔是考驗。”
人性都是懦弱的,他以爲自己可以像原諒別人的懦弱一樣原諒龔綾,可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或者他也只是個自私的人罷了,龔綾因爲他有可能被截肢而離開,這個選擇,她並沒有做錯,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