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賀部長垂眸望着賀狄，緊抿着的脣緩緩開啓，“不，孩子，爸爸從來沒有打算干預你的感情。”
他停頓了下，大手落在賀狄肩上輕拍，“龔家和雷家的姑娘，你喜歡哪個就娶哪個，我沒有意見。”
如賀狄所說，他不想自己的兒子重複自己失敗的一生，不想他在沒有感情的婚姻生活裏苦苦掙扎，最後用冷漠作繭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日復一日漸漸喪失愛別人的能力。
怕賀狄認爲他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婚姻大事，他又補充了一句，“爸爸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跳出首府的權利場，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作爲父母，我們雖然給了你生命，但無權剝奪你的人生。更無權去左右你愛什麼人，要跟什麼人在一起。”
賀狄沒料到父親會跟他說這樣的話。
這不像那個冷漠寡言的父親，不像那個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的父親。
他喉頭有什麼情緒在湧動着，半晌，才找回意識，薄脣微啓淡淡說了句，“謝謝。”
而後轉動輪椅，瞬間進了悠長又空曠的走廊，背影堅韌決然。
賀夫人被丈夫氣得牙齒打顫，哭着上前往他身上捶打，“你瘋了，瘋了纔會跟他說那種話，什麼事都由着他的性子來，雷家那邊我怎麼去交代！”
賀部長蹙眉，“跟雷家結親的事，是你和雷夫人私底下決定的，並沒有經過我的同意，該怎麼跟他們解釋，你自己看着辦吧。”
不是他不想管這事，實在是他太瞭解自己的妻子。
這樣的事，如果他出手管了，有一就會有二。
不讓她栽回跟頭，她永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病房裏，賀狄回來時龔綾已經醒了。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把輪椅停在牀邊，抓住扶手起身坐在牀沿。
大手伸出去，撥開她散在額上的頭髮，發現她滿頭是汗，蓋在被子下的身體輕顫。
“怎麼了？”他擁住她，把她攬到自己懷裏，手在她後背上輕拍着。
龔綾雙手環在他腰上，把他抱得很緊很緊，彷彿自己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我剛剛夢到…夢到…”那麼血腥又可怕的夢境，她根本沒有勇氣說出來。
賀狄瞭然，手撫在她柔順的髮絲上，一下一下安慰着，“沒事，別嚇自己，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嗎？”
龔綾點頭，長長舒了口氣，夢裏緊揪着胸口的窒息感終於慢慢淡了。
賀部長走後，賀夫人想到丈夫的冷漠和兒子的頂撞，胸中一團鬱氣無處釋放。
氣沖沖邁過長廊闖進病房時，正好慕景驍和葉惜上來了，馮宣顧雲舒也在。
她不好當場發作，立馬換了副和和氣氣的面孔，對慕景驍微微一躬身，“閣下來了。”之後又笑着轉眸看向葉惜，“夫人也在呀，真是勞煩你們跑這一趟，賀狄他沒什麼大礙，叫你們擔心了。”
沒有另外再跟馮軒和雲舒打招呼。
顧雲舒看不慣他她趨炎附勢的模樣，走到她面前來，笑着道，“閣下和夫人知道賀狄沒事，我們過來，是來看阿綾的。”
過去，阿綾在老妖婆這裏受盡了欺負，她今天必須給老妖婆敲敲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