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葉晨和吳姿卿離開了這所極爲隱蔽的私人醫院,沒有帶保鏢,甚至連莫大叔這位專職司機都沒有帶上,吳姿卿親自駕車載着已經不是重傷患者的葉晨駛向市區,一路上吳姿卿滔滔不絕的介紹着利物浦的人文地理娛樂等等,從她的話語中,葉晨捕捉到了兩點最爲重要的訊息,一是吳姿卿在英國生活了將近十年,其中有八年時間是生活在利物浦。二是她現在正在等待着一位人前紳士,人後人渣的足球狂熱者黑幫大佬談一筆價值三千萬英鎊的小生意。葉晨想不通吳姿卿若無其事的將這件事說出來的目的是什麼,在警告自己不要亂來,老老實實的待在她身邊,還是打算讓自己養好傷,然後給她當打手?
中途路過一家快餐店的時候吳姿卿把車停在路邊,扭頭問道“要不要喫點東西?”
“不餓,謝謝。”葉晨搖搖頭說道。
吳姿卿推門下車後,葉晨從口袋裏掏出面目全非皺皺巴巴的黃鶴樓,這煙還是他從天津返回雲南時買的,只抽了四五根,就遇到了襲擊,醒過來後已經身在異國他鄉,舉目無親,孤身一人,好在身邊還有個同爲華夏人的吳姿卿,雖然這個女人神神祕祕的搞不清她的真實身份,但能有個同鄉人總比沒有好,而且吳姿卿要自己的命,又何必費勁將自己從鬼門關救回來?!
葉晨抽出根菸,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後,狠狠吸了兩口,在肺中循環一週,緩緩吐出。看着車窗外來來往往的陌生人,陌生的街道,呼吸着陌生的空氣,聽着並不算太過陌生的語言,一股怨氣毫無徵兆的出現,原本平和的眸子變得陰森冷漠,不管幕後主使是誰,都要爲此付出沉重的代價,生命?那太便宜對方了,他要讓對方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十五分鐘左右,吳姿卿從快餐店內走了出來,拎着一瓶可樂,回到車上,遞給了葉晨,然後抬手一指快餐店大門旁邊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說道“看到那個人了麼?幾年前是利物浦最大黑幫的首領,道上的人都稱呼他吸血鬼,是個壞的不能再壞的人渣,當時他手底下有家酒吧,裏面的小姐大部分都是未成年少女,最小的11歲,最大的也就20歲,值得一提的是這人渣有三個女兒,長得都挺漂亮,可惜兩年前,他最重用的心腹背叛了他,在美利堅的一黑手黨家族支持下,奪走了他的一切,包括他漂亮的妻子,美麗的女兒,然後逼着他親眼看着妻女被輪-奸,從那以後,他就成了這條街的流浪漢,哦,還是一個瘋子流浪漢,葉晨,你說,這是不是叫做報應呢?”
話音剛落,吳姿卿就看到葉晨推開車門慢吞吞的下了車,她想也沒想,推門下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全利物浦乃至全英國黑道上都認爲是個遭報應的瘋子流浪漢,綽號吸血鬼的男人,吳姿卿繞過車頭,幾步就追上了現在行動不怎麼方便的葉晨,攔在他身前,微微仰頭,看着他,說道“你要做什麼?”
葉晨看了眼蜷縮在地面的流浪漢,然後看着吳姿卿,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說道“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你不會惹麻煩?親愛的雲南暴君,請問你什麼時候沒惹過麻煩?”吳姿卿無奈道。
葉晨非常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哺乳期。”
“你······”吳姿卿聽到這個答案,愣是給氣笑了,攤了攤手,說道“希望你不會讓我爲難。”
“現在你能放過我去了嗎?”葉晨笑着說道。
吳姿卿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側開身,說道“你最好不要把麻煩弄回到我家裏,不然你也給我滾出去。”
葉晨沒說話,徑直走向那個流浪漢。
吳姿卿抬手揉了揉額頭,自言自語道“真是個惹禍精,媽的,老孃是不是太縱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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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這位先生,請問你現在是死是活?”
葉晨站在流浪漢身前,居高臨下的看着長髮披肩,絡腮鬍子都快到胸口,穿着一件又髒又破風衣,吳姿卿口中的曾經利物浦最大黑幫的首領吸血鬼。
流浪漢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黑髮黑眸的青年,渾濁的眸子在短暫的瞬間變得清澈,如曇花一現,隨即又變得渾濁,無神,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傻子瘋子,慢慢低下頭,誰也不知道他是真瘋了還是裝瘋。
“想不想報仇?”
如同魔鬼的誘惑聲音,再次響起,明顯能看到流浪漢的身體驟然一震,卻是沒有抬起頭。
葉晨也不着急,慢悠悠的點燃根菸,再次說道“我和你一樣,都是失敗者,但我和你卻有不一樣,因爲我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而現在的你沒有,想報仇嗎?那就跟我來吧,我會給你報仇的機會,而你需要支付的是你餘下的生命,即便它只剩下不到一年時間,也是屬於我的。”
說完這些,葉晨轉身緩慢走向停在路邊的凱迪拉克。
回到車旁,葉晨拉卡車門,扭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那裏的流浪漢,嘆了口氣,坐進了車裏。
砰。
關上車門的瞬間,外面傳出幾聲尖叫,葉晨扭頭看去,只見流浪漢瘋了一般朝這邊跑來。
吳姿卿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滿是驚訝的表情,據她所知,這傢伙是真的瘋了呢。
“你是怎麼做到的?”
聽到吳姿卿的問題,葉晨笑了笑,說道“因爲我是魔鬼啊。”
吳姿卿沒聽明白,愣了下,隨後就看到那個滿身臭味的流浪漢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來。
吳姿卿是個多愛乾淨的女人,抬手捂着鼻子和嘴巴,皺着眉頭說道“麥克瑞·道森,你不覺得你應該扔掉你那件鄰人作嘔的破衣服嗎?”
流浪漢忽然聽到有人稱呼自己的本名,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卻又見對方是個亞洲小姑娘,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吳姿卿不想再和這個臭烘烘的傢伙同處一個車廂內,便打開車門下了車。
她第一次發現,空氣是如此的美妙。
麥克瑞·道森沒有得到答案,便將目標移到了後排座上的亞洲青年,說道“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報仇的機會,很高興認識你,麥克瑞·道森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葉晨,是華夏人。”葉晨伸出手,笑着說道。
麥克瑞·道森猶豫了下,還是伸手與葉晨輕握了一下。之後的一個細節,讓麥克瑞·道森心中有了那麼點溫暖,因爲葉晨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碰到自己之後都會滿臉厭惡的去洗手擦手。
“葉先生,我想知道,爲什麼你會選擇我?如你所見,我現在只是個流浪漢。”麥克瑞·道森是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可被利用的價值。
葉晨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遞了根菸給他,並親自幫他點燃,然後自己點燃一根,吸了兩口,吐出個菸圈,這才說道“道森先生,對你的過去,我有所耳聞,對我來說,你的過去,並不重要,我會在英國待上至少三年時間,這三年,我不想白白浪費掉,就這麼簡單。”
麥克瑞·道森聞言,沉默半響,說道“葉先生,我希望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不然我也不清楚我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葉晨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去,再次抬起頭看向麥克瑞·道森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一條潛伏的毒蛇,笑着說道“道森,你對我的腿很感興趣?如果你希望變得和我一樣,我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
麥克瑞·道森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收起你的好奇心,將來的日子,你只需要做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就夠了,相信我,不久的將來,那些背叛你的傢伙會跪在你面前,祈求你的原諒。當然,我相信你不會原諒他們的,包括他們的家人在內,對嗎?道森?!”葉晨平靜的看着麥克瑞·道森,慢條斯理的說道。
麥克瑞·道森眼中滿是仇恨與怨毒,咬牙啓齒的說道“當然,我的主人,我不會讓他們那麼痛快的死亡。”
聽到主人這個稱呼,葉晨愣了下,卻並沒有說什麼,他需要的是忠犬,和狼一樣的忠犬。
而麥克瑞·道森,正好符合。
仇恨,使人改變,無論怎樣,都不會讓人懦弱。
這時,吳姿卿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發動車子,說道“我想你現在需要去洗個澡,剪頭髮刮鬍子,還有換身乾淨衣服,再找個地方喫一頓,好好睡一覺。對嗎?道森。”
“非常感謝你,美麗的小姐。”麥克瑞·道森笑着說道。
吳姿卿卻並沒有接受他的感謝,反而瞪了他一眼,說道“我不喜歡小姐這個稱呼,希望你稱呼我夫人或者其他什麼,總之不要用小姐這個稱呼,不然我會忍不住殺了你這個人渣。”
麥克瑞·道森已經是死過n次的人了,能活着,能像現在這樣有一絲報仇機會的活着,尊嚴什麼的,早已不屬於他了,所以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滿臉歉意的說道“非常抱歉,美麗的夫人,請你原諒。”
吳姿卿這才舒展開了眉頭,說道“希望你們不要把利物浦搞得太亂,我很喜歡這座美麗的城市。”
麥克瑞·道森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葉晨,聳聳肩,表示一切都要聽從今天起便是他的主人的男人。
葉晨看了看周圍的景物,笑着說道“我是個文明人。”
吳姿卿不屑冷笑,文明人?你要是文明人,那全世界的人都是文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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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來到一處廣場,吳姿卿把車停在路邊。
不一會兒,就有兩個西裝革履的亞洲男人走了過來,吳姿卿降下車窗,讓他們帶麥克瑞·道森離開。
他們走後,吳姿卿沒有着急開車離開,反而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倚着車座,透過後視鏡看着葉晨,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個閒不下來的傢伙,不過麥克瑞·道森還真是能隱忍,我覺得他很適合去好萊塢發展。對了,你是怎麼知道他不是真瘋的?”
“直覺,或者說我想賭一下,現在看來,是我贏了。”葉晨笑着說道。
吳姿卿撇撇嘴,說道“瘋子,正常人還真做不出你做的事。”
“謝謝誇獎。”
“狗屁,誰誇你了。”吳姿卿瞪了他一眼,然後深吸了口氣,問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先把利物浦第一大黑幫的頭把交椅搶過來坐坐。”葉晨歪着頭想了想,說道。
吳姿卿冷笑道“你當這裏是國內嗎?就憑你和麥克瑞·道森兩個人,能做什麼?送死?!”
“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送死了。”葉晨像頭狐狸般眯着眸子,輕聲說道“我只希望我的腿趕緊痊癒。”
吳姿卿潑冷水道“福叔說了,你的左腿最起碼要三個月以後才能徹底痊癒。”
葉晨泄氣道“你就不能說些謊話嗎?”
吳姿卿笑眯眯地說道“我可是幼兒園拿過小紅花的好孩子,從來不說謊話。”
葉晨無奈苦笑,此等女子,不知會被哪位英雄好漢降服。
估摸着就是嫁做人婦,也終歸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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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場待到晚上七點多鐘,期間兩人沉默不語,各想着各自的事情,誰也不打擾誰,葉晨抽完了剩下的煙,將煙盒疊好,放進上衣口袋裏,想家的時候,就看看這煙盒,也算是睹物思鄉。吳姿卿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發動了車子,駛離廣場,一路上也沒說話,七拐八繞,總算來到一條熱鬧街道,把車停在街口,葉晨跟着吳姿卿下了車,由她攙扶着,走到了最少距離停車位置三百米的華夏菜館,餐館的名字挺有意思,叫萬里無雲,若不是門口立着塊牌子,寫着今日特色菜的介紹,恐怕不少人會認爲這裏是看風水的地方。
走進餐館,地方不算太大,兩層樓,工作人員也都是華夏人,當然,除了銀臺站着的兩位負責收銀的外國女孩,吳姿卿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輕車熟路的扶着葉晨往裏走,最裏面靠窗位置有一張空着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塊牌子:已預訂。
徑直走過去,坐下後,吳姿卿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喊道“點菜。”
“稍等,馬上就來。”
聽到回答的聲音,葉晨先是一愣,然後扭頭看去。
就見不遠處一穿着黑色紅邊工作服的青年走了過來。
四目相對,葉晨和那青年都愣住了。
下一刻,葉晨已經站了起來,一手扶着椅子背,看着青年,似笑非笑道“黃驊,好久不見啊。”
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隨母親逃難到了國外的黃驊見到葉晨,眼都紅了。
如果不是葉晨,他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強忍着殺人的衝動,黃驊慢慢走了過來,說道“是啊,好久不見,葉大少怎麼瘸了啊?”
話語中滿是譏諷的語氣。
葉晨沒說話,就這麼死死地盯着黃驊。
黃驊也不甘示弱的反瞪着他。
眼看着兩人就要大打出手的時候,吳姿卿出聲說話了“你們兩個,夠了啊,給我個面子,別鬧了。”
聽到吳姿卿的話,黃驊第一個移開了視線,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說道“吳姐,今兒喫點什麼?”
“還是原來那些,黃驊,你和葉晨那點破事,我都知道,今兒你們倆都在,正好,這事咱們解決一下吧,等會兒你過來和我們一起喫飯,老闆那邊問起,你就說我說的。”吳姿卿說道。
黃驊點點頭,沒說哈,臨走時狠狠瞪了葉晨一眼。
葉晨重新坐下,看着吳姿卿說道“想當和事老?我和他之間沒有緩解的餘地,你就別費勁了。”
“我先問你,你是不是一定要置黃驊於死地?”吳姿卿表情認真的問道。
葉晨想了想,說道“不一定,將來怎麼做,得看黃驊是不是想找我報仇。”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你和他之間不一定非得你死我活的結局對吧?”吳姿卿點燃根菸,說道。
葉晨點點頭,伸手抓過吳姿卿放在桌上的煙盒打火機,抽出一根,點燃。
時間不長,黃驊走了回來,吳姿卿坐到了葉晨旁邊,黃驊則坐在他們兩人對面。
“吳姐,您準備怎麼辦,我都聽您的。”黃驊直接將決定權交給了吳姿卿。
葉晨看了看黃驊,又看了看吳姿卿,沒說話。
吳姿卿掐滅了煙,說道“黃驊,你父親那邊,我已經辦好了,在裏面修身養性幾年,出來後,還能東山再起,那時你也能回去繼續做你的黃家大少,不過,你母親和你母親家族那邊,我就不敢保證什麼了。”
黃驊冷哼一聲,說道“他們家飛黃騰達也好,家破人亡也罷,跟我沒半點關係,我只想等我父親出獄。”
“那麼你和葉晨之間的恩怨,就這麼算了吧,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拼個你死我活,而且黃驊,那樣做,對你沒有好處,你應該明白我說的話。”吳姿卿帶有一絲威脅成分說道。
黃驊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指甲都壓進了肉裏,好半響,才鬆開,說道“我明白了。”
說着,看了眼葉晨,那意思就是我同意了,他能同意嗎?
吳姿卿明白黃驊的意思,扭頭看向葉晨,說道“葉大少,給我個面子,怎麼樣?”
葉晨笑了笑說道“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