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奎奇?”羅賓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力道沉穩,“羅賓,南區分局警員。”
他打量着眼前這個健壯的年輕人,眼神裏多了點玩味,“姓孔?山東那個孔夫子,是你先祖?”
孔奎奇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是,警官您懂的還真多。不過我是南孔一脈的,祖上在南宋時隨駕南渡,後來在江南衢州落腳,跟曲阜的北孔算是分家了,可後面因緣際會,我們又回到了北方……”
“南孔好啊。”羅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至少骨頭硬,比某些世修降表的人強。”
這話隱約帶着些諷刺,但孔奎奇卻不僅沒有生氣,眼睛更亮了:“哈哈哈,我也是覺得孔老二很多子孫爲了衍聖公的名頭,對每個朝代掌權者都卑躬屈膝,簡直丟人現眼。”
“羅賓警官,您……您對咱華夏曆史門兒清啊!您也是……”
他遲疑了一下。
羅賓笑了笑,切換成流利的中文,字正腔圓:“我雖然是美利堅出生的華裔,但從未忘記自己血身體裏流的是炎黃子孫的血,我可是龍的傳人。”
“跟那些連祖宗話都不會說、恨不得把皮膚漂白的ABC不一樣,也跟那些數典忘祖的漢奸反賊不是一路,咱們說中文就行。”
這話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孔奎奇的話匣子。
他臉上最後那點拘謹徹底沒了,原本還算標準的英語立刻帶上了濃重的、接地氣的東北腔,嗓門也不自覺大了些,透着股熱乎勁兒:
“哎呀媽呀!早說啊羅賓警官!自己人吶!”
他用力拍了拍羅賓的胳膊,動作豪爽,“我來自東北那嘎達,冰城哈爾濱的!剛纔跟那老白男擱那兒掰扯,給我整得憋老氣了!還是跟咱自己人說話得勁!”
他語速快,聲音洪亮,自帶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和嘮嗑感:“羅賓警官,您瞅着可真年輕有爲!這一身警服,板正!剛纔您過來那架勢,咔咔的,老有派頭了!”
“我跟您說,我打小就佩服兩種人,一種是真有學問的,像我們教授;另一種就是能維護正義的,像您這樣的!”
羅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直白的誇讚弄得有點想笑,但也覺得挺親切。
這孔奎奇看着魁梧,心思卻活絡,嘴皮子利索,情商不低,是個能打交道的人。
“行了,別捧了。”羅賓擺擺手,看向那扇關着的器材室門,“那湯姆不是什麼好鳥,典型的欺軟怕硬。走,我帶你進去。你這實習生的位置,今天誰也別想給你攪黃了。”
“真的?那可太謝謝您了羅賓大哥!”孔奎奇立刻順杆爬,稱呼都換了,臉上笑開了花,“您可真是我貴人!等這事兒成了,我必須請您喫頓飯!”
兩人推開法醫辦公室的門。
裏面除了剛纔那個湯姆,還有兩個年輕一些的技術員,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他們面前躺着的正是布萊恩和卡爾被燒焦的屍體。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看到去而復返的孔奎奇,以及他身邊穿着警服的羅賓,湯姆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煩。
“嘿!我說過這裏不歡迎……”湯姆站起身,語氣不善,就要驅逐孔奎奇。
結果沒等他話說完。
羅賓出現在他面前,他190㎝的身高,經歷過殺戮和以下克上擊殺卡爾之後獲得的騎士威懾,瞬間讓湯姆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聽着,Fucking湯姆,給我閉上你的臭嘴。”羅賓張嘴就爆粗口,“我的朋友拿了教授推薦信,是經過上級領導們同意的,你他媽算什麼東西?誰給你拒絕的資格?”
“你這是在歧視留學生,還是歧視亞裔?fucking你知道留學生每年給美利堅創造多少稅收麼?你他媽每週的薪水裏面就有留學生貢獻的一部分!”
“如果你是歧視亞裔,我敢保證你今天就會丟掉這份該死工作!”
羅賓一連串的質問和呵斥。
湯姆瞬間變了臉色,他是本土白人,特別容易紅溫,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看上去極其詭異。
種族騎士這張牌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好使。
他根本不敢有絲毫反駁,因爲一旦反駁那就坐實的種族歧視,所以只能呆立當場,別提有多尷尬了。
感受到身後兩個新人驗屍官向他傳來的異樣目光,湯姆咬牙,強撐着辯解:“我……沒有種族歧視!我只是覺得他沒有經驗,可能會在驗屍的時候把事情搞砸,我這是善意的提醒……”
“你他媽在放屁,誰他媽不是從新手和實習生過來的?你當初拿到驗屍官僱傭合同的時候就會拆解屍體了?”
湯姆十分尷尬:“我……”
羅賓一頓訓斥後,直接放大招。
“湯姆,你在這裏幹了多少年了?五年?還是十年?不還是個初級驗屍官?”
“你從一個偏遠小鎮通過努力學習,拼命奮鬥,好不容易纔在聖安東尼奧擁有的一份在旁人眼中看似體面的驗屍官工作,你的薪水由州聯邦政府支付,併爲此沾沾自喜。”
“然而卻因爲我朋友Alex一個華裔留學生,什麼經驗都沒有,卻能拿到教授的推薦信,輕而易舉獲得和你拼命努力換來的同一份工作而不甘心罷了,你嫉妒,你厭惡,你他媽純粹是破防了!”
什麼叫殺人誅心?
這他媽就叫殺人誅心!
“我……我不是,我沒有!”湯姆被戳中痛處,臉更紅了,比煮熟的大蝦還紅,頭頂直接冒煙。
羅賓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划動幾下,將屏幕轉向湯姆。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正是剛纔湯姆在門口指着孔奎奇鼻子,說着歧視性話語的畫面,聲音清晰可辨。
“認識這個嗎?我要是把這段視頻發到網上,標題就叫‘聖安東尼奧警局驗屍官公然種族歧視亞裔留學生’,再@幾個本地的民權組織和媒體記者,比如那個麗莎·泰勒……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湯姆的臉瞬間從通紅變得慘白。
他太清楚現在網絡輿論的威力了,尤其是涉及種族話題。
一旦這個視頻流傳出去,他不僅工作不保,很可能還會被捲入訴訟和公衆聲討中,徹底社會性死亡。
“你……你這是偷拍!侵犯隱私!”湯姆色厲內荏地叫道。
“公共區域走廊,你大聲嚷嚷歧視言論,有什麼隱私可言?”
羅賓收起手機,“聽着,湯姆。Alex是我朋友。代局長肖恩主管跟我關係也不錯。”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收起你那套可笑的種族主義嘴臉,乖乖帶 Alex熟悉環境,教他該教的東西,以後大家相安無事。”
“第二,我馬上把視頻發給肖恩主管,你會被當場解僱,灰溜溜滾蛋!然後因爲失去工作還不上貸款無家可歸,最後變成你們驗屍工作臺上冷冰冰的流浪漢屍體!”
羅賓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鉗子,扼住了湯姆的命脈,這份工作是他引以爲傲的全部,如果失去它,他真的會一無所有。
恐懼壓倒了他那點可憐的傲慢。
“……我……我錯了。”湯姆一臉苦澀地轉向孔奎奇,極其不自然地說,“Alex,對不起,我剛纔……態度不好,歡迎你加入,我……我會盡快帶你熟悉這裏的工作環境的。”
這一番話下來。
除了羅賓之外。
孔奎奇包括房間裏那年輕技術員看得目瞪口呆,被羅賓強勢霸道的語氣和凌厲的語言攻勢給驚呆了。
這他媽是警察?
口才簡直比檢察官和律師都厲害!
孔奎奇見狀,立刻發揮出了高情商:“嘿,湯姆前輩,您不用跟我道歉的,這都是誤會!我是新人,以後還得跟您多學習呢!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幹,不給你添麻煩!”
他這態度,反而讓湯姆更加尷尬和難堪,覺得他是特別虛僞,只能僵硬地點點頭。
美利堅本土人就是這樣,特別自大,又特別容易破防,特別玻璃心,內心也特別脆弱,他們整天就是戴着面具,對誰都熱情,對誰都假笑,實際上人一走他們就翻白眼。
他們沒辦法,因爲一言不合就會被扣上種族歧視的帽子,被整怕了。
羅賓就是喫準了這羣人的真實底色。
纔會有恃無恐。
見湯姆認慫,羅賓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孔奎奇的肩膀,用中文道:“行了,小孔,你就在這兒好好幹,別理這些白癡,他們就是欺軟怕硬的貨色,有我在,沒人敢排擠你。”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好嘞哥!”孔奎奇一臉感激將他送到門口,揮了揮手:“哥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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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驗屍房區域,羅賓很快在人事部完成了正式僱傭合同的簽署,領到了屬於正式警員的嶄新警徽和證件。
從此,他不再是實習菜鳥,而是聖安東尼奧警局一名享有完整執法權、也需要承擔全部責任的正式警察。
他回到裝備室,領取了屬於自己的執勤裝備,現在他可以獨立籤領一輛巡邏車了。
他選擇了娜塔莉平時開的那輛福特探險者,坐進熟悉的駕駛座,啓動引擎,羅賓深吸一口氣。
他首先沒有前往常規巡邏區域,而是驅車緩緩駛向一個地方——聖恩遺體和器官捐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