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如當初

氣勢轟動，場面震懾。

漫天黃沙飛舞，無數的馬蹄噠噠，衝着直奔而來。

最前邊的同樣是紅色灼眼的人，勒緊繮繩，停在我面前，手裏攥着的紙條，早就皺巴巴的了。

“我是不是可以當做，這本就是你給我的。”

裴佑晟坐在馬背上，定定的看着我，大概是瘦削了不少，下巴看着比之前更加的鋒銳，那深黑的眸子被漫天的紅色照映的，似乎更加的深邃。

他伸出手來，望着我。

我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任何情緒不顯，唯獨捏着裙襬的手，終於鬆開了幾分。

“難爲你千裏迢迢的會爲了這點事情出來，我只當你是避世了。”

想說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說出來的話，卻總是帶着鋒銳。

我抿緊脣瓣，下巴揚起，“皇叔你可真是……”

話未說完，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是如何被拉下去的，整個人忽然失重，然後被他扣在馬背上。

他從後邊攬着我，下巴貼着我的後背，低聲笑：“是，是我的錯。”

“可，總歸是趕上了。”

似乎是一陣嘆息，被風吹散了，千里馬奔跑的快，風吹在耳邊簌簌的，我一直盈在眼裏的淚，終於滾下來了。

“長安，在很久之前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本該適合被富貴捧着，站在高巔矚目之上，只是如今，我卻只想把你拉下來。”

“我慶幸，這條賤命，我始終留着。”

他聲音沙啞，無數的話被風吹散，又無數的話重新冒出。

熱淚滾滾，我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抑不住的顫抖，淚眼模糊的看到滿城皆是紅色，飄動耀眼。

無數的人蜂擁站着，道路兩側滿滿當當的，皆是虔誠的跪拜，萬民朝拜，舉世矚目。

我回頭看他，他向來薄情的脣，如今也是彎起，低頭親了親我的耳垂，他說：“長安，真幸運。”

“沒有弄丟你，真幸運。”

……

不管幾個年頭過去，十三始終揪着這個事情說。

恨鐵不成鋼的提點長行，“你啊，該回來的時候不回來，錯過好戲了回來有什麼用處。”

長行如今早就長成，卻更加的沉穩寡言，聞言也不過笑笑，彎成很小的弧度說：“我見到了，只是長公主沒看到。”

“嗯？”十三狐疑的看着他。

長行卻笑：“這本來就是攝政王……”忽然變了臉色，話止住了，有些驚疑不定的看向我。

我窩在貴妃椅上，懶洋洋的拿着一把團扇，補充他剩下的話，“其實他本來就沒打算走，也沒你們說的那麼嚴重，這本來就是計劃內的，只是他沒想到，我會真的出嫁，是不是？”

長行蔫巴巴的低頭，不肯說話。

唯獨十三驚詫的瞪大眼睛，“哇，那皇叔未免也太有心機了吧。”

“他是真的不怕你出嫁了，到時候什麼計謀都沒了，那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太傅說你偷懶了？”門口涼涼的聲音，裴佑晟逆光進來，依舊冷涼矜貴的不像樣。

十三本來還興致勃勃的跟我討論，聽到聲音的一瞬，也低垂着腦袋，聲音小的像是蚊子，試圖狡辯，“不是，是學過了。”

“哦？”裴佑晟眼裏含笑，似笑非笑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皇叔，那人又來了，您真的不去看看嗎！”十三忽然抬頭，滿臉慼慼然的說：“這次可是聲勢浩大啊。”

一瞬，他臉上也剎那黑下去，掀起袍子出去，背影冷冽。

門外是齊言。

從大婚後，聽聞還有個沒收到的紙條，一直都是扼腕惋惜，不停地放下身段親自來這邊，宣揚搶婚。

“阿姐。”十三彎腰，側臉輕輕地貼在我肚皮上，聽着裏面的動靜，“你還會難過嗎？”

我手輕輕攏起來一下她的頭髮，忽然想起當初也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

只是當初顧玟嵐問我，你會後悔嗎？

她早就折磨的瘦骨嶙峋，卻依舊固執的穿着素淡的衣服，頭髮兩側挽起海棠花，看着我，笑的蒼涼，“如今也不過就是你勝我敗，若是當初。”

若是當初。

她沒說完，就眼睛瞪大了看着我，笑了幾聲，直接撞到牆上，血濺了一地。

所有恩怨兩消，我輕輕撫摸了一下肚子，手掌心有跳動，眉眼瞬間溫柔下來，“不會了，陰差陽錯吧。”

十三歆羨的看着我，“那可真好，聽說前幾天還有不長眼的想送那些歌姬給皇叔，站着進去的，躺着出去的。”

饒是裴佑晟卸掉一身官職，手裏半點兵權不剩，可依舊多的是女人癡心妄想，這依舊是個香餑餑。

“是啊。”我眼尾挑起，“我說過，進來多少女人，那同樣的我可以多找幾個入幕之賓。”

十三驚愕的看着我，我掐了掐她的臉，樂不可支。

“那皇叔身體？”十三問。

“好多了，還差最後的辦法，若是神醫能尋到的話，也許那就是生機，不然就只能維持五年。”

十三不敢說話，只乖順的坐在我身邊，許久才喃喃：“那要是五年到了呢？”

“若是找不到怎麼辦啊？”

聲音越來越低，沮喪道。

我對着白虎招招手，委屈蜷在角落裏的白虎屁顛屁顛過來，尾巴不停地搖着，憨態畢現。

白虎的年紀也大了，卻依舊肥胖，用頭拱我的手心，發出低聲的呼嚕。

“找不到就找不到，聽天命，盡人事。”我輕聲道，看着門口重新進來的人，他依舊頎長挺拔，冰冷的眉眼在瞬間溫和下來，像是消融的冰雪。

他攤開雙手，裏面是一個很小的幼鳥，青色的毛，眼睛都沒睜開在啾啾的叫。

“皇叔！”十三瞬間炸毛，“雖然你要找青鸞，也這明顯是上色的！”

“這是青鸞。”裴佑晟面色不變，篤定的說，只是眼尾偷偷彎了幾分弧度。

“若是有那一天，這孩子就拜託你們了。”

“啊？”十三側頭疑惑問。

“沒什麼。”我接過那幼鳥，小小的身體溫暖，對着我小聲的啾啾，我仰頭對着他笑的粲然，“真好啊，是青鸞。”

外邊陽光尚好，一如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