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藥媓 > 287章 密信之祕

轉眼秋來。

這一天盈袖起了個大早,大白菜已經上市,她喊了兩個小子準備出去拉一車回來,醃酸菜,這可是冬日必不可少的。

持家的女人,算計就多,不僅僅是大白菜,她還打算買一些蘿蔔,醃一缸鹹菜,青黃不接的時節裏,沒有青菜只能喫乾菜和鹹菜。

早晚天涼,盈袖穿了夾衣,頭上包着塊花布,胳膊上挎着個柳條筐,小子們說車已經套好了停在大門口,她就急匆匆的往前邊去,過垂花門剛好遇到玉耕儒,成日的見面,她也不拘禮了,開口就道:“老爺這麼早?”

玉耕儒簡單嗯了聲,彼此擦肩而過,家裏的大小事務都是盈袖打理的,玉耕儒也不多問盈袖想去哪裏,只等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喊盈袖:“等等!”

盈袖回身:“老爺有事?”

玉耕儒反問她:“你這是作何去?”

盈袖道:“買白菜啊,該醃酸菜了,這種事宜早不宜晚,我見大街小巷衚衕裏到處都是賣大白菜的,過幾日賣得差不多,也就提價了,那樣不劃算。”

玉耕儒略微思忖下,道:“算了,今年不醃酸菜了。”

盈袖一愣:“不醃酸菜,冬天喫什麼?”

玉耕儒滿臉都是心事,欲說不說,對盈袖,他還是樂於透漏一二的,道:“或許今年冬天咱們不在京城過。”

盈袖怔了怔,隨即走過去,左右無人,也還是壓低聲音道:“老爺不能隨小姐離京。”

玉耕儒喫驚的看着她:“你,你知道什麼?”

盈袖微微一笑:“老爺的心思瞞不過我的,小姐不肯嫁皇上,而巴大人又娶了個和碩公主,小姐再無留戀之處,必然會離開京城,老爺是打算陪小姐走對麼?老爺,你糊塗啊!”

玉耕儒只感嘆這丫頭心思細膩又慧眼如炬。

盈袖繼續道:“若咱們都隨着小姐走,這麼多人,太扎眼了。”

玉耕儒心裏糾結:“可是,醍醐這一走,也說不定就一輩子不回來了。”

盈袖開解他:“老爺怕再見不着小姐是麼?一輩子見不着,知道她過得好,那也是值得的,老爺何妨就當小姐遠嫁了呢。”

玉耕儒陷入沉默

秋光正好,樹木黃了葉子,風一起沙沙作響,仰頭看便是滿目金黃,片片都如金箔,落在地上,襯着青磚,更加醒目。

半晌之後,玉耕儒神情落拓的揮揮手:“去吧,去買白菜吧。”

盈袖見他徐徐轉身,慢慢而去,人在壯年,心卻猶如耄耋將至,曉得他是捨不得女兒,盈袖輕聲一嘆,希望玉醐此次能夠成功逃脫,並一生平安無恙,如此,玉耕儒才能好過些。

回到房內的玉耕儒,重新拿出玉醐託納蘭容若交給他的那封信。

彼時他正在家裏歇晌,門上來稟報,說是有位納蘭大人前來拜訪,玉耕儒起初以爲是納蘭明珠,還驚詫自己都已經歸隱,明珠還拉攏自己作何呢?

可是人都來了,不好不見,於是喊丫頭服侍他更衣洗漱,去前面的廳堂一見是納蘭容若,更詫異,只等納蘭容若將玉醐的信拿出來給他。

玉耕儒當着納蘭容若的面將信打開,閱過之後笑道:“這孩子,我人也在京城呢,她還不放心。”

納蘭容若道:“玉小姐孝順。”

玉耕儒欣慰的笑着:“此一女頂十子,我心甚安。”

說着將信放在條案上,同納蘭容若說些其他的閒話。

彼此喫了一盞茶,納蘭容若盯着那信看了看,終於在臨走時忍不住提醒玉耕儒:“爲了這封家書,玉小姐可是費了不少氣力,連慈寧宮的凝碧姑娘都勞動了,在宮門口又遇到幾位娘娘,差點給她們搜了去,總算是有驚無險,這封信可真算是輕於鴻毛重於泰山了。”

玉耕儒聽出他話裏有話,愕然看他:“大人!”

納蘭容若淡淡一笑:“玉先生好好看看吧,我還有事,這就告辭了。”

送納蘭容若離開後,玉耕儒拿着信急匆匆回了書房,左看右看,沒發現特別之處,可是納蘭容若的話分明在暗示什麼,且玉醐真的只是想安慰他一下,一封家書,也不必躲躲藏藏,費盡心機的送出來。

所以,玉耕儒知道這信是有祕密的,可是一時間猜度不出。

就這樣拿着信研究了幾天,終於,那一天他正在看信的時候,盈袖來回他一些日常瑣事的安排,玉耕儒自己沒能研究透徹這信的蹊蹺處,就故意將信攤開在桌子上,盈袖果然看見了,掃了眼又趕緊把目光挪開。

玉耕儒道:“這孩子,擔心我惦念她,託人送了封信。”

盈袖眸色如迷霧,微微笑着:“小姐可真是孝順,只是我就鬧不明白了,小姐這信也不過寥寥數語,怎麼寫了這麼一大張紙呢。”

玉耕儒聽了她的話,猛地再去看那信,發現字與字之間空隙非常大,幾日來琢磨不明白的祕密,卻在盈袖一句話中,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了。

等盈袖離開,玉耕儒趕緊取了紙媒兒將信點燃,只等燒盡,那紙還是完整的一張,而上面已經顯現出清晰的字來:“爹,我想假死離京,請您幫我”

原來,這是封密信,玉醐寫的時候就怕一旦不甚會給人發現,畢竟皇宮大內,守衛森嚴,更有後宮這麼些多事的嬪妃,所以她先用毛筆蘸墨寫了封正常的信,然後在字與字之間的空隙,用筆蘸明礬之水,將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訴了父親。

這種手段是玉醐從一本在夜市上買得的書上看到的,兩軍交戰,需遞送密信,或是求援,或是救援,怕給敵人堵截,於是便用這種方法寫信,明礬化水,寫在之上,然後以火燒之,紙不變形,字卻得以顯現出來。

而礬是藥用之物,玉醐更爲此熟知其性能,且這種物事,她身爲醫者,想弄到並不困難,遂才產生了寫密信的動機。

玉耕儒一方面感嘆女兒的機智,一方面又愁腸百轉,假死,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首先是欺君罔上,其次一旦尺度拿捏不準,假死就會變成真死,他既想幫女兒,又怕害了女兒,一猶豫,就過了些許日子,耳聽窗外秋風颯颯,他想,若是再遲疑,女兒留在宮中,早晚也會發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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