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心緣訓練了大概一個時辰,那趙師兄便來叫她,帶她去了容葉堂。趙師兄身份不及,不得進入,便只讓董心緣一人進去。董心緣來了這兒,只像回到家而已。
進得堂門,便見陸幻在天井中劈柴,而連憐趴在樹下的石桌上,正拿了毛筆在一件素白袍子上勾勾畫畫,模樣甚是投入,粉嫩小臉沾了墨汁,一雙小手也是黑乎乎的。
“陸幻陸幻,你看,我畫的你,像不像?”她赤着腳,興奮跑去拿給陸幻看,整個人直接趴在陸幻背上。
“像,像。”陸幻看那衣袍上那團黑乎乎的物什,嘿嘿笑着,很是違心地回答。
“還有這個,是姚鳩醜八怪哦!”她換了一角,但依舊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陸幻默默底頭繼續劈柴。
“連憐!你又騷擾陸哥做甚?啊!還拿了陸哥的袍子亂塗畫!我非宰了你不可!”姚鳩攜了一籃子湯,見連憐趴在陸幻背上,氣得暴跳如雷。
“臭女人!醜八怪!又罵人!”連憐忙拿陸幻當擋箭牌,躲閃間還不忘罵上幾句。
陸幻只能夾在中間當和事佬,但再勸也止不住她們追逐打鬧。
董心緣便倚在門上看他們嬉鬧,忽覺愜意非常。
“都吵什麼?這容葉堂自有了你們,哪一日清淨過!”柯凌惱怒的聲音從堂內傳來,姚鳩瞬間就安靜下來,只有連憐毫無顧忌,不停朝姚鳩做鬼臉。
“董心緣,你還站那看什麼戲?要本掌門等你多久啊!”
被如此一提,三人才發現門口的董心緣,連憐得意地將衣袍拿給董心緣看。董心緣定力不及陸幻,見了那兩團東西,實在憋不住笑意。連憐疑惑不解,又看自己畫的,還是覺得甚是相像。
董心緣獨自走到柯凌房前,還未伸手,門便自動開了,房內,柯凌正躺在塌上喝茶,他翹着腿散着發,懶散閒適,哪還是方纔那威嚴莊重的一派掌門啊?
董心緣頓時無語。
“董心緣,你說你公然毆打別派弟子,該當何罪啊?”他張嘴丟一顆花生米。
“應被逐出師門。”
“雲長老把你的事都與我說了,我看你今日展現的身手倒還還湊合吧。”他起來甩甩袖子,手支在腿上託腮看她,“將功抵過,便做我座下三弟子,幫我打雜可好?”
將功抵過?這是哪門子的將功抵過啊?
“您這是?”
“陸幻負責劈柴做飯,靜微負責燒水洗衣,你嘛……”他愁眉緊鎖,似乎在思考一個極爲嚴峻困難的問題,“就幫我端洗腳水吧!”
董心緣嘴角抽搐,但寄人籬下唯命是從,她只好乖乖應了。這時,她驀地想起那趙師兄見她打敗觥楠弟子時流露的欽佩之色,心下狐疑,難不成這都是柯凌安排好的?
“好了,本掌門乏了,你快些下去吧,莫打擾本掌門休息了。”他趕蒼蠅一樣揮揮手,哪有半點師父風範。
董心緣默默退了,走時心情相當複雜。
她慢慢踱回廂房,卻在路上遇見一匹神俊白馬,這馬未帶繮繩,似是無主的,但董心緣看它甚是眼熟。那馬看着董心緣,眼神溫和平靜,竟是極富靈性的。
她忽地想起季往郢單騎殺入妖族皇宮救她之景,騎的白馬竟就似這般模樣,只是隻有一面之緣,她一時難以確定。
“你怎麼獨自在這兒啊?”董心緣撫摸它,那馬退了一步,搖身一變,轉眼成了一身着布衣的男子。
“好久不見了,心緣。”洛翔輕輕與她問好,容顏一如記憶裏那般神祕溫和。
“你……你怎會在這兒?還有,你怎會成爲季往郢的座騎的?”董心緣拉着他興奮問道。洛翔是她初來凡界時主動給予她幫助的第一人,沒有他,她就不可能那麼順利去松曜,因此董心緣對他有種別樣的親切。
洛翔淺笑說:“前些日子,我被蒙婼引上天庭,恢復仙位了。”
“那你是如何去妖域,又幫了季往郢的?”
“藍駒在妖域見到你,但礙於杜沉,他無法下手,便告知了蒙婼。蒙婼助我恢復仙位,令我做了元帥的坐騎,要我下凡藉機殺你。”洛翔眼神忽然變得危險,董心緣卻不怕,知道他在嚇唬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願再被控制。那日救了你也算贖了一部分罪孽吧!今日我來,是向你道別的。”
“道別?你要去哪裏?”
他目光眺望西邊垂下的夕陽,面龐被染成美麗的紅色:“元帥暫時不需要我,所以我要去找小茉了。雖然每一世我恢復記憶,都在不停找她。不過,天下就那麼大而已,我可以慢慢來,一天不行一年,一年不行一輩子,一輩子不行就生生世世,終有一天可以尋到的吧。”他目光閃爍,看着董心緣像是詢問,又像是表明態度。
董心緣被他的恆心驚到,忽而莫名相信他:“我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洛翔笑笑,復又說:“蒙婼知我有異心背叛她後,定會親自出馬。到時候你要小心了!希望主人可以保護你吧?”
“他怎麼會保護我?那是他的未婚妻啊!” 她苦笑搖頭,想起在御花園他見死不救,胸口又是一陣痛。
洛翔摸摸她柔順長髮道:“那你就好好保護自己吧,而且你還要救你爺爺呢!”
夕陽餘暉下,洛翔化爲白馬踏雲劃過天際,化爲天空一顆即將逝去的流星。
董心緣糊里糊塗成了松曜掌門的三弟子,便不用再去與準弟子們晨練,但她習慣了早起,還是天未亮就和許靜微一道起牀,加上陸幻與姚鳩,四人在練功房裏或打坐或訓練。
差不多到了早飯時間,忽有打雜的小童子前來稟報,說是有觥楠弟子來訪。幾人出得練功房,來到堂前,便見一男一女提着籃子站在門外。
那男子長得還算是一表人才,舉止也是彬彬有禮,惹眼的是他身旁的女子,身姿娉婷如玉,三千青絲綰成雲鬢,一枚玉簪斜搖而下,垂掛下的白玉墜子雖是上品,卻根本不及她凝脂肌膚,只是襯了她的傾國傾城。
那面紗下,定是一張蠱惑衆生的臉吧。董心緣又憶起昨日季往郢與她攀談之景,忽覺得他們是如此般配。
“南宮師妹,這麼早來此,不知所謂何事?”陸幻禮貌問。
南宮靜雨笑笑,聲音楚楚動人:“這位是上官北上官師兄,我二人備了早點些,想要與容葉堂的各位一同享用,不知各位可否賞臉?”
上官氏?董心緣下意識多盯了那上官北幾眼。
“陸幻多謝南宮師妹與上官師弟,裏面請。”陸幻引了兩人去廳中,董心緣等人雖不太情願,但對方好心好意,自不能拒絕,便也隨了去。
那上官北把熱騰騰的包子與豆漿一一取出,董心緣發現還多了一份。
“不知季公子起了沒有呢。”南宮靜雨輕撩面紗喝了口豆漿,說得甚是隨意。
“阿往行蹤不定,一天到晚也不知在何處的,南宮師妹還是莫要等他了。”陸幻笑着回答。
而後,董心緣發現坐在許靜微旁邊的上官北給許靜微夾了一個肉包子,於是繼續低頭默默啃包子。
大清早的……董心緣倍感無語,原來這兩人都是打着送早餐的旗號來見自己思慕的人的啊。
“陸幻,什麼時辰了,喫飯了也不叫憐憐!”這時,門外忽地傳來連憐的嬌吼,陸幻隨即就被菜包子噎到,姚鳩忙拍他背。
然而,連憐的腳步聲停在門外,出現在門口的卻是季往郢,他俊朗得無法言語的面容頓時成爲一道亮麗風景,吸引了全數人的目光。
“心緣,出來一下。”他沒看任何人,只對董心緣說,又引得所有人一齊看她,尤其是南宮靜雨,其春水般動人的美目更是閃爍着複雜的光。
董心緣沒有多問,立刻走出去。
“怎麼了?”
“跟我來。”
季往郢帶她回房,剛進門便見連憐搖擺雙腿坐在牀邊,擺弄她的藍髮。
沒錯,是藍髮,而且……董心緣目光移到她的頭頂,那對毛茸茸的狼耳朵是怎麼回事!?
“憐憐,不是告訴你要用法術把頭髮藏起來嗎?”董心緣坐在她身邊,輕聲細語道。
連憐眨巴着大眼睛,很是無辜:“憐憐一直都有啊!而且剛剛按照上官哥哥的吩咐,又試了好多遍,都不管用,而且耳朵還冒出來了!”她摸摸自己可愛的狼耳朵嘟嘴道。
“怎麼回事?”董心緣只能求助季往郢。
“我可以施法掩了她的妖形。但那代表更嚴重的問題:她的妖力在逐漸衰弱!如果不想辦法,她最終很可能無法保持人形,變回最初的模樣!”
“爲什麼她的妖力會衰退?是因爲來了凡域嗎?”
季往郢篤定搖頭:“這與地域無關,否則杜沉絕不會讓她來的。”
“那是爲何?”董心緣低頭撫摸連憐,心疼不已。
“緣姐姐,憐憐好餓!”連憐懵懂無知,不知自己處在多麼巨大的危險之中,還扯扯董心緣的衣袖討要喫的。
董心緣眼眶不覺溼潤,眼看就要流淚,季往郢忙安慰她:“你別太心急了,她是妖域公主,又是最後的狼月族後裔,天生妖力強大,一時半會還不會有太大問題的。且你若慌了,連憐怎麼辦?她最在意的便是你了!你如何她便會如何的啊!”
就是因爲自己在連憐心中的地位,董心緣看着連憐出事卻無能爲力,纔會更感自責。但季往郢說得不錯,若她慌了,誰來安撫連憐?
“謝謝。”她眼角噙淚,向季往郢微笑,帶雨梨花的容顏清麗悽美,看得他一陣失神。
董心緣帶連憐去廚房,親自下面給連憐喫。她在外闖蕩多年,磨練出的廚藝絕對不差,三兩下便煮了一大鍋賣相極好的面,連憐幾乎是喫一口誇一口,季往郢也沾光喫到一碗,也由衷對她豎起大拇指。
過後,陸幻匆匆趕來。他亦是個聰明人,早便猜到有事發生,季往郢只叫了董心緣是想讓陸幻把無關人員打發走而已。
季往郢把連憐的事告訴陸幻,陸幻看了也是毫無辦法,三人商量,決定晚些帶連憐去找雲卿。
南宮靜雨與上官北以學習之名,最後乾脆從客房搬到容葉堂住,這讓姚鳩嘟囔了好久。
貴客到來,廚房總要做得豐盛些,以盡地主之誼,衆人商量一番,決定去後山打野味。連憐最愛熱鬧,吵着鬧着要去,董心沒有辦法,只有讓陸幻帶上她。打獵可不是一件隨便的事,還要請示看管後山的師父,得到同意了才能進入樹林。不過他們的理由正當,那師父自然是允了。
爲了增加趣味性,他們便決定進行一場小競賽。一人一次往四方射出十幾箭,誰最早追得一根箭矢並帶一隻野味回來就算獲勝。
姚鳩自告奮勇擔當射手,她有模有樣地彎弓拉弦,朝樹林射出整整十箭,衆人便施展各自本領,化作幾道光弧閃進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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