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耒唏噓連連,輕拍她的肩道:“你莫要自責了。在感情的世界裏,哪有對錯之分?只怪愛上不該愛的,錯過應當廝守的,抓不住屬於你的。”
董心緣倏忽抬頭道:“不然,我們去搶婚吧?”
“啊?你是氣傻了不成?怎說的這般渾話?那是上官氏與南宮氏兩大豪門的聯姻婚禮,有資格出席的哪個不是在凡域一手遮天的?婚宴中佈下的侍衛暗影實力就更不必提了!說不準一端茶倒水的婢女武功都深不可測呢!你去搶婚,這是閒命長麼?”他說得連珠炮彈,嘴下毫不留情,直把董心緣裏裏外外罵了個遍。
董心緣一臉怒氣,擦擦眼淚道:“姓潼的,你莫要這般振振有詞!你捫心自問,你不曾想過去阻止這場婚禮?”
潼耒嗤笑道:“真真是天大的笑話!我與她有何關係?我爲何要冒着生命危險去尋她?我又不是癡愚之人!要去也是那連姑娘與陸公子去,若不是他們逆天改命引來天雷,季往郢就不會受傷,她也就不會去要什麼枳甸堇,更不會有這什麼倒黴婚事!哦!說到此,搶婚這事,最應當去的是季往郢!而且,她定也最盼望他去的!”
董心緣敏感抓住他語間稍縱即逝的悲涼,得意洋洋道:“你還嘴硬!明明想去得不行!一個大男人,麪皮怎的如此薄!喜歡便是喜歡!你爲何不承認!”
他氣得撒開她的手:“董心緣,你莫要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也這般不坦誠,卻來說我!而且你口口聲聲說要去搶婚,實則也有逃避心理吧!不願離開季往郢,不甘心就此放棄,卻也不敢面對你們之間脆弱不穩的感情,便想尋個藉口逃離!”
“你!”董心緣被駁得語塞,只好不理會他,轉而極認真道,“我自下凡來便與靜微在一起,感情雖不及與憐憐那般,我卻始終視她做好朋友。她陰差陽錯爲了季往郢嫁於他人,我對她甚爲愧疚。因此,我想去找她,想贈她一個抉擇的機會,不願她遺憾一生。”
潼耒聞言不答,只是低頭沉默。董心緣戳戳他,問:“潼醫生,你要一起來麼?”
“此行兇險得很,你可做好心理準備了?”
董心緣老氣橫秋道:“玉帝的壽宴本姑娘都敢闖,這上官家的婚禮算個什麼!倒是你,可不要只會些花拳繡腿,到時候還要拖累本姑娘,讓本姑娘花功夫救你去!”
“哼!董姑娘,你若追得上潼某,他日董姑娘臨盆,潼某定親自爲你接生!”
“潼耒!你存心尋死不成!”
他嘻嘻一笑,忽然化作一道光劃過天空,董心緣羞惱相加,咬牙切齒施法追趕。兩人追逐的身影宛如流星,瞬間消失在天際。
上官、南宮與端木三大氏族在五千年前帶領人族抵禦妖族入侵,爲人類崛起豎起了最強最堅固的旗幟,即使幾千年過去,人們依舊對三氏族保有濃厚的敬重與感恩。
但千餘年前,端木本家一夜之間慘遭屠門,倖存者少有能改變大局者,幾番輪迴後,現如今擁有端木血脈的人早已淹沒於人海,平庸無奇。另兩大家族雖曾多番扶持照顧端木族人,給予庇佑,但無奈端木氏大勢已去,已無力迴天。曾經一大豪族,最終還是黯然退出了人們的視野。
相反的,上官氏與南宮氏依舊延續昨日輝煌,千年傳承經久不衰。上官宿南之汴蒼,南宮主北之死沙,儼然是凡域兩大霸主。而兩族向來交好,關係緊密,家族聯姻早已不是第一次。
且因了那許靜微是死沙國的大公主,上官北在上官家族中又十分受器重,這場婚禮定是盛大無比,到場的人物在凡域非家喻戶曉不可。
所以董心緣與潼耒搶婚這一行爲可謂是瘋狂至極,極有可能面對數百千強者的追殺。但即使知曉這些,兩人仍舊馬不停蹄地往南方汴蒼趕,未曾有絲毫退卻。
他們於翌日清晨抵達汴蒼,婚禮將啓,城門守衛排查甚嚴,但兩人本身就不是可疑之人,夾在三三兩兩的平民之中,輕鬆便進了城。
汴蒼乃南方大城市,本就繁華,現如今上官家的少爺大婚,此時雖根本未及出行的黃金時段,街上卻已有不少人來來往往。全城張燈結綵,一眼望去滿目紅色,喜慶氣氛異常濃郁。但他們無心觀賞這些,一路直奔上官府邸。
兩人皆是實力不凡者,一靠近上官宅邸就發現遍地的暗影。董心緣在仙術方面無多少建樹,施的隱身法十分拙劣,很容易被識破。潼耒卻是自稱從過仙位的,仙術怎麼也比董心緣好,對付這些遠未修成仙術的暗影守衛等還是綽綽有餘的。於是由潼耒施隱身法,帶董心緣進了上官府邸,一路上基本暢通無阻。
這宅子偌大堪比皇宮,董心緣進來後纔想到自己不曾知曉許靜微被安排在何處,更有甚者,她或許根本不在上官家。
但看潼耒卻是混不擔心,一路下來走得甚是有自信,好似他來過這上官家,又知道許靜微身在何處。
董心緣問他,他方纔慢悠悠袒露,許靜微走的那晚,他曾在許靜微身上偷下了能散發異香的藥,此香味能保持三日,且只有他能聞見。
原來潼耒早已準備來尋靜微了,卻故裝作不在意!董心緣不覺戲謔瞟了潼耒幾眼。
爲避免暴露,他們不便多說話,潼耒才忍着不爲自己辯解,只白了白董心緣,任她對自己進行眼神調侃。
這上官家不愧是凡域兩大家族之一,府內雕樑畫棟,亭臺樓榭精緻高雅,假山怪石藤蔓翠竹,皆是有大家之風,園林佈置足可與皇宮媲美。而遊廊一側的廂房更不必說,紅木檀香,賬幔紋金,屏風至美,無一不是上等。
但兩人皆是見過凌霄寶殿之華麗的,對此也僅是一瞥而過。
他們兜兜轉轉,最終行至西面一處深院中。此地幽明清靜,枕靠一座翠竹山,的確是許靜微喜歡的居所。
不過同時,此地的守衛及暗影也增多不少,即使兩人有隱身之法也難以堂而皇之進入。正當他們欲去尋一處薄弱之地,恰逢有一羣女婢前來,領頭的是一位媒婆模樣的女子,那守衛只問了幾句便給她們放行。董心緣與潼耒心中大喜,忙跟在她們身後進入,直進得那喜慶的閨房之中。
房內點的燭火不明,昏暗間只見了垂着的珠簾,幔紗飄飄似雲,香爐微燻,朦朧唯美得很。地上則隨意擺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雖樣樣是價值連城,但似乎並不得主人的珍視。
董心緣扯扯潼耒的衣袖,指指那花鳥屏風後靜坐的倩影,兩人忙躡手躡腳走進去。
梳妝檯前,許靜微身穿火紅嫁衣,正對鏡發呆,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齒,杏眼桃腮,臉上又施了淡妝,再有金釵銀飾相襯,真如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
而一旁與她坐着的是許久不見的南宮靜雨,雖南宮靜雨姿容比許靜微俏美,但此刻,這死沙的第一美女也是稍遜了些。
“南宮小姐,前方已準備妥當,鳳轎隨後便到,您看?”那媒婆唯唯諾諾問。
許靜微無任何反應,恍若未聞,依舊目光遊離着在發呆。媒婆甚是尷尬,南宮靜雨便替她答道:“知道了,你們在門外候着吧。”
媒婆與女婢便退了去。
南宮靜雨嘆口氣問:“姐,你是怎麼了?是否與阿北有什麼事?自從回來,你便這般悶悶不樂的。可是惦念松曜的朋友?雖然你退出松曜,但以後你還是可以回去的啊!”
許靜微笑着搖搖頭道:“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你先出去,讓我一人靜靜可好?”
董心緣喜出望外,不禁感嘆許靜微真是與她心意相通啊!然而卻聽那南宮靜雨調笑道:“時辰快到了,姐,你可莫要羞澀,做新娘子可是每個女孩的願望呢。”
董心緣見她沒有離去之意,卻聽房外鑼鼓聲漸漸逼近,一咬牙,從靴中抽出匕首,掙脫潼耒的隱身法,撲向南宮靜雨,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一下便成功把南宮靜雨挾持住。
許靜微與南宮靜雨皆是花容失色,尤其是脖子被利刃威脅着的南宮靜雨,嚇得幾乎窒息。
“對不起了,公主殿下。”董心緣冷冷警告,撇眼看去卻不見潼耒有所動作,急得跺腳道,“庸醫,發什麼呆呢!還不帶靜微走!”
許靜微輕捂紅脣驚訝道:“還有誰在這兒?”她慌張地左顧右盼,潼耒便慢慢出現在她眼前。
“潼……潼先生……您這是……”
潼耒露出前所未有的窘迫姿態,抓耳撓腮道:“你……你與我走吧!”
“你在說什麼胡話!?今日是我大婚,你讓我去哪?”
“你並不想嫁於上官北,又何須苦逼自己?”
南宮靜雨氣憤道:“難不成你們是來搶婚的?”
“公主殿下,勸您莫要說話,否則我不介意劃破你的喉嚨。”董心緣狠狠用匕首貼在南宮靜雨下巴處,冰涼的觸感讓南宮靜雨知道她絕不是在開玩笑。此前南宮靜雨爲了季往郢傷過董心緣,兩人之間沒有情意可講,她可不覺得董心緣會對自己手下留情,當下只有老實站着,靜觀其變。
許靜微低着頭坐回去,默默道:“多謝你們來,但是……這是我選擇的路,我不會亦沒有反悔的機會。”
潼耒憤憤甩袖道:“你這般說只不過是因爲你沒有等到想等的人吧?若現在是他,你定是毫不猶豫答應了!”
許靜微絞緊手上羅帕,死咬下脣不讓淚水流出。董心緣心中不住苦嘆,原來許靜微愛季往郢竟愛得那般深,這份感情甚至讓她害怕。
董心緣見潼耒也撒起脾氣,無奈問:“庸醫,這如何是好啊?”
“我怎知曉?她不允,難道我還強逼不成?”這話潼耒卻是特意說給許靜微聽的。
“靜微,那件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是他,無法給你想要的,但,我不願你就此陰差陽錯嫁給不愛的人。我給你個抉擇機會:跟我們走,有不確定的未來,還是就這般做你的上官夫人,伴着你不愛的人,靜靜過完一生?”
許靜微聽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但並未有所動作。房外開始有人接近,料想是迎親的人來了。
董心緣焦灼無比,正欲再勸,潼耒忽然咒罵一聲,而後猛地上去將許靜微攔腰抱起,粗魯地扛在肩上。
“潼先生,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許靜微倒掛着,情急之下亂捶他的背。
“讓你這般猶猶豫豫!”他狠狠拍了她的翹臀以示懲戒,卻未曾想到許靜微身份高貴,又是帶字閨中的黃花閨女,有些地方是碰不得的。潼耒這憤怒一拍,便惹了許靜微掩面嬌嗔,嘴裏不停罵他非禮。
董心緣與南宮靜雨異皆是瞠目結舌,潼耒沒好氣道:“還杵在那做甚?走啊!”
“哦!”董心緣給南宮靜雨施了定身法,而後與潼耒匆匆離去。兩人皆是感覺到周圍有高手在快速集結,他們未出手,只是因了許靜微而投鼠忌器。
“你帶靜微走,我斷後!”董心緣道。
“外面高手如林,你一人如何抵擋?”
“現在管得了這些嗎?若不這般,我們這一趟便白來了!你放心,那些人也就武藝強些,在法術方面,哼,與本姑娘一般,也就是半斤八兩的!”她擼起袖子裝做自信滿滿的模樣。
潼耒無法,只能點頭。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