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血腥味找!他受了重傷,定然走不遠的!務必要抓住殺掉!若他返迴天庭稟告玉帝,我們就完了!都聽清了嗎!”
“是!”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過河岸,夜色濃稠,星光微涼。即使有幾百盞火把照明,近千雙眼睛搜尋,也依舊未有人發現橋下在水中漸漸暈開的鮮血,一羣人噠噠地奔過了石板橋去。
待人聲漸去,一黑色的人影猛然竄出水面,那人以劍撐體跪在河邊氣喘如牛,手上冷劍遊弋寒流,不一會兒,身下便匯聚了一灘淺紅的水。
夜風嗖嗖吹過河邊樹林,帶起一陣沙沙聲,他聞聲敏感地抬頭警惕四周,現下他虛弱無比,已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他不敢久留,雖腳如灌鉛般沉重,還是咬牙小跑進林子裏。
漫天星鬥似在爲他照亮黑暗的路,林中枝椏縱橫,又有樹根枯枝等,他連揮劍開路的氣力也沒有,只是迷迷糊糊地矇頭前進,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摔了百次跟頭,身體早已疼得麻木,近似失去知覺,不敢有片刻停歇。
又一次被樹根絆倒,迎面而來的風卻有些奇怪……這個念頭剛冒出腦子,他終於失去了意識,栽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待他悠悠轉醒,入眼的明媚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用手去擋,抬手卻見手臂上纏了繃帶,喫力掀開被子一看,自己身上的傷口也已被細心處理過,傷口包紮得甚是漂亮。
他取了一旁的衣衫披上,他修爲高深,曾經險些害他殞命的致命傷已癒合得差不多,當然還有一半是救他這人的功勞。
他環顧這個簡陋的屋子,見到牆上的字畫別具匠心,不禁對此間的主人越發好奇。這時屋外飄來一陣藥香,他推門出去,眼前豁然開朗,當下驚得失了神。
那時正值春季,蒼穹蔚藍,萬里無雲,金色陽光鋪撒在身上甚覺溫暖舒暢。而最讓他震撼的,是那漫山遍野怒放的桃花與櫻花,遠遠望去宛如一朵墜落凡間的仙雲,微風吹拂時,花影婆娑搖曳,翻滾起來又似一陣花的海浪,唯美且大氣,平凡又不失磅礴。
天庭聖蓮山脈多少的瓊花瑤草,多少的寶樹玉木,然而此情此景,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花木。
他情不自禁下了臺階,忽覺有什麼東西滾到腳前,低頭一看,竟是個碩大水潤的桃子。他彎腰將桃子撿起,看見一位身穿月白衣裙的黑髮女子從那花林中款款而來。
她手上提着竹籃,步履盈盈,姿容清秀婉約,就如這漫漫山谷裏的景緻一般。
他將桃子遞給她,她淡淡一笑:“剛摘的早桃,你喫吧。你叫什麼名字?”
“上官尹浩。”
“我叫司緣。”
……
那不知來自夢境還是記憶深處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不去,眼前婆娑花影搖搖晃晃,那正是他最留戀的旖旎風光。然而周圍突然一黑,那聲音漸去漸遠,混沌中,一白衣女子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他驚喜地撲上去,卻見她雙手快速化爲灰燼,並開始向臂上身上蔓延。她只是看着他哭,最終最後一滴淚與她的身體一起消失在空氣裏。
“不!”
季往郢驚叫坐起,眼前現實光鮮的一切提醒他,那隻是一個夢。自從尋回記憶,季往郢每晚都是噩夢驚醒。夢見他與司緣的邂逅,夢見他們在錦鳧的那段美好時光,最後夢見她灰飛煙滅的樣子。
擁有的時候,他不曾知曉這份感情的重量,待失去了,他才明白,他們的愛情竟已到了足可毀天滅地的程度。
當他最後從天庭方面得知玉帝賜了司緣忘情水,而那榕樹仙人親眼目睹司緣灰飛煙滅,他只覺得一切都與她一同化做了灰燼!他不甘!他恨!滿腔怨恨令他一時成魔,理智被憤怒淹沒,人性須臾間淡化在仇怨裏。
他一心只想報仇,便提了誅魔殺上天界,來的不論是仙是人,皆是一劍斬殺。鮮血浸透他的衣袍,視線變得模糊,他早已迷失在滔天恨意中,任神聖不可侵的天庭在他手中淪爲修羅地獄,天凡兩界血雨滂沱,他也毫不在乎。
他的誅魔,本是極富仙靈之氣的上古神劍,卻在這天亂中痛飲了仙人之血,硬生生染上了血腥殺伐之氣,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當他終於踩着彌野屍首走到玉帝面前時,他怎可能饒過這個罪魁禍首,已經不知揮起多少次的誅魔再次被麻木地舉起……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沒有將玉帝殺了,回過神來時他已回到了山谷,他像一尊血人倒在那棵榕樹下,模樣比九幽地獄的厲鬼還要可怖百倍千倍。
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除去傷得嚴重,也是因爲他在這世上無所留戀,愛人已去,他不願一人苟活。他怕來世遇不上她,怕自己來世記不得她,只好囑託榕樹仙人替他尋找她的轉世,保護她,設法令他們相遇。
臨死前,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忘記,一定等你!
季往郢仰頭長長舒一口氣,墨黑長髮如水般傾瀉而下,將他露在外面的**的上身遮住一半,隱約間可見他健壯又白皙如瓷的胸膛,着實是性感魅惑。
幸好!幸好他終於找到她了!
昨晚一夜的恩愛纏綿,他的大掌撫過她光滑脊背的美妙觸感,至今似乎還在他的指尖縈繞不去。當她忘情呼喚他的名字,他覺得自己爲她死在天亂裏,爲她等候千年牽掛千年都是值得的。
那時,他發誓,即使時光倒流,即使天崩地裂,即使輪迴毀滅,他也不要再離開她,不要再放手!
萬千思緒只是須臾之間,季往郢這才發現枕邊涼透,佳人早已不在。他有一刻的驚恐,以爲一切只不過是南柯一夢。忽然想起自己在她那根紅色髮帶上施了法術,只要她戴着,他就能知曉她的所在。他連忙施法,感應到她就在不遠處,趕忙起牀隨意梳洗一番,匆匆出了門。
宅中園林景觀他根本無心觀賞,快步走過曲曲折折的長廊,終於在一座涼亭中看見了那伏在欄上發呆的人兒。
季往郢緩緩舒一口氣,而後放慢了步伐。他走過去,二話不說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董心緣沒有反抗,只是與他身體接觸有些緊張,昨夜種種浮現眼前,令她羞愧難當,臉頰上升起兩片紅雲。
“今日我們便回錦鳧。”季往郢說。董心緣點點頭,羞澀淺笑儼然一副嬌妻模樣。
“你與司緣……”她還無法接受自己就是司緣的事實,但覺得這般說很彆扭,無意識便頓了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不是幫她撿了一個桃子?”
季往郢雙眸綻放光彩,眉宇眼角皆掩不住笑意:“對,我撿了她滾落的桃子,就如我們第一次相遇那般!但是我可沒有厚臉皮說那桃子是我的!”
董心緣想起他們在天界的初見,知道他是在調侃她,笑得越發甜美。
“你……恢復記憶了?”
董心緣可以感受到他的緊張情緒,低聲說:“只是一些片段,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是回憶。”
季往郢激動萬分:“不急不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且就算不能記起也沒有什麼。只要你在我身邊,我還伴着你就好了!”董心緣聞言,乖順點頭。
他們只喫了早膳便離開了藍家,那藍芮也是知趣之人,再不多做糾纏。
季往郢僱了一輛馬車,自己駕車帶董心緣前往錦鳧,旅途稍稍漫長,他們就當是遊遊山水。這幾天是董心緣生命裏最爲幸福最爲滿足的時光,她從未想過自己竟能有如此美好的時光。但物極必反,她怕快樂過後就是無盡的痛苦,每當這個念頭浮現腦海,她都害怕非常。
那時她不知道,過後許多年,她真的不再獲得此等的幸福。
幾日後,他們來到錦鳧。過了一千多年,當地早已大變了模樣,發展成繁華的城鎮,但是那座山谷卻被遠遠隔絕在外,不曾被侵犯。
季往郢帶着董心緣,輕車熟路進入林子,兜兜轉轉繞了半晌,他忽然掀起一撥不起眼的藤蔓植物,董心緣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歡迎回家!”季往郢指着眼前的山谷說。董心緣望着那粉嫩連天的櫻花桃樹,不覺淚流滿面。
山谷裏本就比外面溫暖,加上有上官尹浩的仙力保護,這裏溫暖如春,花木長得甚爲美麗。
司緣那座茅屋與旁邊的竹寥長久不曾住人,落滿了灰塵。他們花了三天,裏裏外外將兩座屋子修葺打掃了一番。期間,董心緣特意將琢魂燈取出,讓老樹精好好看看闊別已久的家。
待這邊收拾妥當,他們帶着老樹精來到屋前的一口水井前。老樹精就是依着這口井而生,據老樹精自己說,這口井在他開啓靈智之時就已經不能通水了,這幾天董心緣他們都是去不遠處河裏打的水。
董心緣曾好好觀察過這口井,雖覺得有些蹊蹺,但她又實在瞧不出什麼,且強如季往郢也未感奇怪,她便只有作罷。
季往郢運用強大仙力,將老樹精的本體植回原地,老樹精再無牽掛,魂魄在榕樹下漸漸消散,去往了輪迴。董心緣雖覺不捨,但亦盼着老樹精能轉世,再無前世因緣牽掛在心,好好過上一生。
他們在山谷裏過了幾日,季往郢迫不及待想把婚事辦了,於是兩人便回了凡域。
兩人回到松曜,這時陸幻已接了掌門之位,每日忙得不可開交。許是平日看見陸幻的辛勞,連憐也懂事許多,不逼着陸幻時時陪她,只是臉上笑容少了許多,有時候韓珞來教她琴棋書畫,她也不再排斥,乖乖地學了。姚鳩看她這般,自己心裏也難過,便時常擺弄小玩意兒逗她開心,連憐卻只有在陸幻面前纔會像從前那般笑。
此番董心緣他們回來,向衆人宣佈了婚事。巧的是,潼耒與許靜微也正想着婚禮的事,兩對情侶便乾脆決定一起成婚,衆人頓時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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