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月在靶場受了驚嚇,匆匆回房後便昏昏睡去。
司寇緣白日裏暗鬥李家侍衛,箭術比試時又險些喪命,但她習武多年,身心自不與外剛內柔的司寇月一般,回來後還是精神十足,坐在桌旁託腮思慮今日發生的一切。
狐族暗襲司寇月是爲了讓李秋兒鬥琴得勝,到時不僅削了魔族的臉,又令狐族李家在衆名家面前爭得榮譽,名利雙收,打的算盤着實是好極!若不是司寇緣在場,或許真的會讓他們得逞。
靶場的意外,司寇緣認爲是有人從中作梗,擾亂了射出的九支箭羽,以致後面的亂局。
而那支尚好的藍色箭羽,來的更是蹊蹺非常了!她細細回想,以此箭的準頭、速度及所含力量分析,這幕後之人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司寇月,而恰恰是她!
那人從她面前發箭,有意令她瞧見,直至司寇月,亦是料定她會不顧一切去救司寇月。雖說是眨眼的功夫,其實那速度甚是巧合,不快不慢,即怕她到不了,又恐她蓄了足夠力量擋下或者閃躲而去,這幕後黑手真是貼心得很啊!
但這人竟敢在衆多高手眼前試圖殺人,端的是膽大心細!但又爲何要置她於死地呢?
若是令魔族與妖族關係破裂,那應當直接殺了司寇月纔是啊!難不成是她在魔界的仇家,追擊她至妖域?她細細一想 自己應當沒有惹下如此滔天的仇恨吧?
她苦思不得,又長長嘆了一聲。
此時她深覺自己處境危險,須得速戰速決,儘快尋到藏虎回魔界。
她想到今日季往郢出手相救,對他印象緩和一些,自覺他應當不是傳言那般冷酷無情。
她以此安慰自己,出門攔了幾個侍女太監,打聽到季往郢的住處,忐忑不安地尋到他的院落。
司寇緣站在院牆外,朝裏不住張望,見幾處房中皆有燈光亮着,卻不知季往郢在哪間房,又不敢翻牆進去,在外面一時徘徊不定。
她踱步了一個多時辰,見天色不早了,咬咬牙,還是做了老本行,尋了一處院牆翻進去。
然而她身子還掛在牆上沒下來,忽聽身後傳來敲棋的聲音。
她心頭一緊,惶恐地回頭一看,只見院子一棵槐樹下坐着一男子,他正低頭鑽研棋局,右手夾着一顆白棋,有節奏地在棋盤上敲打,桌旁搭着一盞燈籠,在他冷漠俊美的臉映了一層迷濛的微黃。
司寇緣澀澀地咽一口唾沫,不知該下來還是就此離開,一時難以抉擇,竟在牆上掛了好一會兒。
“這牆上看來舒服得很啊,童兄竟不捨得下來呢!”季往郢伸手落子,淡淡調侃一句。
司寇緣聞言,方纔發覺自己有多滑稽,忙灰溜溜地跳下來,跑到季往郢面前,大大行了一禮道:“童園擅闖元帥貴間,實在罪該萬死。”
“夜遊皇宮已夠你死上百次了,也不差這一回。”他說着換了一個坐姿。
司寇緣心中又是一緊,昨夜她是蒙面而行,他是如何認出她來的?
驚嚇之餘,她不禁對季往郢更生敬畏,忙恭敬道:“童園知罪,多謝元帥高抬貴手。”她想了想,繼續道,“還有今日救命之恩,元帥浩恩,童園無以爲報,請受童園一拜。”
她正要跪下,一股大力忽將她託起,只聽季往郢聲音幽幽飄來:“我只是閒着無聊纔出手罷了,不算是什麼恩情,就如轉眼我心情不好了,隨手就殺了你一樣。”他說得雲淡風輕,司寇緣卻感到比這秋夜還要徹骨的寒意,渾身不禁一顫,心想此人果真是喜怒無常,冷酷無比。
司寇緣當下不願多停留,直奔主題:“童園今夜來尋元帥,其實是爲了打聽一樁事,還望元帥告知一二。”
她說完後,卻許久未聽見季往郢的回答,深深體會到這人做事全憑個人喜好,開始暗自後悔自己沒有聽司寇川的花,卻直接來找季往郢,但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頭皮繼續說,“不知前幾日元帥可曾與一名皮膚暗紅身穿黑袍的男子接觸過?”
季往郢依舊不回答,忽轉的冷淡態度與起初全然不同,司寇緣有些不知所措。正要再尋問,他倏然開口說:“那人被我傷了。”
“什麼!他可有性命之憂?人現在又在何處?”
“逃走了。”
“逃走了?”
他簡簡單單三個字,堵了司寇緣許多的問題。她一時憂慮茫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季往郢攜了燈籠起身回房,身影着實是英偉俊挺。他忽然問:“你叫童園是吧?”
“嗯。”司寇緣一心記掛藏虎,心不在焉地答應。
“ 真是個好名字啊!”他語氣深得難以捉摸,將司寇緣攪得糊塗。
這名字是她隨意取的,爲什麼前有季茨妃,後有季往郢,都這般話裏有話地誇讚這名字呢?難道這其中有什麼典故不成?
季往郢回了房,司寇緣自然不會再待在這兒了,趕忙翻牆出去。
她問了季往郢這個正主都沒有打聽到藏虎的消息,總覺以這人的行事風格,在外打探多半是收效甚微,她一時竟無計可施。
正苦惱着,她腦中一根神經兀的一緊,身體中的血液似有異動。
司寇緣的心跳彷彿漏掉了一拍,她趕忙跳上房頂,依着那微弱的感覺舉目搜尋,宮闕重重,闌珊燈火。
暗雀是魔族最強的暗殺組織,這也意味着他們是最危險的存在。
因此每一個暗雀成員必須與宸櫟宮宮主簽訂契約,將生命抵押在宮主手上,而這契約便是宮主的血液。鮮血一出,暗雀必須從命,否則只會爆體而亡。
因此暗雀發展至今權勢甚大,但依舊守護着宸櫟宮,忠心耿耿,不曾行過背叛之事。
司寇緣是下一任宮主,藏虎是宮中的核心人物,只爲司寇川做事。因此司寇川將這血之契約也融進兩人血液之中。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能隨意支配暗雀,三人之間還能形成微妙的聯繫,距離近一點,甚至還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司寇緣自來到妖域,早已與司寇川斷了此等聯繫,也不曾感應到藏虎,直到剛纔!剛纔那種強烈的感覺,確是藏虎無疑!
但這血液的聯繫出現得太過蹊蹺,司寇緣若依此尋去,多半是一個陷阱。可是此行只爲找到藏虎,她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也要冒險一試!
念及此處,她不再遲疑,縱身跳下屋頂,嬌小身軀融入漆黑夜色,急速向宮外奔去。
依着那微弱感覺的指引,司寇緣來到曠煦城外一破敗荒涼的古廟中。
夜色朦朧不見星光,寒風陣陣,帶起階前院中的枯葉,四周的幹樹枝扭曲好似張牙舞爪的惡鬼,搖搖欲墜的廟宇森然佇立在荒野中。
司寇緣手持一柄匕首,謹慎地走上臺階,進入衰敗蕭條的院內。她在四下裏一望,確定無人後,小心翼翼走向廟裏,血液中那一絲異動隨着她的接近,也越發強烈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殘垣之外朝天飛出數十道黑影,伴着森森寒光,定眼一看,竟是數十名手持長劍的黑衣人。
司寇緣大驚,腳下一邁就要進入廟中躲避。那些黑衣人右手一伸,每人袖中飛出一根紅繩,繩上連有許多銅鈴。一時間,十幾根紅繩自四面八方朝司寇緣急馳而去,同時帶起一陣擾人心神的急鈴聲。
魔族入世五百多年,光是那兩百多年的戰亂中,天凡兩界就已掌握許多魔族的弱點與忌諱,以此創出剋制魔族的方法,這紅繩銅鈴便是其中之一。但司寇緣不是普通魔族,身爲皇室體質不同尋常,加之她修爲強大,這點道具在她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但司寇緣不敢託大,依舊謹慎對待。
她眼眸一凝,身體靈巧閃躲,手上匕首幾個起落,便盡數斬斷了紅繩,銅鈴競相掉落。
黑衣人見狀,集體揮刀而上,與司寇緣廝打起來。
司寇緣一面展開手腳應對,一面心道, 這幫人瞳色非紅,又並非體寒,絕不是魔族,不過武藝個個不弱啊!
她不願久戰,手上不留情,寒光連閃,幾個呼吸間斬殺了三四人,那些黑衣人慘叫倒地,噴出的鮮血濺在司寇緣身上。
她手上忽感一陣痛楚,動作因此一滯。
司寇緣抬手一看,卻見方纔被鮮血濺到的地方已變成了黑色,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司寇緣慌忙後退,敵方卻早已將她圍住,哪還有後路可退?
其中一名黑衣人似是領頭人,只聽他冷笑道:“公主殿下,這是刺菸草的毒,你已無藥可救了,反抗也是徒勞,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這刺菸草是魔族最大的忌諱,魔族人稍微碰上一點,就會中毒,解毒極爲困難,幾乎只能等死,連皇室也無法倖免。
但這種植物在幾千年以前已被魔族盡數消滅,天凡兩界也未曾聽過有此物的存在。
且因爲年代久遠,絕大部分魔族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與刺菸草相剋,司寇緣還是在翻閱宸櫟宮那數萬珍貴古籍時無意看到的。
這些人卻是從何得知,更可怕的是,他們居然還能尋到刺菸草,將其服下,融於血液之中!
更可怕的是,爲什麼他們還會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那日她自皇宮趕出城時並未易容,但此次來妖域的魔族中,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其實也爲數不多,司寇緣想不到誰能調動如此衆多的高手刺殺她,又爲何要刺殺她。至於妖域中人,她自認爲自己僞裝得很好,目前應當沒有人識破。
不,既然她已經中了刺菸草的毒,他們大可以不必動手讓他等死,但是他們沒有!他們不是想殺她,是想擒住她!
那白日裏靶場的襲擊又是爲什麼?
司寇緣百思不得其解,黑衣人卻已拾起地上被司寇緣斬斷的紅繩,開始縮小包圍圈。
這紅繩中多半浸了刺菸草的汁液,司寇緣因忌憚生出害怕,但她隨暗雀行事多年,自練就了臨危不亂的心性,當下冷靜應對。右手受傷,她便以左手持劍,欲要殊死一搏。
就在此時,院外一清朗的聲音說道:“以多欺少,真是不知羞恥!”
緊接着,兩名俊美瘦高的少年走入院中,一個綠髮綠衣,一個黑髮黑袍,當真是英氣逼人,少年才俊。躲在雲後的月亮似也爲了看他們一眼,羞澀地露出半張臉來。
衆人皆是一驚,尤其是司寇緣,根本無法理解爲什麼麒麟子與季茨宣會出現在此。
且不說這三界有如此才貌的少年子弟爲數甚少,單是麒麟子的外貌就極易辨認,這羣黑衣人不可能不認得。
當下,領頭者向麒麟子微一鞠躬道:“殿下,這不關您的事,奉勸您莫要插手。”
“我若不允呢?”
“那便只有得罪了!”
司寇緣自也是不願將他們扯進來,忍着右手疼痛叫道:“你們快走吧,我一人能應付!”
兩人只當未聞,季茨宣緩緩拔劍道:“童兄你中毒了,所以還是不要逞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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