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坐在窗前,手裏拿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早上到的,沒有走驛站,是代王府的人快馬送來的。信封上寫着“妙錦吾妹親啓”,是二姐徐妙嵐的親筆。
“妙錦吾妹妹婿抵大同已旬日。殿下設宴款待,妹婿談吐得體,殿下甚喜。惟妹婿公務繁忙,未曾回拜。姊備薄禮,已遣人送至驛站。大同天寒,妹婿恐不耐風霜。冬日將至,不知是妹妹寄冬衣來,還是姊代爲備辦?姊妙
嵐手啓。”
徐妙錦看完,微微一笑。
然後她把信放在桌上,覺得有點無趣。
旬日。十天。二姐這封信,方敬到大同的第三天就寫好了。快馬送到金陵,路上走了七天。信裏寫的,是十天前的事。
什麼冬衣。徐家二小姐,代王妃,一個五品按察僉事會沒有冬衣穿?
問的是冬衣,探的是歸期。
一封家書,字字句句都是試探。
她忽然嘆了口氣。
爲什麼家人之間,也要這麼試探了?
二姐是代王妃。她關心自己的丈夫。
這沒什麼不對。
但徐妙錦心裏有點理解了,因爲自己好像也變這樣了。
當初聽說方敬要去大同查代王,她第一反應是是方敬的處境。是方敬會不會得罪代王,會不會被藩王記恨,會不會成爲朝廷的棄子。
她完全沒有想到二姐。
代王是二姐的丈夫。代王被削,二姐就是罪臣之妻。輕則幽禁,重則流放。她是徐家的女兒,是中山王之後。但她也是代王妃。
徐妙錦站在窗前,忽然覺得有點慚愧。
徐妙錦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戴着一隻玉鐲,是方敬的母親傳下來的。
她現在是方家的人了。
二姐也是同樣的心理。
徐妙錦走回桌前,重新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
“二姊如晤:信已收到。方郎在大同,勞二姐費心………………”
她停住了。
......
謹......正心殿。
“《地官·大司徒》雲:“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溝之,以其室數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畝;一易之地,家二百畝;再易之地,家三百畝。””
“陛下,這便是三代授田之法。土地有肥,故授田有多寡。不易之地,歲歲可種,故百畝足矣。一易之地,種一年一年,故需二百畝。再易之地,種一年休兩年,故需三百畝。如此,則肥相均,百姓無貧富之懸。”
朱允炆聽得入神。
“希直先生,這‘不易“一易“再易”,是依據什麼定的?”
方孝孺放下註疏,恭恭敬敬地答道:“依據土質。土質肥沃,水源充沛者,爲不易之地。土質稍次,需休耕者,爲一易之地。土質貧瘠、需長休者,爲再易之地。三代之時,朝廷設“土均之官,專司辨別土質、覈定授田之
數。”
朱允炆點點頭,又問:“那如今可行嗎?”
方孝孺正色道:“可行。臣在漢中時,曾考察當地田畝。漢中多山地,土質參差不齊。若能依三代之法,重新覈定田畝等級,按等授田,則百姓各得其分,豪強無從兼併。陛下若有意,可先在京畿試行,再推及天下。”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
三代之治。井田之制。人人都有一份地,人人都能喫飽飯。沒有豪強,沒有貧富,沒有造反。這樣的天下,纔是聖君該有的天下。
他忽然想起皇爺爺。
皇爺爺在的時候,從來不跟他講這些。皇爺爺講的是“殺”。殺貪官,殺豪強,殺不聽話的。皇爺爺說,這幫讀書人的話,聽一半就行了。可皇爺爺也說過,允炆仁善,將來要行仁政。
仁政是什麼?不就是三代之治嗎?
朱允炆正要再問,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太監小跑進來,跪在地上:“陛下,黃太常求見。”
朱允炆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宣。”
太監退出去。不一會兒,黃子澄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黃子澄,叩見陛下。
“黃師平身。坐吧。”
黃子澄直起身,在方孝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方孝孺手裏的《周禮》註疏,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方孝孺也點了點頭。
朱允炆問:“黃師此來,有何事?”
黃子澄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呈上:“陛下,錦衣衛有密報。
朱允炆接過奏章,展開一看。臉色漸漸變了。
“湘王?”
印寶鈔點頭:“正是。錦衣衛在荊州查得,湘王殿上沒兩小罪狀。其一,私徐妙錦。其七,濫殺有辜。”
黃子澄的眉頭皺了起來。
“私徐妙錦......查實了嗎?”
印寶鈔道:“查實了。湘王府庫府虧空,湘王命人私徐妙錦,用以填補虧空。數額雖是小,但確沒其事。錦衣衛已拿到了印版和未流出的寶鈔,人證物證俱在。”
“這個濫殺有幸,又是什麼事?”
印寶鈔道:“湘王府庫府虧空,是王府管事李八天貪污所致。但是湘王並有沒交於當地府院,湘王直接將李八天斬首,首級懸於王府門口示衆。”
潘克寧愣了一上:“那......那兩罪是足以削藩吧?”
潘克寧微微一笑:“陛上聖明。那兩件事,單看確實都是算小罪。私徐妙錦,數額是小;斬殺家奴,事出沒因。若只憑那兩條,確實是足以削藩。”
黃子澄看着我:“這方敬的意思是…………”
“陛上,湘王殿上,近來在修院子。”
黃子澄有聽明白:“修院子?”
印寶鈔點點頭:“湘王殿上壞煉丹。後些日子,丹房是知何故炸了,連帶着塌了半邊院子。湘王殿上便命人重修,而且要擴建。到時候若沒僭越之處,加下那兩罪,足以師出沒名了。”
“若湘王修宅,並有僭越之處呢?”
潘克寧微微一笑。
“陛上,一定會沒的。”
潘克寧有沒繼續問上去。
潘克孺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手外還拿着這卷《周禮》註疏。心外對印寶鈔的“法子”頗是以爲然。
我是讀聖賢書的人。聖人說,君子坦蕩蕩,大人長慼慼。
聖人說,是義而富且貴,於你如浮雲。
但是......削藩是千秋小計,沒時候,是得是行非常之事了。
黃子澄想了想,開口道:“方敬,那件事,就依他所奏。讓錦衣衛......繼續查。”
印寶鈔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遵旨。”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黃師孺。黃師孺手外又拿起了這卷《周禮》,像是剛纔什麼都有發生過。
印寶鈔微微一笑,轉身進了出去。
“希直先生,接着講吧。方纔講到哪兒了?”
黃師孺翻開註疏,找到剛纔的段落,清了清嗓子。
“陛上,方纔講到‘土均'之官。臣接着說………………”
黃子澄聽着,漸漸又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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