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回到屋裏沒多久,熟悉的昏睡感便再次襲來。
平時幾乎沒有做過夢,但大抵是因爲容琛的死亡,讓原身殘留的一些靈魂能量引動起來,黎歌破天荒地做了個夢。
夢裏她是副刺兒頭的形象,似乎正在搬水泥,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像是在鄉下,黎歌從被汗水打溼的額前縷髮間匆匆瞥過一眼,入眼只見遍目的青綠田地,她沒待多久,一道濃厚的聲音就傳進耳中:“還在那裏瞎愣啥啊沒用的賠錢貨,快點幹活,幹完這活還有話和你說!”
意外的,在聽到這話時,黎歌的心裏卻平靜許多。
她一下子認出來,這人是黎軍明,那個現在還在監獄裏,等候判刑的叔叔。
身體不受控制地轉過去,重新將自己的腰往下壓,把厚重的水泥往肩上扛去,緩慢朝一處快建造完成的小房子走去。
身體的承受能力已經瀕臨極限,黎歌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能冒出煙來似的,腳上卻毫無知覺,看着反應,原身在這時已經持續不斷地幹了很久,以至於她連口水都分泌不出來。
丟下一袋水泥,黎歌試着動了動手指,但身體過於疲累,再加上天氣炎熱,燒得她感覺自己快要蒸發了,微小的動彈根本感覺不到。
黎歌只能暫時放棄掌控身體主動權的想法,先靜觀其變再說。
所幸的是,她並沒有搬太久,叔叔就讓她停下來休息,順帶着把飯喫了。
午飯是一碗沒多少菜的清粥,上面只有零星幾根菜條,黎歌看着這可憐的菜量,心中忍不住感嘆一句,喫得這麼少也能長到一米七,基因的力量不可小覷。
原身喫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怕被罵的緣故,喫過之後她就將桌上的碗筷收拾去洗了,再者纔回到客廳裏等候吩咐。
在廚房洗碗的時候,黎歌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她蜷了蜷手,發現身體還是能夠控制的,只是原身喫的少,力氣不足。黎歌發現自己能控制身體後,也不多客氣,直接打開廚房裏的菜婁子,把底下襬放的熟菜掃了大半,又連喫了兩碗剩飯,填了半碗肉進去後,終於覺得身心舒暢,力氣也恢復得差不多。
黎歌大概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她是在原身的記憶裏面,但爲什麼會是這段記憶?
在之前從肥啾那邊交換過來的記憶裏看,容琛當初故意引導其他人把目標放到原身身上,還騙了原身,讓她按着他們的計劃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導致最後的死亡,大仇得報,所以黎歌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以爲這是在第一個世界裏,但在看到叔叔的那刻才反應過來。
所以,原身讓她也參與過來,是打算讓黎歌再替她報一次仇?
不過這只是段回憶而已,就算改變了又如何?
黎歌涼笑地勾了下脣,緊接着感覺到身體裏牴觸的情緒,只好無奈地安撫她:“我知道了,既然來了,我也不會空手而歸。”
她將東西全都放回原位,安排妥當一切,她走進客廳,黎軍明此時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眼睛抬也不抬:“把瓜子給我拿過來。”
黎歌過去拿裝着瓜子的碟子,看到旁邊有個水果刀,順手藏在兜裏。
這既然只是回憶,當然是怎麼解恨怎麼來。
她將瓜子送過去,黎軍明冷聲道:“我之前有告訴你過吧?明天要準備去外地,你都把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黎歌低着頭應:“都準備好了。”
“到了地方,記得給我表現安分一點,家裏就你一個孩子,現在辛苦一點,以後少不了你的好,這裏全都是你的,所以你現在受的苦都是爲了你自己,而不是爲了我們,你都知道吧?”
黎歌冷勾着脣,淡淡地應:“知道。”
“所以等你見到你姐,你要怎麼說?”他突然扭過臉,陰沉地看着黎歌。
黎歌一愣,姐?
這時她只聽原身怯懦地回:“我會告訴她,是你們把我辛苦養大的,希望她能多照顧你們的生活,而且我也會告訴她,我想和你們待在一起,所以如果對我感覺到抱歉的話,就把錢打進你的賬戶裏面。”
黎歌:“……”
她在心裏嘖的一聲,這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黎軍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知道就好,知道我們把你拉扯大有多不容易吧?我們也知道你是個女娃子,要穿花裙子,要打扮地美美的,但是家裏沒錢啊,沒錢給你打扮地美美的,也沒錢讓你上學,再說了,那書讀多了有什麼用?對不對?”
原身點點頭:“對。”
黎歌這回搶過話頭,問:“你說我那個姐姐?她現在在哪裏啊?”
黎軍明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你問她做什麼?”
“姐姐她和我分開得那麼久,我不知道她的脾氣她的生活,連她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到時候要見了,說不定我會惹她生氣,所以想提前問問,到時候也能表現得好一些。”
黎軍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不疑有他:“你姐家裏可有錢了,她只有個爺爺和她一起住,你就放心吧,就算你惹你姐不高興了,你爺爺還能不包容你?而且你那個姐姐幾年難見得一次,你只要第一面表現得好一些就成了。”
黎歌恩嗯兩聲,繼續聽下去,黎軍明一邊嗑着瓜子,忍不住幻想未來美好的生活,他想着想着,就告訴黎歌:“你現在的名字還是用你姐姐的呢!就因爲當初你爸媽沒來得及給你取名字,所以我們直接把你姐姐的名字用上了,到時候你說不定還能換個名字,你看我們對你多好?”
黎歌的眼底起了些化不開的情緒。
沉默幾秒,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那你還不來給我捶腿?”黎軍明越發得意,把腿往桌子上一擱,用眼神掃黎歌,“你媽忘恩負義不帶着你,但我們對你這麼好,總該收點利息了吧?”
頓了頓,他又說:“等你再大一點,我就安排你和村頭老王家的那個孫子結婚,他人不錯啊,家裏也有點小錢,就是好酒了一點,不過你放心,他和我說了,他會對你很好的!”
黎歌噙着淡笑走上前,抬起他一條腿,隨後猛然往前一壓,直接卸了他一條腿。
耳邊頓時響起一聲尖厲的痛叫聲,黎歌手起刀出,一招壓在他的脖子上,黎軍明只覺得血液都涼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語氣忍不住暴躁:“我他媽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我的?你偷喫我的飯偷喫我的菜你還想偷我的命?我操你孃的狗崽子!”
黎歌眉頭一皺,隨後微微一笑:“看來監獄的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啊。”
她用冰冷的刀面拍拍對方的臉頰,後者表情頓時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