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沒讓他等太久。
歌上傳到SoundCloud的當天,白恩雅就下載了這個App。
評論區全是她看不懂的字,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熱情。
翻譯軟件開兩個,一個Papago一個Google,交叉比對,比當年背英語單詞還認真。
“堂哥!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Way Back Home》的播放頁面,評論區在慢慢長出東西來。
白恩雅用翻譯軟件一條一條地對着念:
“這條說……'Where has this song been all my life'……這首歌我一輩子都在找?”
她念得磕磕絆絆,翻譯軟件給出的韓語也半通不通。
“這條……'Hidden gem'……隱藏的寶石?”
“這條說……'Fire before famous'……火之前出名?不對……'火前留名'?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
七月十六日。
白恩雅又開始每隔半小時就刷一次了。
不是Melon了,而是刷SoundCloud。
評論從兩位數漲到三位數,她一條一條地翻譯,一條一條地截圖,存進手機裏一個叫“堂哥的歌被誇了”的相冊。
播放量破三萬時。
有三個YouTube頻道主動發來了私信,問能不能把歌做成視頻放到自己的頻道上。
鄭在俊全部回覆了:可以,廣告收益歸你們。
晚上。
白恩雅從廚房端着一碗泡麪出來,發現陽臺上沒人。
她看了看客廳。
白時溫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堂哥,你今天沒去陽臺啊?”
“蚊子多。”
白恩雅端着泡麪在他對面坐下來,嘴裏叼着一根麪條,笑嘻嘻地看着他。
“前兩天蚊子不多?天天在陽臺上喂到十一二點。”
白時溫看了她一眼,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白恩雅把那根麪條嗦進嘴裏,笑出了聲。
……
七月十七日,下午四點。
白恩雅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機懟在臉前面,翻譯軟件和SoundCloud兩個窗口來回切。
“堂哥堂哥!這條絕了!”
白時溫從廚房端着一杯水走出來。
“一個德國人寫的,等我翻譯……我想讓這首歌火遍全世界,但又想把它藏起來當我自己的祕密。”
她唸完,自己先感動了。
“堂哥你說這是什麼心理?又想讓你火又不想讓你火?”
白時溫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佔有慾。”
“啊?”
“小衆歌曲的粉絲心理。覺得自己發現了別人不知道的寶藏,既想分享又怕分享了就不特別了。跟追糊團的粉絲炫耀'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好'是一個道理。”
白恩雅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她正要翻下一條。
手機頂部彈了一條推送。
Naver新聞。
她的拇指本能地要往上劃掉,但眼角餘光掃到了推送標題裏的兩個字。
雪莉。
拇指停了。
她點開。
SM娛樂官方聲明:
“f(x)成員Sulli因身心疲憊,經與公司協商後,決定暫停一切演藝活動,專注於休息與恢復。組合將以四人體制繼續進行迴歸活動。感謝粉絲們的理解與支持。”
白恩雅的笑臉還掛在嘴角上,就這麼僵住了。
《Red Light》迴歸第二週,連拿了M Countdown和Music Bank兩個一位。
MV播放量突破四百萬,音源榜穩穩佔據前十。
專輯銷量比前作漲了百分之四十,整個迴歸期的數據漂亮得像教科書。
在這個數據最好看的時間點上,成員宣佈暫停活動。
白恩雅往下翻評論。
評論區已經炸了。
第一類是心疼的。
“身心疲憊……前段時間打歌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應該早點休息的。”
“雪莉加油,好好休息,等你回來。”
“別管那些惡評了,身體最重要。”
第二類是分析的。
“消息人士說是因爲網絡暴力太嚴重了,心理狀態出了問題。”
“說白了就是被罵怕了唄。”
“其實從Red Light打歌第一週的飯拍就能看出來了,狀態明顯不對。”
第三類。
白恩雅的手指在屏幕上慢了下來。
“早該退了。迴歸舞臺那個態度,對得起其他四個成員嗎?”
“身心疲憊?哪個愛豆不疲憊?泰妍疲不疲憊?水晶疲不疲憊?怎麼就她特殊?”
“說實話,走了對f(x)來說是好事。少了一個拖後腿的。”
退出評論區,切到Naver實時熱搜。
第一條:#Sulli暫停活動#
第三條:#f(x)四缺一#
第五條:#SM聲明全文#
第九條:#雪莉退團#
最後一條是假的。
SM沒說退團,只說暫停。
但熱搜詞不在乎事實,它只在乎流量。
“暫停”兩個字不夠刺激,“退團”才能讓人點進去。
白恩雅轉過頭,剛要把手機遞給白時溫。
然後發現白時溫正歪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長,眼睛已經盯着她手機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沒戳破,把手機遞了過去。
白時溫沒接。
把剛纔伸出去的脖子收回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恩雅又把手機收回來,看了兩眼聲明的內容,鎖了屏。
“堂哥,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歐尼啊?”
“不去。”
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白恩雅都愣了一下。
“……爲什麼?”
“說不準人家已經被約好去夜店放鬆了呢。”
白恩雅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夜店。
她腦子裏立刻蹦出了SM食堂的畫面。
金孝淵端着托盤過來,強拉崔真理去party,被白時溫當着幾十號人的面一頓輸出。
崔真理回頭說了一句“孝淵歐尼其實不是壞人”。
然後白時溫加速扒完最後一口飯,端着托盤走了,全程沒再看她一眼。
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
還記着呢。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你也別去。”
白恩雅屁股懸在沙發邊上,回頭看他。
“我是說——別現在去。”
她半站半坐地僵在那裏,眨了兩下眼,然後慢慢坐了回去。
回過味來了。
SM前腳剛發通稿,說崔真理“專注於休息與恢復”。
後腳如果被哪個狗仔拍到她出門見朋友喫飯逛街,明天的標題都不用想——
“暫停活動當天,雪莉被拍外出會友,身心疲憊疑似作秀。”
現在整個互聯網都盯着她呢。
去了非但對她沒好處,反而是害她。
白恩雅看着在沙發上裝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白時溫,想了想,拿起手機,打開KakaoTalk,翻到崔真理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
又全刪了。
最後只發了一個表情包。
一隻卡通小熊抱着一杯熱可可,底下寫着一行字:
“今天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