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濱海市霓虹閃耀,華燈初上。
這棟平日裏象徵着濱海金融巔峯,足以容納幾千人同時辦公,影響着整個江南地區商業樞紐的千億大廈,此刻已經被徹底清空。
偌大的頂層總裁辦公室裏,只剩下三個人。
沈凌清坐在真皮沙發上,沒有任何束縛。
她那張原本雍容華貴的絕美面龐,此刻依然紅腫不堪,清晰地印着幾道鮮紅的指印。
她有些狼狽地用肩膀蹭了蹭凌亂散落的髮髻,卻依然強撐着昂起下巴,保持着屬於沈家女王的高傲姿態。
她冷冷地看着坐在不遠處的李天策,眼底深處,卻無法控制地藏着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是真的被這個男人那幾記毫無顧忌的狠辣耳光給扇怕了。
至於她帶來的那三名引以爲傲的頂級武道死士,此刻也全都被五花大綁,像三條死狗一樣被扔在辦公室的陰暗角落裏,連哼都哼不出一聲。
“李天策,你真的以爲,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我綁在這裏,就能相安無事了嗎?”
沈凌清咬着牙,眼神冰冷且充滿怨毒:“這段時間,包括你今天在發佈會上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死罪!”
“趙家,楚家,包括總督府,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放過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着冷漠與輕蔑:
“你以爲你很能打?可是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你那點武力根本就不夠看!”
“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莽夫行爲。隨時可以被輕易碾死,覆滅!”
“你最好現在就放了我。”
沈凌清下達着最後的警告:“不然,等他們的人到了,看到我被你綁在這裏,你會死得比現在慘一萬倍。”
沈凌清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堂堂江州女王,竟然會被人綁架。
而且還是在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月輝集團裏!
更讓她無法容忍的是,此時的自己,完全被當成了空氣對待。
面對沈凌清喋喋不休的威脅,李天策完全沒有搭理她。
他此刻正鳩佔鵲巢,極其愜意地坐在屬於林婉的那張寬大總裁辦公椅上。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東摸摸,西看看,把玩着桌面上價值連城的白玉鎮紙,根本沒聽到沈凌清在說什麼。
而這間辦公室真正的主人林婉。
此刻正雙手插在黑色職業長褲的口袋裏,靜靜地站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她俯瞰着窗外昏暗的天空,以及下方那川流不息的晚高峯車流。
那雙狹長清冷的丹鳳眼無比深邃,透着一抹讓人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見李天策完全無視自己,沈凌清咬了咬牙,轉而將矛頭對準了落地窗前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呵斥道:
“林婉!平時,我挺敬重你的能力和手段。”
“雖然外面對你傳聞很多,但不可否認,你確實有着獨特的商業思維,以及連競爭對手都不得不佩服的手腕。”
“我一直看不上的,是你的出身,是你在一些集團利益分配上的抉擇。”
沈凌清坐在沙發上,眼神冷冷地盯着林婉的背影:“可是,你在大是大非面前的冷靜處理,我以前一直都很欣賞。”
“但你今天,居然縱容這個莽夫,做出這種背信棄義、自掘墳墓的事情!”
“你非但不顧及李月輝當年的聲譽,更是眼睜睜看着他一手把集團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沈凌清企圖從內部瓦解他們,語氣變得極具蠱惑性:
“林婉,你難道就沒有認真想過嗎?你爲了個人私慾,爲了這麼一個不知死活的男
人,賠上了今天的一切。”
“等過了今晚,等明天太陽昇起,月輝集團徹底在這個世界上灰飛煙滅的時候。”
“你還會覺得,你今天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在沈凌清看來,既然李天策這種下三濫的狂徒油鹽不進,那就要想辦法搞定林婉。
她能看出來這兩個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
只要林婉這個總裁能夠鬆口,能夠權衡利弊,那麼這些事情就還有迴旋之地。
聽到沈凌清的這番話,林婉沒有任何動作。
片刻後。
她緩緩轉過身,走到一旁的茶水臺上,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林婉走到沈凌清面前,微微彎腰,將那瓶水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
隨即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到一旁的真皮沙發上坐下,拿起一份紅頭文件,靜靜地翻看起來。
“林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真的是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嗎?!”
沈凌清見狀,氣呼呼地厲聲開口。
“什麼是南牆?”
林婉翻閱着文件,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語氣平淡如水:“哪條道是白?哪條道,又是黑?”
沈凌清聞言,微微一愣。
隨即心中湧起一陣被無視的憤怒:
“你說什麼是什麼!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命令李天策,先把我的人鬆綁!”
“然後讓他自己滾去巡捕房自首,任由趙家、楚家和總督府發落!”
“只要你這麼做,我會親自出面,動用我沈家的關係去斡旋。”
“就說今天在發佈會上的一切,全是他李天策一個人發瘋做的,和月輝集團沒有任何關係!”
“有我作保,他們一定會放過月輝集團一馬!”
沈凌清死死盯着林婉,下達了自認爲最寬容的最後通牒:
“林婉,這是我給你,也是給月輝集團最後的機會!”
“只要等他們的人一到,重兵圍樓,正面交鋒一開。”
“你就徹底沒有退路了!”
說完,她冷冷地看着林婉。
她覺得,以林婉的聰慧和絕對理智的商業頭腦,肯定能瞬間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而且距離發佈會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就算林婉當時情緒上頭,這會兒也該徹底冷靜下來了。
聽到這番話。
林婉翻閱文件的纖長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合上文件夾,將其輕輕放在桌面上。
隨後,林婉抬起頭,並沒有去看沈凌清,像是在對空氣開口:
“沈夫人的意思是說。”
“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坐在車裏被卡車蓄意撞擊,被職業殺手追殺,在酒店裏被狙擊手瞄準腦袋……”
“甚至在家裏也都差點被殺死……”
“這些,也都是李天策一手造成的?”
沈凌清聞言,表情猛地一僵。
她看着林婉那張精美到極致,卻又異常平靜的側顏,竟然一時間語塞,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口中所謂的滔天能量,所謂的那些不能惹的頂級勢力。”
林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裏,對我進行了接二連三,喪心病狂的追殺,暗殺,甚至是恐怖襲擊。”
“我手下的安保部成員,爲了保護我,死傷過半。”
“可是直到今天。”
在沈凌清震驚,躲閃的目光中。
林婉緩緩站起身,重新踩着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
“直到今天,我連一句公道話,都沒有從你們這些所謂的上層人士嘴裏聽到過。”
林婉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聲音透着徹骨的寒意:
“他們覺得,我林婉只是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人,卻偏偏掌握着這座千億帝國。”
“在他們眼裏,我就如同一個抱着金磚招搖過市的孩童。”
“每個人都想上來咬一口肉,每個人都想上來踹我一腳。”
“甚至恨不得立刻把我弄死,好將這塊巨大的肥肉名正言順地佔爲己有。”
“在這個期間,如果你,沈夫人。”
林婉轉過頭,目光銳利地刺向沈凌清:“哪怕你只是站出來,替我說一句公道話,警告一下那些肆無忌憚的人。”
“我想,事情都絕不可能發展到今天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是,你沒有。”
“你非但沒有,你反而在這場針對我的獵殺中,推波助瀾!”
林婉的語氣逐漸加重,字字鏗鏘:“在我最危險,也是最需要董事會支持的時候,你選擇了釜底抽薪!”
“你利用林如煙,撤銷了我在董事會里的所有親信。”
“轉而大批換上你沈家的人上臺,想直接把我架空,讓月輝集團兵不血刃地易手!”
沈凌清臉色慘白,嘴脣劇烈地顫抖着,卻無言以對。
因爲林婉說的,全是事實。
“是李天策幫了我。”
林婉輕輕吐出一口壓抑在胸腔許久的濁氣,轉過身。
“他救了我不止一次、兩次、三次。”
“在他還沒有擔任集團副總,還只是一個底層保安的時候。”
“他就無數次拿命擋在我的前面,去面對那些你口中惹不起的勢力派來的、毫無底線的暗殺。”
“那個時候,整個集團上下,那些平時拿着高薪的高管、董事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爲我說話。”
“也沒有一個人在乎我的安危,在乎我是死是活。”
林婉重新看向沈凌清,眼神中透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而現在,李天策僅僅是因爲幫助了我,就成爲了那些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你卻在這個時候,跑到我的辦公室裏,用高高在上的施捨口吻告訴我。”
“讓我主動把他交出去送死,換你來出面,保證月輝集團的安危?”
林婉那輕薄的紅脣,緩緩勾勒出一抹極度輕蔑與嘲弄的絕美笑容。
“沈夫人。”
“今晚,就算李天策真的把這濱海和江州的天給捅破了,我林婉,也會奉陪到底。”
林婉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已經徹底被夜色吞噬的江州大地,聲音輕柔,卻透着主宰生死的霸道:
“所以,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施捨。”
“今晚,您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
“睜大眼睛,做這場時代交替的唯一見證者。”
林婉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丹鳳眼在昏暗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一字一頓:
“看着今晚過後……”
“是我們雙雙死在這裏,這千億月輝帝國化爲滿地劫灰。”
“還是新王登基……”
林婉眼眸冷冽且決絕:“用這羣江州豪門的滿地骨血,徹底重塑整個江南省的規矩!”
她緩緩收回目光。
重新落在窗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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