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urityAnswer.9
開幕式走方隊,理科班先文科班後,陶去奚這才終於瞧見了李賞那張臉。
也不是她非故意去找,只是因爲他個子太高,頭髮太黑,皮膚太白,笑得太嘚瑟,又站在他們班最前負責舉牌。
她一眼掃去,很難看不到。
“一千米是上午最後一個項目吧?”身邊胡漫的聲音響起。
陶去奚回應:“嗯。”
胡漫嘆氣:“本來就難,還安排在最熱的時間,你別緊張啊。”
她苦笑:“這有什麼可緊張的。”
“倒數第一又沒人搶。”
胡漫沒話說了。
半晌,她又問:“中午班級節目,你也沒問題?確定?”
陶去奚點頭:“我練了。”
胡漫說:“你給我唱兩句我聽聽。”
陶去奚哼唱了一句。
胡漫閉眼了:“……”
“是我不對,本來你就不想去,還非逼你去唱。”
“白聰睿也是沒事找事,幹嘛非把尺碼最大還最醜的裙子分給你。”
陶去奚看着眼前浩浩蕩蕩的班級方陣:“……沒事,人活一輩子不想做的事多了去,真能不做的事又有幾件?”
胡漫更內疚了:“唱個破歌讓你變得這麼滄桑,我真該死。”
她很捧場:“那你去吧。”
胡漫:?
陶去奚低下頭盯着橡膠跑道,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晚上和李賞打賭的畫面,須臾,自說自話般道:“而且,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
胡漫還想問,結果體育老師一聲哨,他們班開始走方陣,話題被打斷。
…………
一上午的項目緊鑼密鼓地進行着,陶去奚坐在看臺上給班級寫了一上午加油稿,直到女子一千米開始檢錄她才起身活動。
雖然嘴上說着去墊底,可真排在檢錄隊伍裏走向跑道時,陶去奚雙手不停地冒汗。
高三女子一千米是上午最後一個項目,如今全校師生都在看臺上觀看這一場比賽。
陶去奚站在自己的起跑線,一想到自己的跑姿,跑速,還有因爲劇烈運動難以控制的表情會被全校學生看着,四肢就越來越僵硬。
她想深呼吸一口氣,發令槍嘭地一聲響了——
陶去奚驚出了一層汗,噎着半口氣跑了起來。
高三看臺激起海嘯般的加油聲。
陶去奚體能差,偏偏又不服輸,槍-響後被周圍同學帶着跑得很快,前兩百米很輕鬆,錯以爲自己能超常發揮,但從三百米往後,原本緊咬着的梯隊一瞬間被拉開了差距,她也成了被甩開的一員。
越來越多人從身後反超,她們帶出來的每一股風都能把她往後推,陶去奚望着她們的背影,更喘不上氣。
之後七百米每一步都註定是煎熬,陶去奚拖着沉重的雙腿,機械式往前邁步。
雙眼好模糊,時間和聲音都被汗蒙上了一層油膜,聽不到,也感受不到。
她活了快十八年從來沒出過這麼多汗,像條剛從池裏撈出來的魚。
陶去奚折返到看臺區域,看臺上密密麻麻的喝彩聲彷彿一併也把氧氣搶走了。
陶去奚左臂揮動,右手緊攥住胸口,表情猙獰。
呼吸好痛,整個肺部發麻,喉嚨裏的血腥味怎麼都咽不乾淨。
怎麼辦……真的跑不動了……
好累,多邁一步都好難……
出了這麼多汗,又張着嘴呼吸,現在肯定很醜……
【無所謂,我跑到中途棄權不就好了,明知道跑不下來不如早點放棄,不然弄得很難看會被人笑死。】
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迴盪在耳畔,陶去奚緊攥的拳頭鬆了鬆,內心緊繃的弦倏地產生鬆動跡象。
是啊。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也不會影響成績和升學。
不如算了……
由於心不在焉,加上腿沒有抬得足夠高,下一秒陶去奚一個踉蹌,單膝跌倒在地——
額頭的汗珠和看臺的驚呼聲同時砸落到她眼前這片橡膠地上。
陶去奚呼吸抖動,撐着地面徹底沒了力氣。
就在這時,看臺不知哪個方向突然穿刺而來一道呼喊——
“陶去奚!”
低沉的,帶着笑音的,應該是雙手放在脣邊增厚了音量,所以格外明顯。
“站起來——!”
辨認成出這道聲線,陶去奚鼻子一酸,握拳使勁砸了一下地面,倏地爬起來繼續跑。
“煩死了!!”
…………
衝過終點以後,陶去奚軟趴趴倒在胡漫懷裏。
視線迷離之際,她往理科班看臺望去——沒有找到發出那個聲音的人。
她蒙上校服外套遮住自己滿頭大汗的狼狽樣子,心裏一陣起伏,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
估計是幻聽了,真傻。
他怎麼會當着那麼多人喊她呢。
…………
上午所有項目比完,半個小時用餐時間結束學生們要返回操場看午休時候的班級節目。
陶去奚坐在樹蔭下敷着冰袋發矇,胡漫給她拆了一塊士力架:“你摔倒那下嚇死人,班主任本來都叫人去扶你了,沒想到你又爬起來完賽。”
“簡直可以入選今年校運會十大感動瞬間。”
陶去奚死魚眼瞥來:“最好還是不要了。”
胡漫笑開了:“你也太逗了,我怎麼現在才發現。”
“你確定不去食堂喫點飯了?”
陶去奚跑得胃酸,搖頭:“沒胃口,等回家再說吧。”
“而且咱班的節目靠前,一會兒就要去唱了。”
胡漫懊惱:“差點忘了還有這茬。”
演出的裙子在桌子上,陶去奚得返回班級,拿上再去衛生間換。
兩人慢悠悠回到教學樓,班裏空無一人,陶去奚回到座位看見一乾二淨的桌面,懵了一秒。
她迅速翻了一遍桌洞,然後打開書包急忙找。
胡漫走來:“怎麼了?你衣服呢?”
陶去奚急得冒汗:“不知道,我明明就放在桌子上了啊……”
胡漫叫糟:“靠,不能又是白聰睿搞的吧!她有什麼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到時候就你一個穿着校服上去了肯定要減分,她是想讓班主任訓你嗎?”
兩人急頭白臉找了十多分鐘,突然一個電話打進來,胡漫接通一聽,嚇了一跳,連忙說:“咱班的節目被提前了!沒時間了!”
陶去奚立刻放手,拉着她往外跑。
胡漫焦急:“不是,那你怎麼辦?”
她氣道:“沒衣服也唱!憑什麼讓白聰睿從頭捉弄我到尾!”
兩個人用全力往操場趕,結果還是沒來得及。
跑到操場時,臺上那首屬於她們班的《我的祕密》已經響起。
白聰睿花了漂亮的妝,穿着紫色的裙子站在臺上架麥開唱。
看着對方賞心悅目地吸引所有人,被驚歎,被喝彩,被欣賞。
陶去奚摳着手心,忿然和委屈同時湧起。
就在這時,身邊兜起一陣洗衣粉香味的風,有人擦着她肩膀跑了出去——
陶去奚抬頭——
不知道哪個男生率先發現,開始帶頭笑喊:“我草!什麼鬼!”
“哎!快看那個啊!哈哈哈哈哈!!!”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那道人影唰地翻上舞臺,在白聰睿開口前奪走了歌詞副歌的精華部分——
操場上的學生觀衆震驚了,沸騰了。
臺上的演唱人員傻眼了,失聲了。
陶去奚呆呆地站在臺下,看着李賞套着她那件又大又醜的藍色紗裙,搶走白聰睿的麥克風,不講道理地奪去全部風頭。
李賞單手扶着麥,另一手指向臺下炸翻天的觀衆席,笑得耀眼,唱着——
【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一點點靠近】
【是不是你對我也有一種特殊感情】[1]
午休時候的班級表演環節本來就是學生會組織,沒什麼老師在場,這一出鬧劇上演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學生們只顧爆發出震驚和笑聲以外,沒人管這事到底對與不對。
按部就班的校運會過於死板,有時候甚至像是給校領導準備的一場彙報,大家都在等着有個人能打破這一切。
李賞帥得客觀又標誌,哪怕是故意出洋相也不會令人心生厭煩。
他上半身穿着陶去奚的藍色紗裙,下身套着校服褲子,詭異的穿搭竟愣是靠臉顯出了幾分好看。
他皮膚白,鎖骨又深又寬,腰又窄,方領抹胸紗裙的款式放大了他身材的優點。
臺下男生們開始吹口哨:“你丫有本事把褲子也脫了啊!哈哈哈哈!!”
女生們紅着臉掏出手機錄像,笑個不停。
臺上,其他演唱的女生呆在原地,只能跟着繼續唱,被搶了麥的白聰睿氣得臉紅成豬肝,看了眼臺下的沸狀,跨步想去搶回麥克風,不料被李賞預判到,他一個轉身,拎着麥架走向舞臺一角。
陶去奚傻成靜止畫面,呆呆地看着他一邊唱着,向自己的方向移動。
李賞摘了話筒,在舞臺一側單膝蹲了下去,臺下觀衆因爲和他拉近的距離又一陣歡呼。
他歌聲低而好聽,忽然伸手指了指她的方向,嘴上唱着,眼睛笑着。
【你是我的祕密,我一直偷偷想着你。】
【你是我的心裏的祕密。】[2]
陶去奚心跳猛然一提,躲開他的目光。
她不明白,怎麼有人扮成這個鬼樣子還能這麼招大家喜歡。
她不明白,爲什麼有人連唱着歌,都能笑得這麼好看。
下一刻,陶去奚實在忍不住繃出了笑臉,抬起了頭望向他——
她可能,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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