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宮裏的皇帝詫異太後的決定,太後自己也覺得她會答應下來很不可思議。

  “人老了,果然心也軟了,腦子也糊塗了。”

  太後這麼一說,兩位席家的小美人立刻疊聲的討好,太後不老,太後心慈,太後關心我等給我們機會,是我們的福氣等等。

  銀鈴般清脆甜美的聲音,討巧可人的話語,恭順中帶着俏皮和撒嬌的笑容,席家的這對姐妹花沒有辜負席家多年的調/教和培養。

  每一句用詞都恭維得恰當好處,還沒讓人感覺到不適。

  不過這招用在聽了大半輩子恭維現在心情還不怎麼好的太後身上就不怎麼管用了。

  太後無奈的嘆氣,誰能想到呢。

  她在當皇後的時候,面對寵妃不失風度,面對親妹妹入宮,淡然處之,面對不是自己親身的兒子,平安養大,面對更愛寵妃的丈夫,敬愛如初。

  沒想到老了老了,丈夫死了,女兒嫁了,兒子當皇帝了,兒媳婦也站得住腳了,她都是最尊貴的太後了!偏偏孃家開始鬧事了。

  去年宮裏選秀,席家卻送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到她這裏來。

  理由是放在太後身邊養養,好嫁人。

  這是很多富貴人家常規的做法。把身份不足或者寄予厚望的女孩放在有名望的長輩身邊長大,藉着長輩的名聲,女兒將來能嫁得更好。

  席家這些年被她壓着,可孃家畢竟是孃家,只是送兩個女孩來抬身份,太後沒有理由不答應。

  若是太後當時住在宮中,那席家肯定無法以陪伴的理由送女去太後身邊,可現在太後在別院呢。

  正是因此再加上已經N年不宮鬥有些鬆懈的太後,放鬆了警惕,把兩個女孩子收下了,很久沒養閨女的她,這一年內對這兩個少女可以說是很用心的教導了。

  而這兩個女孩也很是惹人喜愛。

  漂亮,乖巧,聽話,活潑,懂事,嘴甜,大方得體和俏皮可愛集於一身。沒有長輩會不喜歡這樣的小輩。

  可隨後就不對勁了,她的貼身嬤嬤告訴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整個別院都默許了這兩個姑娘,是她找席家要來調/教給皇帝開枝散葉的!

  剛想解決這股流言,席家再度來人,來得還是席家的家主,她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直言要讓她把兩個少女帶回宮。

  太後至今記得自己弟弟臉上得意洋洋外加理所應當的表情。

  “姐姐,這一切都是爲了席家。如果我是你,當年就讓皇上娶了錦兒當皇後多好,你偏偏爲了一點子虛名便宜了陳家的女兒,現在只是塞兩個妃子進去,不過分吧。”

  席家家主看着主位上,保養得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五六歲的姐姐,內心一陣煩躁,不過語氣卻是恭敬得把要說得都說了。

  無非是這麼做,席家能得到什麼什麼好處。

  妃子的枕頭風多有用,只要妃嬪得寵,皇帝記得你就會記得你的家族。

  若是誕下皇嗣,將來皇子登基,那更是……

  咳咳,這句不能說。自家姐姐太古板了,肯定不會同意。

  但是他能委婉的說:“在下一代培養一個能爲席家撐腰的親王。”

  “涵兒就是我爲席家下一代準備的後路。”年僅九歲的恭郡王,輩分上是皇帝的弟弟,不過足夠排到下一代了。

  “可他的母族不姓席。”恭郡王的生母雖然已經去世,但是人家有名有姓,是中書舍人潘衛的女兒。潘家纔是他的母族,席家算什麼!

  太後被氣得渾身發抖,可那位席家的家主依舊不停。

  訴說着自己完美的計劃。

  比如,他是如何在家族中精挑細選了兩個女孩子。

  姐姐,是他的嫡女,太後的嫡親侄女。

  妹妹,是堂弟的嫡女,他的堂弟娶得是當今聖上生母的母親孃家的女兒。

  當年席家的兩個女兒,一個當了皇後,一個生了皇子。生了皇子的那位席姑娘是庶出。無論名義上和實際上她都是嫡母養大的,但是有了這麼一個女兒,那位姨孃的家族也算是能稍微拿上臺面了。於是多年後,那個妾孃家的女兒嫁給了席家旁支當繼室。

  換句話說,這兩個女孩,一個是和皇帝養母血緣關係最近的表妹,一個是皇帝生母血緣關係最近的表妹。

  席家還真是用心良苦。良苦到太後大發脾氣後依舊不該初衷。

  “我特地不讓她們選秀的,姐姐你不在皇宮,席家的女兒選秀太容易被篩下來了。皇後,文貴妃,蓮妃,敬妃她們誰不能動手腳?更何況和一羣美女進宮太芸芸衆生了,那一屆可是有沈貴妃的侄女。沈家的女兒曾經寵冠後宮,這一個怎麼樣我不知道,想來也是勁敵。我可不會讓兩個孩子這時候去硬碰硬。而時隔個一年半載的,由姐姐你帶回宮就不一樣了。”

  新人進門的新鮮期已經過去了,這時候再殺出來兩張新鮮的面孔,對男人來說刺激力多大。

  她們還有伺候太後有功這個由頭,皇後不能太過打壓。

  再加上太後的面子,席家精心針對性調/教多年的成果,不得寵?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皇帝不是男人。

  “你一個一家之主,堂堂的承恩公,琢磨起這種爭寵爭鬥的戲碼,還真是面面俱到啊。”

  被太後嘲諷的席家家主也不介意。

  他們席家輝煌過,不然姐姐也當不上皇後。可等他們暮然回首發現,姐姐的後位已經是他們家僅存的體面以及姐姐自身的優秀換來的了。

  他們剩下的席家人,文不成,武不就。打着皇後的旗號雖然沒人欺負,但是也只能經營着祖產老實本分的過日子。

  擺不起架子,給不起面子,更沒多少路子。

  物質上雖然不算“節儉”,但是和富得流油的左鄰比比,再和門口小童都能鼻子翹到天上的右裏比比,他們家實在是有點門可羅雀。

  “姐姐,難道你不知道,家裏的孩子們結親,挑得都是別人剩下的嗎?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的賢名已經足夠名留青史了,你的公正也足夠皇帝對席家網開一面了。我們現在自己培養的姑娘,只是送到皇帝身邊……”

  要點後門和枕邊風,順便再爭一爭某種可能性,你還有什麼意見!

  “姐姐,現在已經有這樣的風聲了,你拒絕也是於事無補,只會讓人覺得你是此地無情三百兩。一個太後耽於虛名,您的名聲好不好,可直接關係到我那外甥皇帝。”

  “姐姐,你畢竟姓席!這麼多年了,皇孫都有了,爲什麼不能略微照顧點席家呢。我只求,我真的只求外人忌憚我們家一點,讓家裏的日子好過點啊。”

  太後很是心累的看着光明正大走裙帶關係準備靠女人上位,現在硬的軟的一起上的弟弟。

  記得小時候,她的弟弟明明是個可愛忠厚,喜歡故作老成的純良之人。

  什麼時候……他變成了這樣,席家變成了這樣。

  她是不是忽略席家太久了?

  她是不是把席家保護得太好了?

  舉家族之力培養出兩個優秀的枕邊風……有這個能力你們怎麼不培養兩個能撐得起家族的男人出來!

  你們看得見別人家風光無限,就看不見人家風雲迭起如履薄冰嗎?

  看得見別人家富可敵國奢靡無度,就看不見人家抄家滅族下場淒涼嗎?

  太後心累的把親弟弟趕走了,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這件事。

  她的親弟弟,都如此不要臉的把話說明白了。她不做,誰知道席家還會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

  只是把人帶回去……至少能讓他們消停一下吧。

  而且風聲已經被傳出去了,若是她強硬拒絕,估計又是兩條人命。

  人老了,心軟了,也是對自己養大的孩子有信心。

  就……暫時這麼着吧。

  “入了後宮,你們就不是我席家的女兒了,而是司家的人。在後宮,你們不是皇帝的表妹,而就是隻是妃嬪。這還有兩天的時間你們隨時能後悔……”太後撇了一眼兩個女孩子,也不繼續勸。

  勸有用嗎?她們是席家從小精心挑選和培養的。

  退一萬步說,她們就算是後悔了,席家會讓她們後悔嗎?

  算了,還是進行下一步的警告吧。

  “入宮後會遇到的事情我想你們都知道。別人若是用那種手段對付你們,哀家自然會秉公處理。而你們若是手裏頭沾染了什麼髒事兒,哀家不介意爲自己的【賢名】再加一層大義滅親。”

  太後冰冷的聲音,直接讓轎攆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完全不讓人懷疑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兩個小丫頭抖了一下,然後很快表情回覆如初,恭敬的行禮,表示遵循太後孃孃的教誨。

  “現在宮裏頭什麼情況?”揮手讓兩個人下去,太後也打起精神詢問旁邊的嬤嬤。

  “周氏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樂貴嬪的身體正在康復中,不過要恢復如初是不可能了。太醫的意思是得精細的養着。宮裏從不缺醫藥,想來樂貴嬪會好的。”至於如何擺平餘波,周家、孫家的事情,就是皇帝和皇後的工作了,不是她一個下人能推測和妄言的。

  “你不覺得周氏這件事……有點太圓滿了嗎?”

  “??”

  “計劃很複雜,很圓滿,很周密,最後的反撲也沒什麼問題。可整個計謀按在周氏的身上,總是有那麼一絲違和感。”

  “主子的意思是,周氏是被冤枉的?”

  “證據確鑿,冤枉什麼?只是一個想頭罷了。在宮裏久了什麼事情都忍不住多想一下。”

  久居上位的人都有這樣的老毛病。想當初她甩手得那麼痛快跑去別院養老,何嘗不是討厭那個想太多的自己?

  “宮裏現在最受寵的是沈氏?”太後的表情有點微妙。但凡正妻都不怎麼喜歡寵妾。

  司軒雖然一直說着陳氏是照着她的模板找的賢妻,但是在對待夫君的感情問題上,太後自認卻是比不過兒媳婦的。

  她只是隱藏的比較好,自制力比較高。

  若不是當年的沈貴妃無子,並且在大部分時候都比較守禮知趣的話,她也不知道整個事情會如何發展。

  情之所起,總是那麼的身不由己。

  “並不是,皇上的個性您是知道的。據說現在樂貴嬪纔是皇上的心尖尖,中毒事情爆發前,皇上可是爲了她沒去早朝呢。還有……”

  “你這老貨,緊張什麼。那冤家都走了那麼多年了,我還在乎什麼。這後宮,同族,同脈的女人還少嗎?”

  太後揮了揮手,似乎並不怎麼在乎兒子是不是寵沈靜姝。

  “不知道她像不像她姑姑……應該不像吧,軒兒不喜歡沈貴妃那款。”

  看太後有心情八卦,身邊的嬤嬤宮女太監們集體陪着插科打諢,只要太後的心思不在糟心的孃家以及曾經的過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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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覺得之前的謠言,一定是皇上在保護你。”於雅一臉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下結論,還不忘記拉盟友。“孫姐姐,你說是嗎?”

  “是是是。”樂貴嬪一邊點頭一邊低頭苦思,最後在身邊的穆良媛的暗示下,下定決心……

  “二筒。”

  “胡了。”上家的曾婉儀毫不客氣的把牌一攤,帶着翠玉鐲子的手向上一翻。“給錢。”

  牌桌上的她一點都沒有往日的謹慎嚴謹,反而帶着一股子殺伐果斷的氣勢。

  樂貴嬪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陷害”自己的穆良媛。得到的是對方愧疚無辜的表情一隻。可惜這款表情樂貴嬪是行家,穆良媛做出來就效果大打折扣。

  “牌桌上無父子,姐姐,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於雅十分馬後炮的拍手。

  “我是病人啊,你們都不讓讓我。”

  “是病人就多休息,我帶着麻將過來,煙雲煙柳已經用殺人般的目光瞪了我很久了。”韓少軍抬了抬下巴,示意樂貴嬪越賭服輸的讓座。

  “久臥傷身,我也是略微活動一下。”樂貴嬪無奈站起來,把位置讓給穆良媛,看着這四個女人在她的宮裏繼續堆城牆。並且繼承了剛剛穆良媛乾的事情,躲在背後餿主意,打算儘快再弄下來一個,自己好上桌。

  難得看到自家主子精氣神足了點,煙雲煙柳雖然擔心也不好多說什麼。而牌桌上的話題也從樂貴嬪識人不清被穆良媛“陷害”,變成了即將回歸的兩位席家姑娘。

  還別說,就這麼五個人,觀點就各不相同。

  於雅覺得,皇帝對沈靜姝絕對是真愛,之前才讓沈靜姝受了點委屈,可不就讓席家姐妹出來當擋箭牌了?

  穆良媛覺得,皇帝一貫不希望外戚做大,不會讓席家姐妹太過於得寵。

  曾婉儀覺得,皇帝會給席家姐妹一番臉面的,畢竟是太後的侄女,總得做給天下人看。

  最後樂貴嬪覺得,席家姐妹絕不是省油的燈,大家最好別管皇帝太後什麼反應,對她們要拉起十二分警報。

  “爲什麼?”牌桌上三個人齊刷刷的看向樂貴嬪。

  雖然重病,但是從結果來說,樂貴嬪是上一波宮鬥的勝利者,贏者總是有更多的話語權的。

  “她們還沒入宮呢,就已經特殊以待了,還不夠證明嗎?席家……會送傻子來嗎?我們小心點總是沒錯的。”有的女人就算是皇帝不寵,也能掀起風暴。

  “是啊……”

  “姐姐,你怎麼看?”於雅一邊碰了韓少軍的牌,一邊讓她發言,大家都說了不能置身事外不是嗎?

  “美女總是賞心悅目並且用途廣泛的。”韓少軍想起了司軒那天的臉色,以及這幾天他旁敲側擊出來的一點細枝末節。

  “用途廣泛?”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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