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雲自從正式做了御前伺候的宮女,平日裏也沒人真拿規矩約束她,端茶送水伺候的宮女不少,可從沒有一個像她這樣能鬥促織,搖色子,劃拳賭酒無所不能的紈絝少女,她這一來,首先樂開花的是皇帝,他生性爽朗,樂天好動,卻爲了天子威勢終日端着架子,柔嘉貴妃在世之時還有放鬆的時候,哪像如今這般辛苦枯燥。不過現在可好了,終於可以窩在自己寢宮當中玩個夠了,不必擔心消息走漏諫官聲淚俱下的上摺子,也不必一個人的東躲西藏在花園裏偷偷玩促織那麼無趣。
接下來高興的是淳於太醫,皇上雖然大多時候是裝病,但憂慮過甚,內心鬱結卻是真的,自從青雲這個丫頭進了熙和殿,皇上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他這個御用太醫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整日提心吊膽的一定會折損陽壽的。
最後熙和殿裏伺候的太監宮女們也都心情大好,自從青雲來了之後,皇上大多時候都和顏悅色的,想來是玩的高興了,看什麼都順眼的多,不禁受罰的人少了,隔三差五的還常有人得賞,於是人人都說這個青雲是個小福星呢。
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姜靜雲平日裏犯個小錯,鬧個彆扭都是無傷大雅的,沒有人會真正爲難她。更重要的是,摸熟了皇帝的脾氣,發覺這人若是被順從的久了,反而喜歡有人偶爾頂個嘴,反駁個幾句。火候把握好了只會讓皇上覺得有趣。
只是今日這一招似乎失效了,皇上臉上的神色分明告訴她心意已決四個字,再推辭下去,恐怕就要觸怒龍顏了,於是只得低頭應了。皇上滿意地點點頭,覺得這丫頭關鍵時刻還是挺機靈的,許諾三日後賞荷宴結束歸來之後,必定大大有賞。
一到鳳儀殿,上官皇後便招了她去問話。許是昨日裏過得滋潤,今日的皇後穿了一件銀紅色的長裙。外罩一件薑黃色比甲。還梳了個嫵媚的墮馬髻,襯得膚色明亮,神採奕奕,倒看出年輕時候的幾分姿色來了。她破天荒地給了姜靜雲一個笑模樣。語氣還算溫柔地說道:“來了?快來幫本宮找這單子上的女子畫像出來。這一大堆畫卷還真是累人。”
姜靜雲環顧一圈。只見從案幾到地面上果真擺滿了層層疊疊的畫卷,足足有上百幅,不禁眉頭輕皺。走上前去說道:“是,奴婢遵命。”
上官皇後遞過來的單子上,寫了十個名字,都是重臣世家嫡女,姜靜雲默默地看了一遍,便行了一禮道:“奴婢記下了,這便尋出來給您。”
上官皇後訝異地抬頭看過來,有些懷疑地問道:“就這麼掃一遍,你就記下了?莫不是敷衍本宮,不想好好幹活吧?”
姜靜雲有些無奈,語調平靜地說道:“兵部尚書嫡長女秦若蘭,年十八,文武雙全,一手越女劍盡得真傳,熟讀史冊兵法,最愛排兵佈陣之術。”
“禮部尚書之女寧佩顏,年十七,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最擅撫琴,自十歲便在京城無人能比,一曲高山流水出神入化,極具天賦。”
“戶部尚書幼女胡生香,年十五,擅長刺繡,溫婉賢淑……“
上官皇後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態輕鬆,娓娓道來的姜靜雲,一邊聽着一邊瞟向手裏的單子,赫然發覺竟然一字不差,若不是這張單子方纔還是她親手寫出,未經過任何人之手,她都要懷疑是不是漏了消息出去。
“護國大將軍嫡長孫女穆婉清,年十六,品貌端宜,外柔內剛,掌家有方,三週歲時曾有護國寺禪師稱其有母儀天下之相。”
“忠武侯侄孫女上官柔儀,年十六,姿容出衆,才德兼備,溫恭 端敏,書畫雙絕,一手梅花楷書曾得翰林院大儒交口稱讚,工筆仕女圖千金難求,此次畫像便由其自行繪製而成,盡顯畫工。”
這就是傳說中的裙帶關係後門大開吧?瞧這讚美之詞用的毫不吝嗇,字數都硬生生比旁人多出許多,更不必提自己手繪的自畫像了,這麼明顯放水的行爲居然還被視爲畫工體現,話說其他千金們塞再多銀子也只能讓畫師將自己修飾美些,哪裏比得上自己親自操刀來的徹底呢?
姜靜雲在心裏瘋狂腹誹着,隱隱覺得自己已經窺到此次太子妃大選的黑幕,以至於錯過了一向注意儀容姿態的上官皇後喫驚扭曲的模樣,一頭埋進百副畫卷當中開始工作,私心裏就想找到那位上官柔儀的自畫像,看看是否像現代姑娘一樣加了柔光磨皮美白特效,讓她可以狠狠吐槽一番。
可惜著名的墨菲定律從未失手,想找的一定找不到。找了一個上午,直到午時姜靜雲數着一上午的成果,“秦若蘭,寧佩顏,胡生香……穆婉清,還差一副上官柔儀。”
上官皇後已經喝完第三碗燕窩,看着一頭汗水的姜靜雲將九副畫卷一一展開給自己過目,很是滿意,從身後書架上抽出一副黑檀木卷軸,淺金色包邊的畫卷說道:“柔儀的畫像在這裏頭,本宮擔心混在裏頭弄壞了,一早就拿出來放好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一早不說!
當然,這種話也只能在心裏咆哮一下,姜靜雲壓下內傷滿滿的心情,做恭敬狀說道:“皇後孃娘英明神武,奴婢佩服。”
上官皇後面露得色,看了看殿中沙漏說道:“這都午時了,過得可真快,該用午膳了。”
姜靜雲鬆了口氣,趕緊回道:“那奴婢這就去傳膳?”
上官皇後哪裏會讓她如此輕鬆,她翹着蘭花指點着畫卷吩咐道:“不必了,你將這些畫卷送到穿雲殿裏去,親自看着太子殿下過目。”
姜靜雲已無力吐槽上官皇後層出不窮的“創意”,只是有些麻木作死地問道:“只送這十副麼,聽說三品以上官員的千金都會受邀,要不要都選幾個?”
上官皇後瞥了她一眼,語調懶洋洋地說道:“哪兒有那麼些個功夫,小門小戶出來的看也是白看,不過是皇家的恩典,讓臣下們都沾沾光罷了。”
被諷刺的次數多了,也就不那麼難以忍受了,姜靜雲沒有絲毫不悅,面帶微笑地應了,帶着兩個捧着畫卷的小宮女餓着肚子領命前去穿雲殿。
到了穿雲殿,經過通傳,一進去便見到纖雲連波兩個熟人,而楚大太子則正在享用午膳,見了姜靜雲先是雙眼一亮,接着聽了她的來意又是臉色一黑,板臉做冰山狀,冷冷地說道:“放到那邊書桌上去吧,等用過午膳再看。”
姜靜雲沒法子,這位爺不看她便沒法回去覆命,只得站在一邊等着,纖雲給連波使了個眼色,那小子立刻會意,笑着上前對兩個小宮女說道:“兩位姐姐,東西就放在這邊吧,姐姐們還沒用過膳吧?這邊請,用些茶點休息一下。”
待得兩人跟着連波離去,纖雲對姜靜雲行了個禮,接着也替姜靜雲和楚陽關上了門離開了。瞧着楚陽喫喫喝喝,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模樣,姜靜雲眼睛一轉知道只能智取,於是上前坐到楚陽對面。
“讓你坐了嗎?怎麼去了熙和殿變得如此沒有規矩?”楚陽冷哼一聲說道。
姜靜雲理也不理,從袖子裏抽出帕子作勢擦了擦眼睛,跟着還哽嚥了幾聲,楚陽果然上鉤,放下碗筷看了過來,忍了忍還是開口問道:“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姜靜雲低着頭,小聲說道:“皇後孃娘非要我送這些畫卷過來,我不願意也沒辦法,其實心裏難受得緊,巴不得你不要看這些勞什子美人圖呢。”
楚陽聽了面色稍霽,說道:“那便不看了,母後愈發奇怪了,非遣你來送這個。”
姜靜雲無奈道:“你不看我便無法回去覆命,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懲罰呢。”
楚陽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向桌邊走去。姜靜雲計謀得逞,卻不見歡顏,心裏頗有些無奈,不想看着楚陽翻閱那些閨閣千金畫像,別過眼光看向案幾,只見一桌子的鮮嫩美味的佳餚,腹中飢餓感更甚,想着那邊人家閱遍美人,自己這邊連飯都喫不上,不禁心中有氣,乾脆拿過筷子,精準地夾了一塊梅子小排放入口中。
楚陽心不在焉地看着皇後精心準備的畫卷,時不時瞟一眼姜靜雲的反應,卻不料她一眼也不看自己,竟然用自己的筷子喫了起來,不禁氣得腦後生煙,心火爆發,有心呵斥她幾句,卻有些拉不下臉,畢竟人家只是喫了他些許菜餚,那樣豈不是顯得過於小氣,而真正令他生氣的理由卻又難以說出口,楚陽一生難得像現在這樣憋悶糾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就在幾乎憋出內傷之時,眼光無意間落到手中畫卷之上,眼光一頓,仔細看了兩眼,頓時有了主意,揚聲問道:
“咦,真是一位難得的美人兒,這個是哪家的閨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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