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十五日,終於接近了大晉和白蒙的交界處,這次商隊到的地方叫做方離城,是靠近邊界的幾座邊城之一,也是迄今爲止還未淪陷的離白蒙最近的邊城。尋常商賈馬隊比平日裏少了許多,就連方離本地人都少了許多,想來也是覺得不安全,都攜家帶口地搬離了這座成。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這趟杜家商隊也的確是拼命,到了這裏杜老闆不敢鬆懈,吩咐夥計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囤貨,爭取早日啓程回去。
慕容憂付了剩下的銀子,再三謝過後帶着姜靜雲兩人離開了商隊,在方離城裏一家最大的客棧裏要了兩間上房住了下來。
方離城靠近白蒙,風俗人情都與大晉不同,姜靜雲也便罷了,紅櫻見到房中帶着強烈異族氣息的傢什用具,稀罕了好一陣子,那嬌憨懵懂的模樣引得姜靜雲和慕容憂皆是忍俊不禁。
兩人商議了一趟,決定第二天一早便到城中打探消息,慕容憂本不欲姜靜雲出面,但她哪裏忍得住坐在房間裏等消息?兼之今日進城發現這裏民風開放,女子上街做工,買賣各種物件的不再少數,心裏多少有數,慕容憂最後也只得答應了,只是要求她不能跟自己走散了。
第二日,三人便出門了,沿街熟悉了 一下地形,隱晦地打聽起晉軍的消息來。
“唉,之前可是沒討到好,侯爺都被傷了。那底下的大兵們哪裏還有心思打仗嘛!”
“太子?對對對,後來是來了援軍,就駐紮北邊的方若城中,很是打了幾次勝仗,白蒙王帶着大軍攻了幾次都被打了回去,若不是出了叛徒,說不定現在都把白蒙蠻子趕出去了!”
“現在就不知道了,自從方若城被佔了,晉軍都被衝散了,人心惶惶的。咱們方離城的人也不大敢出去了。消息倒是閉塞了不少,也不知道那位年輕的殿下如今怎麼樣了。”
姜靜雲站在一處賣香料的小攤前頭,聽到這樣的消息,心裏一時七上八下。那小販瞧着三人的模樣。又說道:“幾位不是本地人吧?怎麼這個時候往這裏跑?這裏可不太平啊。不知道什麼事時候就被白蒙人佔了,到時候像這位小姐長的模樣,那可就危險了!”
姜靜雲笑着說道:“多謝小哥提醒。我瞧着這城中漂亮姑娘也不少,到時候若真來了白蒙人,豈不是都很危險?”
小貨郎擺擺手說道:“自然是你們這些外來的姑娘顯眼,那些白蒙蠻子看本地的都已習慣了,冷不防看到不一樣的,還不上心了?”
慕容憂這時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姜靜雲主僕兩人,笑着挑了兩款香料,遞了銀子過去,問道:“這位小哥,附近哪裏有成衣店?”
小貨郎笑嘻嘻地接過銀子,一努嘴說道:“那邊巷子拐了彎便是,吉老闆出了名的小氣,你得好好砍價纔是。”
離了貨攤,慕容憂便要往成衣店去,姜靜雲問道:“可是要去買衣服?”
“對,那位小貨郎倒提醒了我,咱們如今這番打扮一看便是帝都來的,實在惹眼,還是換了本地的服飾好些。”慕容憂說道。
到了成衣店,裏頭卻是熱鬧非凡,門口也圍了不少人在瞧,慕容憂和姜靜雲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如今是求低調的時候,卻怎麼總是碰到麻煩?
“這位姐姐,裏頭是怎麼了?”
一個婦人領着孩子正看得高興,冷不防被人打斷,臉色不由不耐煩起來,回頭一看卻是爲俊秀的小哥兒,斯斯文文地跟自己說話,不由臉上又帶了笑意,解釋道:“成衣店的吉老闆在招女婿呢,看上人家帝都來的小夥子了,閨女都送了帕子,結果人家小夥子反悔了,不樂意了,這不裏頭正不依不饒呢!”
姜靜雲聽了個大概,也便明白了,這就跟現代有些地方姑娘挑女婿一樣,送你東西就是看中你了,若是你也有意那邊接受了,可是接了又反悔那就不大好了。可是這跟他們無甚關係,如今最不想引人矚目的就是他們了,兩人都有離去的打算。
“慕公子!”
正當他們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一聲呼喚從店裏傳了出來,慕容憂一愣,店裏奔出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看都慕容憂憂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激動,撲上來拉住他的衣袖不鬆手,連連說道:“慕公子,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可要救救我!”
慕容憂還未開口,後頭店裏跟着出來一個五十上下,大腹便便的男子,攔在幾人身前叫道:“你可不能就這麼跑了,接了我女兒的帕子,就是我吉家的上門女婿,想走沒那麼容易!”
姜靜雲看的分明,這青年是杜家商隊的少東家,杜老闆的獨子杜子衡,識文斷字爲人開朗,又是第一次跟着商隊出遠門,看見什麼都好奇得緊,一路上和慕容憂混得倒也十分熟悉,沒想到被人拉做了上門女婿,這下不管也不成了。
慕容憂當下拱手一拜,說道:“這位是吉老闆吧?有什麼事情咱們屋裏說可好?”
吉老闆上下打量一番慕容憂,見到此人氣度不凡,心中也有好感,但覺得此人跟杜子衡既是一起的,想必也是要幫忙悔婚的,當下也不出聲,只是斜眼看着幾人。
慕容憂也不着急,只是笑道:“事關吉小姐終身大事,吉老闆難道想在衆位街坊鄰居面前討論?我們男子倒也不妨,就是讓人聽去了,吉小姐身爲女兒家,可不知是否會埋怨父親呢?”
屋裏傳來重重的咳嗽聲,吉老闆臉上一僵,看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衆人。一甩袖子說道:“都看什麼?不用做生意了?裏頭說就裏頭說!”
說完他率先向裏走去,慕容憂一笑,拉着杜子衡向裏走去,那杜少爺還有些不情願,姜靜雲嚇唬他說道:“不聽話我們就不管你了!”嚇得他立刻一臉哀求之色,再三保證配合,這才一起進得屋子,坐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是你家少爺自願接了我女兒的帕子,難道想拍怕屁股走人?”吉老闆一坐下便忍不住怒道。
慕容憂問道:“杜少爺。這是怎麼回事?”
杜子衡苦着臉。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原來是來成衣店買些衣服回去給商隊人換洗用的,卻不料意外碰上這家的小姐吉秀兒,見他談吐斯文。性格溫和。這便起了心意。方離城的姑娘可不比大晉帝都。個個活潑奔放,看到喜歡的人都是主動出擊的,陪着杜子衡挑了大半天的衣服。見他頭上冒汗,便掏了自己貼身的帕子試探地遞了過去。
方離城的小夥子都知道,姑孃家地帕子可不是輕易送出來的,可是杜子衡一個生在帝都,從未來過邊疆的大少爺哪裏知道這些,就是他爹和商隊裏的那些老江湖,也沒人會提起這些跟生意無關的趣聞軼事給他聽,見有 帕子擦汗,想也沒想便接了,哪裏知道就惹下了桃花債走不了了。
姜靜雲聽得暗暗好笑,這杜子衡可是運氣太好了,隨便來買個東西都能被人家姑娘看重,還要招他做上門女婿,杜子衡聽見了苦笑道:“雲姑娘就別笑話我了,要是讓我爹知道了,還不得打斷我的腿?”
慕容憂搖頭笑道:“吉老闆,原來這是一場誤會,我家少爺第一次來方離城,卻不知道這接了帕子是何含義,想來他爹爹也不會同意他留在此處爲婿,不如就別爲難他了。”
“這怎麼行?”吉老闆吹鬍子瞪眼地說道。
“杜家乃帝都數一數二的商隊,我瞧着吉老闆這裏也是做大生意的地方,不如我介紹你們見一面?”慕容憂早知道單說道理和求情是不頂用的,這個吉老闆一看便是精明之人,什麼能到當做籌碼談判慕容憂心裏有數。
“是啊,我爹說過,正想找找當地的商鋪做長期合作呢,如今邊疆起了戰火,像我們這樣規模的商隊可不是常常有的。”杜子衡這會兒倒伶俐起來,一看吉老闆的臉色鬆動,趕緊添把火說道。
吉老闆這下倒沒反駁,他做了這麼年的生意,自然知道人離鄉賤,物離鄉貴的道理,何況帝都是什麼地方,物價可不是這方離小城能比的,他這些貨物若是能被帶到那裏,那可是能賺不少銀子,從前他也找了不少商隊,可人家都不感興趣,如今有機會送上門來,對他的確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正在沉默間,內間裏又傳出來女子咳嗽聲,吉老闆回過神來,臉色有些糾結,姜靜雲見狀笑道:“裏頭是吉小姐吧?可否冒昧一見?”
吉老闆一聽轉起了腦筋,吉夫人早逝,他對這個女兒是言聽計從的,如今這婚姻大事,也沒個女眷能夠跟女兒說道說道,這位“雲姑娘”看着斯文有禮,又是女兒看中之人的朋友,能陪女兒說說話也是好的。
“都是女兒家,見見也算不得冒昧。桔花,你帶這位姑娘去小姐房間!”吉老闆點頭了。
一個長臉丫環應了,姜靜雲起身謝過,看了慕容憂一眼,隨即帶着紅櫻去了。一進房間便看到一名個子頗高,濃眉大眼的年輕姑娘正等着,一瞧見自己進來,便狐疑地打量了一番,主動問道:“你是誰?要找我做什麼?”
姜靜雲笑着施了一禮,開口道:“這位便是吉小姐吧?我和哥哥是跟着杜家商隊一起到這裏的,方纔聽見事情原委,便想着來見見吉小姐,男人們商量事情最是粗心不過,這種事也不好讓小姐出面,我便想着若有什麼話,通過我也方便傳遞不是?”
吉小姐臉色緩和了一些,想了想說道:“你說的有理,我正想問問杜公子,我吉秀兒有哪裏不好配不上他,爲什麼接了我的帕子又要反悔?爲什麼要厭棄於我?”
看到吉秀兒這一副直爽性子,姜靜雲心裏不免有幾分好感,當下笑道:“這倒是吉小姐想偏了,你家世豐足,性子爽朗,人嘛,這一見之下也是秀麗動人,要說杜少爺他厭棄你,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哪個姑娘聽別的女子誇自己張的好不開心?吉秀兒自然也不例外,姜靜雲所言都說到她心坎兒裏去了,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爲什麼自己樣樣都好,方纔挑選貨物的時候那人明明也有說有笑對自己頗有好感,怎麼就不答應這門親事呢?
聽到姜靜雲說到了關鍵處,吉秀兒連忙追問道:“那他爲什麼不肯答應呢?”
姜靜雲也不賣關子,“這第一呢,在帝都裏,沒有這條風俗,接了帕子就是要定親,這對第一次到方離的杜少爺來說,可是沒有絲毫準備,在咱們大晉帝都呢,講究的是細水長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不可亂來的。我瞧着杜少爺本來對吉小姐也是有好感的,但是第一次見面就給他這樣的壓力,難免他要怕了。”
吉秀兒咬着帕子,一臉疑惑地問道:“是這樣的麼?我還以爲是他不喜歡我……”
姜靜雲繼續說道:“還有一條,這杜少爺可是杜家獨子,以後是要繼承家業的,吉老闆說的是讓他做上門女婿,這他哪裏敢應?回去還不被他爹打斷腿?”
吉秀兒一驚,連忙說道:“我也不是一定要他做上門女婿的,那是爹爹的意思,覺得吉家的家業我一個人管着也不是回事兒,你能不能幫我告訴他,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靜雲心裏一琢磨,這位吉小姐瞧着不錯,對杜子衡也是十分傾心,若是真能成了,也不失爲一樁美事,只是這還要看兩人的緣分,強求不得,是以她想了想說道:“吉小姐不必着急,方纔我兄長的提議你可聽見了?”
吉秀兒皺眉道:“自然聽見了,若是爹爹答應了,杜公子是不是就不用娶我了?”
姜靜雲雖不是原裝古人,可聽到吉秀兒這大膽地說着自己的婚事毫不避諱的話語,也是暗自喫驚,想着這邊疆民風果然不羈,閨中女兒也如此奔放,一邊笑一邊說道:“看着似乎是放了杜少爺一碼,不過你想想看,若是如今強逼着他,呃,娶你,又有什麼意思,可是若是杜家和吉家成了生意上的夥伴,那日後來往必定密切,他還能跑出你的手掌心兒?況且,兩家長輩若是交好,對這樁婚事還不是大大有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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